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下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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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下之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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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反应极快,闻言反驳道,〃用完膳总是会再饿的,将军是否以後都不必吃饭?〃只觉浑身都快散架,令他切齿的是,身後之人刚发泄过的凶器竟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为什麽有人体力竟然能好到这等地步?抗议的抱住被子,躲开对方的亲吻,〃该就寝了,明日尚要早朝。〃
  宁大将军微笑:〃明日陛下可爬得起来?〃
  皇帝点头:〃可以。〃虽然现在很难受,但睡一下,应该会好一点。
  〃既然陛下爬得起来。。。。。。〃宁不寂不怀好意的笑,还有力气打人和争辩,可见没什麽大问题,右手一使力,扣住少年的後脑勺,严厉的薄唇压下去,吻住了身下嫣红的唇。
  皇帝醒来时,正是凌晨,睡意褪去片刻後,肌体的疼痛便如暴风雨一般袭来,他呻吟一声,只想拔剑宰了那个只顾自己找乐子的混蛋,伸了伸手,却没办法勾到悬在墙上的清泉剑。
  他试著移了移身体,尴尬的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正以极为不雅的姿势挂在熟睡的大将军身上。
  宁不寂修长有力的手枕在他的头下,两人散开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这亲密无间的氛围中,涌起的杀意如同荒诞的笑话,仿佛千年的绝世好琴,放在一个完全不通音律的人手中,这个人硬是要弹奏,也只会出来荒腔走板的杂音。
  这让皇帝觉得自己在煮鹤焚琴,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
  既然还是没有力气,那便再睡一会儿好了。
  因为逝去的母妃古怪的教养态度,少年从小便养成随遇而安的个性,很快又晕沈沈的睡去。
  再度醒来,已接近傍晚,枕边人离去已久,走之前,似乎细细的帮他掖过被子,所以素来睡相极差的他并不觉得太冷。
  寝宫中的烛火忽暗忽明,床头的案几上雪亮一片,似有什麽在反光,皇帝仔细一看,颇受惊吓,只见原本该挂在墙上的清泉剑不知何时竟已出鞘,随意的被丢在案几上。
  〃难道,他知道朕心中泛起过杀意?这是警告?〃皇帝沈默的思考,因为紧张,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这才发现手中似有什麽东西。
  将手伸出被子,握著的分明是半截黑发。
  这是?宁不寂的头发?
  他松了一口气,霎时明白了为什麽清泉剑会出鞘,大约是对方有急事要离去,偏偏头发被他抓住,又不想吵醒他,只好随手抽剑削去一截。
  皇帝怔怔的望著手里的发丝,心中漾起一缕说不出滋味。
  发了一会儿呆,终於想起六藩之事尚未解决,便想坐起来著衣,不想双手却酸软得不像话,支撑了没多时,便颓然倒下,被肆虐了一整夜的地方更是剧烈的抽疼。
  他恨恨的咒骂,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该死,姓宁的混蛋,朕早晚会报仇的。〃

22
  门外愉快的声音传来:〃微臣随时恭候,相请不如偶遇,就今日如何?〃
  话未落,宁大将军便踏进门来,脸上犹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
  皇帝说此话不过是为了发泄不满,说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没想却被对方听到,还出言挑衅,可恨的是他现在半丝反抗的力气都没,听了风凉话,只好气闷的背过身去,拿被子盖住头。
