《素衣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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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民国-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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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鸿尧神经质似的仰天大笑了几声,豁了的门牙说话漏风,但他还是不改平日的狠色,“我不会告诉你的!死也不会!”见申铭量抡了鞭子又要抽上来,他便笑得更加狂妄,“打吧!打死我最好!还有什么酷刑全部上来!我要是叫一声,老子就他妈跟你姓!”

    上官少弈冷冷一笑,这个林鸿尧还有几分骨气,他的声音深沉,眼神凌厉如闪电,“我不用酷刑,只要用一样东西你就会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他眼神示意申铭量,申铭量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早上上官少弈让他准备的东西,当时他还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领了命退出去,拿了东西走到林鸿尧面前。

    “烧!”上官少弈背过身体,屏息凝神。申铭量得了命令,将手中那团燃烧的香料凑近林鸿尧的鼻梁之间,林鸿尧只闻了一下便觉得身体酥软,意识恍惚,飘飘欲仙,正欲闻第二下,申铭量却突然将香炉拿开,冷笑着看他。

    “上官临!你真是卑鄙!”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自己爱闻迷意香,竟想出来这种办法逼他就范。

    上官少弈虽然背对着他,但身上的森冷他却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只听那冰冷的声音道:“林副官,你跟着家父的时候家父就提过你这个人脾气倔,性子烈,常规的酷刑对你怎么会有效果。”他冷声下命令,“申副官,继续烧!”

    那怀念的味道就飘在自己鼻尖,只是被上官少弈控制着,忽来忽去,弄得他心痒难耐,人不怕受苦却怕**得不到满足。他实在被折腾得不行,反正横竖都要死了,还不如多闻几下当个快活鬼,“让我闻迷意香!”他吼道,“我什么都告诉你!”

    上官少弈转过身来,走出隐没面颊的那片阴影,目光如炬,示意了申铭量一眼。申铭量会意点头,香炉伸到林鸿尧面前,林鸿尧一把闻了个够,开口道:“是日本派来的一个叫云云的女人负责联络,你爸爸和日本人闹翻的时候,那个女人主动找上的我。但是我需要什么事都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知晓一切情报。”

    权色捆绑的交易。上官少弈点点头,一切都了然于心,他示意申铭量停了手,面前的林鸿尧残存的理智一点一点找了回来,刚清醒过来便又破口大骂,“上官临你太卑鄙了!竟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上官少弈冷哼一声,“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沾染了这个恶习,错误一旦犯了就覆水难收,恶习一旦开头便木已成舟。那云云身后又是谁,她背后的势力又是如何?!”

    林鸿尧仰天长笑,眼中的狠色一触即发,“上官临!你只能问出来这么多,我不会再告诉你一个字!”

    上官少弈瞳孔一紧,瞬时转过头,“申副官!拦住他!”话音刚落,林鸿尧便咬舌自尽,申铭量还是晚了一步。

    “可恶!”申铭量的佩枪对准林鸿尧的头颅。暗房内枪声回荡,划出一片扎眼的红。

    “罢了。”上官少弈摆了摆手,“那云云想必会自己来找我们。”他静静地看着面前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心中万分感慨。

    终于替父亲报了仇。

    终于夺回了属于他的东西。

    还有……

    墨苏……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他走出暗房,窗外是一片明媚的冬日暖阳。



第三十五章 美梦

    这几日天气回暖,冰雪开始消融,衣服越穿越少,清冷的阳光洒在万灵之上,整个房间也蒙上了一片略带冷意的温暖。 只是他的心情并没有随着冰雪的融化而放晴,那张雪白的床上躺着的人没有苏醒的迹象,手心时而冰冷时而滚烫,他握着她,却怎么也觉得自己像握着一个透明的人一般,满心的寂寥。

    她昏睡了整整四天了,高烧似乎退去了一点点可病情仍然不见好转。上官少弈低眸看着她,手里握着冰凉的帕子,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他平日里拿枪拿惯了,现在为了不弄疼她,却小心翼翼地放缓自己的动作,帕子如蜻蜓点水般拂过她的额头,搭在她的额前。

    上官懿汀领了德国医生进来,重新给程墨苏换了药,她见上官少弈一脸疲惫,眼睛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墨苏,似乎他一个转眼就会看漏了一样。她叹了口气,道:“临,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你这带兵打仗本来就没睡过一次好觉,现在回来又这般守着,万一到时候也病倒了怎么办?”

