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弘金号,云舒对着夜空呼了口气,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但也有些解脱的感觉。
她这几年跟马六一起开马场,通过供给军马,赚了笔钱,她一时半会儿衣食无忧,以后要做什么,她可以细细筹划一下。
云舒再次看了一眼弘金号的牌匾,毅然的离开了这个她曾经付诸过颇多心血的地方。
刚走了没几步,一个黑影从街边飘出来,是见云舒久久不归的墨清来接她了。
云舒颇感动的对墨清说:“谢谢墨大哥。”
墨清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的跟云舒一起走。
云舒现在十分想找个人倾诉,墨清是值得她信任而且又沉默的人,所以云舒忍不住对他说:“墨大哥,你觉得我跟大公子最终会在一起吗?大公子对我这么好,但我依然很怕,心中很没底气……这里的一切都跟我老家不一样,身份地位可以决定很多事情,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手头的那点小钱,桑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大公子……”
墨清听到云舒略带忧伤的声音,觉得很心酸。云舒心中的委屈,他能够理解,他们墨者也是社会底层之人,纵使身怀本领,却很难受人重视。
他忍不住安慰道:“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比长安那些有身份的女子都好。更重要的是,你一心为大公子着想,大公子能遇到你这样全心对他的人,是他的幸运。”
墨清能够这样安慰她,让云舒很惊讶,她高兴的说:“墨大哥你真好,能遇到你这样的人,也是我的幸运!”
墨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陪着云舒一路走回凌波巷。
吴婶娘和丹秋都是能干的人,有她们打理收拾,新家立即变的很温馨!云舒回来的时候,她们已做好晚饭等着云舒。
虽然有白天的变故,但是大家都刻意避而不谈,只当做是乔迁之喜,一个个都忙碌并快乐着。
云舒拉着吴婶娘的手,带着哀求的语气说:“吴婶娘,你让大叔带着小顺一起搬过来吧,这样你们一家人就能够住在一起了,我这里地方大,你们来了,也热闹许多,不然你、三福和大平两边跑,太辛苦了!”
吴婶娘颇意外的说:“我们一家人怎好住在这里?”
“有什么不可以?”云舒说,“婶娘一直照顾虎妞和我,大平又跟我弟弟似的,我孤苦无依,都把你们一家人当亲人了,住在一起又怎么不行。”
虎妞在旁听了,也蹦跳着说:“一起住、一起住!”
吴婶娘看看云舒,在看看三福和大平,终于说:“好,我明天去跟孩子他爹说一说。”
丹秋今天也很高兴,虽然契约还没拿回来,但是经过云舒今天这么闹一场,她已经看到自己恢复自由之身的希望了!
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吃了饭之后,云舒将丹秋叫回房,问道:“今天大公子有没有来找过我?”
丹秋摇头说:“没有呢。”
云舒又问:“顾清呢?也没递个话过来?”
丹秋同样摇了摇头。
云舒满腹疑团,按理来说,大公子回家后若知道了云舒和老夫人吵架之事,断然不会不闻不问,而且她搬了出来,依照大公子的性格,不亲眼看看,是不会放心的。
难道大公子出了什么事?或是被老夫人关起来了?
刚这么想,云舒立即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大公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他是朝廷官员,身边还有暗羽相助,不会落到被家人禁足的那一步。
她思来想去,心中越来越不安,正焦急时,顾清来了。
顾清是跑着过来了,他喘着粗气,云舒以为出了大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顾清顺了口气对云舒说:“大公子昨夜淋雨,今晨在宫外等候上朝时吹了凉风,回家就病倒了。之前一直忙着,没工夫来给你们说一声,但又怕你惦记着,所以现在过来说一声。”
云舒追问道:“可让陆先生看了吗?是什么病?”
“陆先生看了,是伤风发热,已经吃了药了。”
云舒稍微安心了一点,但依然嘱咐道:“让厨房熬些清粥给公子喝,药也要按时喝。家里的事情多,你要多帮大公子挡一些,不要什么事情都烦他,让他静心养病。”
顾清点头记下,云舒不放心大公子,不多耽误顾清的事情,让他赶紧回大公子身边去了。
过了两日,顾清再次来到凌波巷,带了个话给云舒——
“公子约你初三在白云观一见,一切都安排好了,让你务必去一趟。”
云舒十分讶异,她以为大公子病倒,八月初三的事情要耽搁下来,没想到他在病中也要完成那件事。
“公子身体好些了吗?能出门了吗?”
“大公子知道你会问起他的情况,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好了,可实际上,到今天还在卧床休息呢!”
云舒有些忧心,又问:“大公子病着,老夫人没有为难大公子吧?”