  这一动,身体自然而然又是一阵痛楚传来,饶是他咬紧牙关,还是在丝被中呻吟了一声。
  宁不寂难得看到皇帝这样孩子气的举动,正在好笑,被子中隐约有呜咽声传来,还以为皇帝被他气哭,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将少年连人带被抱在怀中,却不敢揭开被子。他也不过二十来岁,多年来周遭只有流血不流泪的江湖草莽,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抱著人傻乎乎的往床头一坐,一时也不知该怎麽办。
  皇帝被他抱了半天,丝被里闷得要命,忍不住探出头来,正对上大将军伤脑筋的脸,出声问道,〃为何一脸烦恼?可是六藩的军队开始攻城?〃
  见怀中人并不像哭过的样子,宁不寂暗自庆幸,摇头道,〃六藩之师要待明日方能抵达京城,臣不过提前做了一些部署。〃
  皇帝算了算日前探听到的六藩私军,直接问道,〃对方有十五万兵力,赤焰军在京的不过十万,你是否并无把握守住京师?〃
  宁大将军冷嗤一声:〃区区十五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奉天率十万赤焰军在北境作战,夷人兵强马壮,超过二十万,他都在凯旋的路上了,我岂会不如他?〃
  皇帝点点头,还在记恨这男人上朝时一言不发,下了朝又只知胡混,闻言讥讽道,〃原来另外十万赤焰军已在回师途中,难怪你有恃无恐。〃话中将对方的作战能力贬得一文不值。
  宁不寂怒极反笑,秋日里带著些微冷意的手探入丝被,环住少年赤裸的腰,〃陛下还有什麽心里话,尽管直说。〃
  皇帝敏感的瑟缩了一下,抱著他的男人眼底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绝对是威胁,卑鄙的混蛋。〃沮丧的是,他一点对抗恶势力的体力都没有,少年悻悻的闭上嘴,咬著唇,不肯再跟对方说话。
  他不说话,宁不寂一时也不知该说什麽,沈默良久,开始解释兵力布置和京城的守卫。
  皇帝安静的听著,初时不觉得有什麽问题,这些基本的防卫他近些年陆续在兵书上看到过,但听了一会儿,却渐渐惊讶起来,这些奇兵诡道,实在不像某人直来直去的行事作风啊!
  他疑惑的问:〃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宁不寂摇头,不肯侵占别人的智慧,解释道,〃这些都是我赤焰军副统帅兼军师奉天以前曾用过的法子,我见好用,便借来一用。〃
  〃奉天吗?〃皇帝心头闪过一个白衣的身影,〃会不会是他?〃此人多年来音信全无,竟会去加入赤焰军?
  他却不敢去探问,只得岔开话题,〃六藩那边,能不开战,那是最好,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说到一半,见到对方奇怪的眼神,疑惑道,〃有何不妥?〃
  宁不寂正自诧异,这长年居住在深宫中的少年皇帝,怎会说出和奉天一样的话来,巧合吧?见少年因为冷,露在被外的手臂又缩了回去,他伸手理了理被子,〃没,陛下请继续。〃
  皇帝道:〃朕还是去跟藩王们谈谈比较好,也许能说服他们退兵。〃刚一说完,就见抱著他的人沈下脸来,有力的手臂更是像铁钳一般桎梏住他,像是在压抑著怒气。
  这样的喜怒无常让少年无措之余,心生不满,正要开口,对方已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一字一句道,〃不准去。〃
  见怀中人似乎有反抗之意,宁不寂加重了双手的力气,认真的望进少年的眼底,警告道,〃不要试图惹火我。〃

23
  皇帝眼中怒火大盛:〃自小到大,还没谁敢这麽对朕说话。〃
  正要挣扎,宁大将军反倒松了手,自语道,〃我说这些干什麽?谅你此刻也下不了榻。〃
  少年闻言大怒,强撑著爬起来穿衣,凭著顽强的意志,终於还是衣冠整齐的站在某人面前,冷哼道,〃谁说朕下不了榻?〃
  刚说完,腿一软,半边身子又倒回榻上,锦绣丝被层层叠叠铺就,虽不曾摔痛,却再没力气移动分毫,侧眼望去,只看到宁不寂的背影,肩膀剧烈的抖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在苦苦忍笑。
  皇帝又羞又气:〃不准笑,听到没有?〃这是谁害的?他好意思幸灾乐祸?