    上官少弈没有回答,仍是搬了椅子坐在程墨苏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昏睡的她。上官懿汀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悄悄退了出去,帮两个人阖上了门。房间变得异常安静,倒是有几分诡异了,他从前最是习惯孤独与寂寞,现在突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将他置身于了巨大的水域,水就要漫过他的鼻翼,让他不得动弹与呼吸。

    她醒不来的日子,连安静都是颓靡。

    “少帅。”申铭量轻轻推开房门,出奇地没有咧开往常的大嗓门,上官少弈缓缓抬眸看着他,他这才说道,“少帅,要准备拍照了。”

    拍照?他蹙了蹙眉,英挺的面上滑过不解,申铭量见他完全忘了这件事便赶忙提醒道:“少帅重新收回东北,当然要拍照登报,以示地位,以正视听,也让世人知道那林鸿尧的虚伪假面。”

    上官少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看了看床上依旧苍白的程墨苏,心中一悸,冷声道:“你去找我姐姐,我记得去年我随父亲出征时拍过一张照片,一直也没有对外公布,你就用那张照片罢,还有,登报的内容找我姐姐过目一下就行了,不要再来打扰我,去吧。”

    “少帅,这……” 申铭量为难地看着上官少弈,上官少弈的目光丝毫没有从程墨苏身上移转开的意思。他见状也只好识趣地领了命,退出去了。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整个房间喧闹过后总是安静得可怕,他握了握她的手,无声的叹息声回荡在空气的每一分颗粒之中,那双柔弱无骨的手陪着他走过了寂寥与黯淡,他苦苦一笑,窗外的明月光撒了进来,一如他们从前在程府见过的多个夜晚。只是那时候他沉默隐忍,她又步步贴紧,而如今的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旁,她却一直沉睡,只听得见细弱浅薄的呼吸。

    “墨苏……”他喃喃道,大手抚过她乌黑如墨的秀发,抚过她白皙的面颊,她虽睡着可却仍清丽雅静,长长的睫毛在月亮的光晕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她一直在温暖他,现在换他温暖她。

    自从上海上了火车以来他就没有一日好好休息,现在又照顾了程墨苏这么久,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他紧紧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她身上的香气仍若有似无地传来,让他眷恋。他微微一笑,眼神如温热的水流,头埋在她的肩旁,这样她一醒来他便会知道。

    月光透过窗棂,整个房间的光亮恰到好处的温和,他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他与她的回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话语,就这么盘桓于心头,被牵扯进他的生命与呼吸。化不开的情绪凝结成千斤的重石,垒在他的身上,压得他透不过气。

    “墨苏!”他突然惊醒过来,看了看表,原来才睡了一刻钟的时间。他揉了揉发胀的双眼,转身接了一杯温热的水,几颗色彩鲜艳的药丸默默躺在他的手中,他将程墨苏抱了起来,让她轻身依偎在他怀里,她柔软细长的发丝一泻而下,直直垂到腰间,他淡淡一笑,柔声道:“墨苏,吃药了。”

    他试了试水温,这才微微开启程墨苏的小嘴,缓缓送入药丸。他的手还余着水杯的温度,却在放下去的那一刻感觉到满室的冷漠气息。他恋恋不舍地将怀中温软的她放平,俯身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她缓慢的心跳声和他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吞噬了惨淡的世界。

    天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透亮,看起来**的阳光终究没有敌过窗户上结的那层凝霜。又是一夜未眠,又是一日未醒。

    萧佐为一早就来上官府邸拜访,其实他从听说程墨苏病了就火急火燎想赶过来,无奈这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他虽是第一次来上官家,但由于在俄国之时听上官少弈提起过家里的建筑结构,他迅速便摸索到了上官少弈和程墨苏所在的房间。

    他推门进来,见上官少弈僵直着身体坐在程墨苏边上,一动不动,像极了一尊雕像。他沉了沉声,问道:“小苏她怎么样?”

    上官少弈怔了一下,耳边的声音恍恍惚惚,竟似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他揉了揉眉心,打起几分精神,“还是没有醒来。”

    萧佐为皱了皱眉,少弈的精神看起来十分不好,他脸色惨白,眼睛一片血色,要再这么熬下去,怕是他也要倒下了。萧佐为拍了拍上官少弈肩膀,道:“少弈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顾。”

    上官少弈不置可否,纹丝不动。

    萧佐为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眼神滑过昏睡的程墨苏,才几日不见,她又瘦了许多,看起来竟像一个纸人,一吹就飞,一碰就散。他的心疼翻江倒海,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她……怎么弄成了这幅样子?”

    上官少弈紧紧攥着手心,指尖深陷肉中,却觉得一股黑暗将他包围,置身于其中,没有一点视线,头脑晕乎乎的,耳旁是接连不断的怪异声响,一下一下,忽轻忽重地拍打着他的神经,只要一瞬他便要倒下去了。

    “少弈……”

    “少弈……”

    一男一女,一重一柔的声音在唤着他。他努力冲破这股黑暗,理智和视线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钻出一片漏洞,这才重见光明。程墨苏微微睁开眸子,紧张地看着他,她刚刚苏醒,而他的样子竟像是守了她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她慢慢抬起没有吊针的那只手,柔润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双眸,想要拂去那片吓人的血丝。