顾清憋了憋嘴,说:“老夫人早晚都会去看大公子,进了房间就把我们撵出去,也不知跟公子说些什么,老夫人每次离开,公子总会沉默很久,一直都不开心……”
云舒很想见大公子一面,于是跟顾清说:“你告诉大公子,我到时候一定过去。”
白云观原本是一处专门收留四处云游的方士的道观,因长安许多富贵人家会信封方士所宣传的“方仙道”,所以越来越多的方士就在白云观驻留,白云观也渐渐成了一座供贵人们求仙药、求仙术、进香祈福的地方。
初三一早,云舒穿了一身俗雅的衣服,带着墨清和丹秋,往白云观而去。
因来的较早,白云观还没有什么人烟,小道童也刚刚起身开始打扫庭院。
云舒对迎客的小道童说:“我与朋友约在了养生阁,请小师傅带我过去。”
小道童对着云舒行了一礼,旋即带着云舒走近白云观后院,领她进了养生阁。
云舒走进养生阁后,推开窗户,指着左右两边另外养出庭院,问那小师傅:“这两个园子叫什么名字?”
小道童依言回答说:“左边的是染香阁,右边的是焚香阁。”
云舒点了点头,拿出一串钱,给了小道童,就关门坐下。
房里的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不多时,她就从缝中看到一个男人疾步走进了焚香阁,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又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走进了焚香阁。
云舒默默的摇了摇头,田汀趿辏焕戳恕�
辰时左右,大公子也来到了白云观,不过没有到云舒的养生阁,而是进了左边的染香阁。
云舒从窗缝中追随着大公子的身影,不过几天没见,大公子清减了许多,脸色也不好,果然是一副病容。
临江翁主刘蔚的马车也到了白云观,她在马车上久久没有下车,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当她昨夜收到大公子的递话时,她就紧张到现在,刘蔚万万没有想到,大公子会主动约她见面,而且还是以这种隐秘的方式!
他会说什么?
刘蔚想了一晚也没有想清楚,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来见桑弘羊。
徘徊好久,刘蔚终于带着纱笠走下了马车,对迎客的道童说:“请带我去燃香阁。”
那小道童一个激灵,猛的抬头看向刘蔚,而后问道:“燃香阁?这位施主,这里只有焚香阁,并没有燃香阁。”
刘蔚有些疑惑,焚香阁吗?燃和焚是一个意思,难道是传话之人说错了?
她昨夜没有睡好,一时有些恍惚,不知是自己紧张的记错了还是听错了,说道:“大概是我弄错了,那有劳小师傅带我去焚香阁吧。”
小道童带着刘蔚来到焚香阁前面,说:“里面的客人来了好一会儿,施主请进吧。”
刘蔚以为焚香阁中是大公子在等她,紧张的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的厅中并没有人影,刘蔚听到珠帘后面的内室有些动静,便循声走了进去,她刚挑起珠帘,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榻上的女子衣衫凌乱,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两人正抱在一起亲吻,而男人的手已经探进了女子的衣服里!
“啊!”
刘蔚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受到惊吓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房内亲热之人听到动静,两人迅速向门口望去,男人还呵斥道:“谁!”
刘蔚与房内之人面面相觑,那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正是她十分喜爱的“陵姑姑”!而另一个男人正是当朝丞相,田汀�
刘蔚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脚步踉跄的转身夺门而出,完全不管身后传来的声声喝止声。
跑出焚香阁没几步,刘蔚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中,她抬头一看,正是与她有约的大公子。
大公子一脸疑惑的问道:“翁主,发生什么事了?”
刘蔚全身有些发抖,声音也在发颤:“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们……”
大公子向焚香阁望去,问道:“翁主怎么是从焚香阁出来的?我在染香阁等翁主许久了,你在这里遇到朋友了吗?”
刘蔚看着对面的“染香阁”三个字,突然觉得崩溃,她为什么会以为是“燃香阁”,又怎么会走进了“焚香阁”?她真希望自己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
想到这里,她忽的清醒了几分,她不能让大公子看到刘陵和田汀某笪牛谑歉辖羲担骸懊挥小挥校俏医砹嗽白印!�
大公子带着刘蔚走进了染香阁,云舒在养生阁中看着外面,田汀返皆好趴冢吹搅跷狄丫诟蠊铀祷埃坏貌煌嘶卦褐校磺卸既缂苹憬凶拧�
正文 148、揭露
148、揭露
来到染香阁中,刘蔚的心思却被焚香阁中的那两人牵走了,她坐在席上,却如坐针毡。
大公子亲自给她奉上茶,并观察着她的神情,面白、额汗、手抖、身晃,看来刚刚的事情把这个胆小的姑娘吓的不轻。
“翁主,请喝茶。”
刘蔚紧张的接过茶盏,喝口茶压了压惊,而后才细声对大公子说道:“谢谢桑公子,不知你今日约我所为何事?”
桑弘羊面带微笑的在刘蔚面前坐下,说:“数日前,皇上曾对微臣提及翁主的婚事,翁主是知晓的吧?”