  〃是。〃连声音都带著浓重的笑意,大将军努力的收敛面部肌肉,唇角的弧度还是微微向上。
  抱起少年放回被中,亲了亲对方紧抿的唇,宁不寂起身道,〃军中尚有事待处理,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不睬他,他也不在意,逃一般快速走出门去,不多时,朝阳殿外便传来刺耳的大笑声。
  独自躺在龙榻上的少年无力的翻个白眼,已经懒得去计较了。他比较在意的是,宁不寂突如其来发怒的原因,〃难道,他认为朕会借著和藩王和谈的名义,借机对付他?〃
  皇帝仔细的回忆宁大将军当时的神情:〃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不然为何会突然发怒?六藩用得又是清君侧的名号,让他不愉快甚有可能。〃
  〃朕是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吗?〃少年心头怫然,再一想对方见他不能去找藩王相谈时,露出的欣慰神色,又有些不对,〃若真这麽想,当不至於如此简单的善罢甘休才对。〃
  思来想去,得出最符合的结论反倒是,〃莫非他在担忧朕的安危?〃但这厮连日来的所作所为,怎麽都很难让人将这种善良的想法联系起来。
  〃算了,等他过来了,问个明白就是。〃既然爬不起来,朝中唯一的大事又有人在解决,他安心的继续埋头大睡。
  只是接下去连续几天,宁大将军都没有出现,少年便有些闷闷不乐。
  宇文旋来过几次,对〃缠绵病榻〃的皇帝禀告军情,从〃藩王们提早到达了京师之外,将会跟赤焰军对峙,〃到〃双方正在对峙〃,再到〃两军继续对峙。。。。。。〃
  皇帝并不希望开战,初时急著想下床去解决事态,到後来,听来听去都是对峙,对峙,对峙。。。。。。
  最後,连奉命禀告的宇文旋都不耐烦起来,又一次汇报後,连他都忍不住感慨,〃到底要对峙到几时?何时开战啊?〃
  靠在床头的少年心有戚戚焉点头,连续几日的对峙,听得他睡从衷来,拜宁大将军的拖拉所赐,他闲来无事,批完了奏折,就去听禁军统领的汇报,听著听著,就会睡过去。
  七日後,宇文旋兴冲冲的闯进朝阳殿,连战盔都没解,看到皇帝,激动得一塌糊涂,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帝比他更激动,他睡了几天,早已恢复了肢体的活动能力,一把揪住禁军统领的铠甲,〃快说,是不是终於打起来了?〃
  宇文旋摇摇头,行礼道,〃回陛下。。。。。。〃
  皇帝意兴阑珊的挥手:〃如果还是对峙,就不必告诉朕了。〃他不想再大白天犯困了。
  〃不是的,陛下,六藩撤了兵,仅带随从,将在三日後来朝。〃
  少年不感兴趣的点头:〃朕知道了。〃脸上并无讶异之色。
  那赤焰军的副统帅凯旋不捡别的日子,偏挑这几日,十万大军,就在六藩的领地擦肩而过,六藩不撤军,就等著被灭族吧!总算他们还不笨,知道中了围魏救赵之计。
  只是这个叫奉天的人,真的很让他好奇,虽然不太可能是〃他〃,还是很期望见上一见。。。。。。
  床前,禁军统领依旧在尽职的汇报详细军情,描述赤焰军如何的军容鼎盛,镇国大将军如何的骁勇善战,三战单挑敌军三大主将,须臾间大胜回营,使得对方望而生畏,主动来朝。
  他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语中颇有向往之意,皇帝想起自己初听闻宁大将军的事迹时,不过十五六岁,那时先皇还在,每每提及此人和赤焰军,总是脸带忧色,他却无忧无虑,不管不顾,只是听著军机处的战报,暗暗钦佩。
  现下到他坐上皇位,总算知道为君的艰难。
  床前的案几上,几本奏章依旧半摊开著,结尾都是相同的谏词,〃。。。。。。镇国大将军势力日大,军权尽在其手,若是放任,长期以往,则朝中只知有宁将军而不知陛下也。〃

24
  史中言道:〃藩者,国之屏篱也。〃
  中洲立国之始,开国皇帝因强邻在北,国号为魏,而分封六位功臣为王,令其世守北境,为国之屏障,故曰藩王,以其外拒强敌,内守国土之意。
  然时过境迁,人心叵测,当年守卫国土的信臣精卒,却生出野心勃勃的不肖子孙,随著中洲皇权的日渐衰弱,坐拥军权的六藩对皇位蓄谋已久,多年来蠢蠢欲动,年前得知赤焰军造反的大好契机,更是欣喜若狂,按兵不动,只待反军打下皇宫,便起兵勤王,届时名正言顺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可惜晚来一步,此等大好良机竟被这群他们眼中的山野草寇抢先了一步。现下半数的赤焰军正在北境的领地附近逡巡,诸藩王扼腕之余,不得不收兵来朝。
  世子们统帅的六藩之师,尚在城外,因此皇帝对於台下看似恭谨的王叔们,亦不敢怠慢,诸王见礼过後,按律赐座。
  司礼监一声令下,六把烫金的红木高背椅陆续被搬到殿上,丝绸布巾在椅面上反复擦拭,务求一层不染後,方并列而置,众臣多年来司空见惯,皆垂手不语。
  唯有宁大将军从头至尾,兴致盎然的观看这特殊的排场待遇,待到六藩纷纷撩衣就座之际,方才冷哼出声,面露鄙视之意──败军之将,不敢言战,倒敢就座?