    他浑身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却看见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注视着自己,那浅浅的笑颜是一片关切。是墨苏,她醒了。上官少弈心中一恸,紧紧将她抱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他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多日来的揪心与思念,彷徨与迷惘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少弈……你怎么……”她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只是惊愕于他面容的无力与憔悴。

    “我没事。”他如释重负地笑着,他将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前,两只手十指交缠,彼此的温度融成一道光束,蔓延到对方的身体里,连日来的疲惫与苦痛似乎一瞬间便不见了。

    “刚才佐为哥哥还在这里的……”可是一下子就又不见了。程墨苏还没说完后半句,因为生病而没有了色泽的唇就被他狠狠吻了上来,那样认真与深情,滚烫的呼吸在两人之间徘徊,他本来还要深入唇齿,却顾念她的身体,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不知道是因为烧还没有完全退还是因为害羞,程墨苏面上又晕染开来一片绯红。上官少弈轻柔地抚过她的唇畔,静静地看着她,似要把她铭刻在自己的心底一般。他不仅喜欢她清丽的笑与清澈的眸,也喜欢和她在一起时,他内心淡淡的欣喜与温柔。他不仅感动她愿为他抛弃一切,也自豪和她在一起时那个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自己。



第三十六章 柔情

    接连几天上官少弈仍是寸步不离程墨苏身旁,困了乏了就伏案而眠,直到程墨苏身体微微好转,他才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香四溢,清晨的微光刚一吐露出眉头,程墨苏便醒了过来,这几日睡得太多,本来嗜睡的她都精神百倍了。她将窗子打开一条小缝,春日的风缓缓吹了进来,不似南方春风的和煦,北方春风依旧带着丝丝凉意。

    “你怎么把窗子打开了?” 上官少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剑眉紧皱,伸手将窗子阖上。

    程墨苏面上则是啼笑皆非的表情,“少弈,我只是开了这么一小点缝而已呀,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他面上的表情是坚硬的温柔,伸手将她横抱起来,抬到床上,捏起柔软的印花粉红丝绸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你好好休息,病没好之前不准乱跑,知道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她却蓦然升起一股暖意,清润的声音划破空气,“你这人真是霸道。”他扬了扬眉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程墨苏唇角漾起一片笑意,“我在这样怕是要闷出病来的。”

    听到“病”这个字他浑身一紧,见她清丽的眸中有调皮的笑意,他叹了口气,眼神的点点星光疼溺地注视着她,“你啊……算了,我去问问医生,他若说你可以走动我就带你出去散散步,若是他说你还要卧床休养……”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坚定沉稳,“那你就好好待着,连床都不能下,听到没有?”

    “连床都不能下?那如果我要吃饭……”

    “我端来给你。”

    “我要喝水……”

    “我接来给你。”

    “我要看书……”

    “我给你念。”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语气虽然平淡可气氛却是热切,她看拗不过他,把头偏向一边。他则笑了笑,看了看她眸中安静如碧潭的光芒,轻轻阖上了门。程墨苏屏气凝神,听着他和德国医生的对话,听到医生说她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适当走动的时候,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竟似一个孩子刚刚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上官少弈推门进来,看她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身形顿了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似是无奈又是宠溺,“瞧把你高兴的,走吧,我带你四处转转。”

    程墨苏点点头,挽着上官少弈的臂弯,上官少弈只觉得那依靠在他臂间的手暖暖的,连带着他的心也温润了起来,他搀着程墨苏,来到阳台。虽已经到了初春,可阳台中的花依旧凋败着,没有开放的迹象,整个阳台倒是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的萧瑟。

    上官少弈见她眸光看着那几株花朵,给她拿了垫子铺在纯白的座椅上,这才说道:“北方和南方不一样,这时候还不是开花的季节,再过上一阵子花儿就会开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赏花。” 程墨苏心中咯噔一下,她终究还是要回上海的,算算时日,父亲也该回国了吧,父亲一回国怕是马上就要写信叫她回家,花季她终究是等不到了。

    “墨苏?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上官少弈关切地问道。

    程墨苏这才回了神,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见他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程墨苏又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很爱出神,对了,少弈,我刚才看到那个柜子里有一副棋盘,我们来下棋吧,上次我输得很惨呢。”

    上官少弈眸光一滞,笑道:“上次你下了一半就走了,哪里输得惨了?” 程墨苏这才想起来那次她对少弈的身份起了疑,慌慌忙忙去询问他人而没有把那盘棋下完。她面上一红,也不再说话,见少弈放下了棋盘,手便执了棋子,款款而落。

    两人下了没一会子,申铭量便又寻了过来,见两人专心致志地下着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墨苏看见了站立不定的他,颔首微笑道:“申副官来了。”

    申铭量这才走了过来,立在上官少弈面前,敬了个礼,“少帅!”

    “怎么了?”上官少弈放下手中的黑子,问道。

    “我来接少帅去检阅军队。”

    上官少弈看了看怀表,竟已经这么晚了,和墨苏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是如此之快。他站起身子,看向程墨苏,话还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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