刘蔚的脸忽的红了起来,不知桑弘羊对她重提婚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反悔想答应,但怕皇上和长公主不允,所以提前找她通通气?
刘蔚欢喜而害羞的低头说:“嗯,姑姑跟我说了,只是听说桑公子你已有心上人,所以此事作罢……桑公子为何重提旧事?”
大公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嘴,说道:“虽然唐突,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直接找翁主说明最好,如有得罪之处,还望翁主见谅。”
刘蔚满心期待的问道:“桑公子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你不妨直说。”
大公子声音温和却坚定的说:“正如翁主所听到的那样,我的确有心上人了,所以还请长公主和翁主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翁主身份尊贵、温婉贤良,要觅得佳婿又有何难,为何要在我这个商贾之子身上,费这么多功夫?翁主如此纠缠,这事情传出去,名声也不太好听,还望翁主就此收手!”
刘蔚如同五雷轰顶,上一刻仿佛置身云端,这一刻就已坠入深渊!
她为了自己的尊严,辩护道:“我……我并没有纠缠你,今日是你约我至此,并不是我约你!”
看到刘蔚的反应,大公子猜到,平阳公主给老夫人送信告状之事,刘蔚并不知道,于是抱歉的说:“哦?看来翁主并不知道那件事?”
刘蔚又伤心又疑惑,她以为他说的是今天会面之事,但听他的话,好像另外有事,于是问道:“什么事?”
大公子说:“曾有人给桑家写信,将我拒婚以及有意中人的事情告诉给我的家人,导致现在家中一片混乱,我的意中人也被赶走。虽说婚姻之事,不该隐瞒父母长辈,但是在下实在不喜欢告密状这种方式,翁主你觉得呢?”
刘蔚第一反应就是平阳长公主干的,再一想,更确定是她干的。
她急于撇清关系,说:“这件事我并不知道……”
大公子风轻云淡的说:“事已至此,追究也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请求翁主去告诉长公主或者皇上,你并不愿意嫁给我。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做这些徒劳而没有意义的事,我更不愿意看到有人再去伤害云舒了。”
刘蔚的心猛的抽紧,看来她们找云舒的事情,大公子已经知道了!
她十分不甘心的追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不够漂亮还是因为我身世不够显赫?云舒只是个贱民,你能喜欢她,为什么就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如云舒,你告诉我!”
大公子轻笑着摇头,这模样让刘蔚看的有点生气:“你笑什么?”
大公子淡然的说:“我笑翁主并不懂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用谁更好来衡量,即使云舒有诸多不好,翁主处处都比她强,但因为她是云舒,所以不论翁主怎样,都代替不了她。”
大公子的一句句话都像硬石头砸在刘蔚的心上,听到他说出这些话,她已完全死心,不想再做无谓的争取。
带着沮丧而不甘的心情,刘蔚离开了染香阁,出门时,她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对面的焚香阁,见那里无人,急匆匆的就上马车回家了。
刘蔚感觉今天真是糟糕透了,不论是刘陵还是桑弘羊,都让她觉得十分难过。
与桑弘羊的婚事还好说,只要她跟平阳公主说清楚两人没希望,她放弃,那么平阳公主也不会为难她。但刘陵和田汀拢灰跷狄幌肫穑捅陡心咽芎图郑�
“陵姑姑为什么会跟那样的男人在白云观私会?我撞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会不会来找我?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平阳姑姑?”
思索了一路,刘蔚神思恍惚的回到平阳公主府,很想先睡一觉再整(www。87book。com)理思绪,却正遇到在院中散步的平阳公主。
“蔚儿,听说你今天去白云观了?”
刘蔚心中藏了事情,她看着平阳公主,就觉得慌乱。
平阳公主是何等厉害的绝色,她一下子就看出端倪,颇为严肃的问道:“蔚儿,你今天究竟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刘蔚揪着袖子,突然想到:“陵姑姑孤身在长安,肯定是那个田丞相涨势欺负她,她吃了亏不敢说,所以一直忍着。平阳姑姑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帮她!”
想到这里,她开口对平阳公主说:“姑姑,我今天的确去白云观烧香了,只是我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陵姑姑和……”
平阳公主听刘蔚说了焚香阁中的事,气到冷笑。
平阳公主对刘蔚说:“你回房去休息,这件事情,你再不许对别人说起,最近你也别出门了,听到了吗?”
刘蔚战战兢兢的回房去,平阳公主这才低声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连老男人也玩!哼!”
刘陵为人如何,平阳公主心中明了。她不会以为刘陵是被田汀鄹憾荒芊纯怪缓们停嫦嗳绾危乱膊碌玫健�
早在她们都还小的时候,刘陵就跟数个皇子有感情纠葛,不管亲疏血缘如何,刘陵丝毫不避讳,而刘彻当时也是受她迷惑的皇子之一。
即使刘彻后来成婚、登基,他们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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