  他这哼声一出,六藩果然不敢就座,有几个衣角都已沾上了椅面,在此际,硬生生的收势,半坐不坐的又站了起来。
  六藩之中,以闵王封地最广,势力最大,其余五人,在利益一致的情形下,素来以他马首是瞻。
  见此情形,闵王燕蠡清咳一声道,〃臣闻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中洲自多年前神武将军投敌称降後,军中便一蹶不振,少有良将,幸喜天佑我朝,赐镇国大将军於我中洲,宁将军阵前三战三胜,实为骁勇之将也,臣等愿将高祖所赐之金座让於镇国大将军,以彰其勇。〃
  这话说得极为委婉漂亮,便是在暗示愿意让出朝中大权,换取封地的平安。
  所谓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碰上别人,谦让一番也就顺势答应了。
  偏偏宁不寂生来一幅直肠子,最恨别人把简单的事情兜圈子来解决,当下拒绝道,〃宁某草莽出身,虽不知礼仪,然敬老之心尚存,年迈体衰者在旁,夺其位而座之事,还做不出来。〃
  六藩年岁相近,皆在不惑与天命之年间徘徊,然其坐拥封地,天高皇帝远,不免沈迷於酒色,更兼领地受困遭挟,站在英姿焕发的武将面前,自然而然显出一丝萎靡之态,说其老迈,也是事实。
  只是六藩的先祖,当年都是皇朝最善战的将领,身为他们的子孙,即使壮年已过,被讥讽年迈体衰,仍是一大耻辱。
  朝堂上领教过大将军毒舌的一干大臣们早已背过脸去,不敢将听戏露出的表情摆在唱戏的面前。
  眼见朝臣坐视,闵王尴尬之余,只得将目光移向高台上的皇帝,〃不知陛下意向如何?〃
  众臣闻言,齐刷刷的看向皇帝,闵王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请皇帝调停了,但照方才宁大将军的回话来看,他分明一点谈和的意思也没有。
  皇帝暗暗在心中叹气,藩王和赤焰军,单独面对一方,他都能借另一方来压制,如今二者壁垒分明却同处一室,便十分为难,自继位以来,接过的最大的烫手山芋,莫过於此。
  但他却不想轻描淡写的推脱过去,自高祖以後,撤藩与削藩,从来便是历代中洲皇帝最大的愿望,囿於势力,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阴差阳错,有了这个机会,他怎肯轻易放过。
  皇帝微笑道:〃众王叔皆是武将,所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椅子,自然是用不著的了。〃
  他一句话就挽回了六人的面子,藩王们挺一挺胸,站得又直了一点,等著皇帝借此下旨将这六把椅子赐给功高震主的镇国大将军,然後要求他撤回在北境的十万赤焰军。
  朝中的老臣们亦做同样想法,虽则对宁不寂得势不满,但打压藩王,亦是他们心头所愿,故而纷纷点头赞同,唯有禁军统领宇文旋生来耿直,见兄长并无阻拦之意,便排众而出道,〃微臣以为,诸位藩王固然是壮心不已,但镇国大将军亦未至行将就木之年,陛下赐座,似乎尚早。〃
  他一说完,左丞相亦同时道,〃老臣亦赞同禁军统领之意,六把金椅,乃是高祖亲封,所赐者皆为王侯,以宁将军的身份,似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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