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过奖了,我可不敢当。”看到叶紫低眉顺目的样子,不禁自信心大增,眼前似乎胜利在望,不由感觉良好。
这个毒舌妇,怎么整整她好呢?叶紫眼睛溜溜地转着,看到小铃铛和小福子都一脸不耐烦的对着她挤眉弄眼。
(“小铃铛,小福子,你们说,我现在出手灭了她一点都不过份吧!”
“小姐,快出手吧,这个毒舌妇太嚣张了。”
“戈姑娘,小福子支持你!快替我们报血海深仇啊!”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不过我可是善良优雅的戈玉蝶啊,爱好和平的哦。这样做不太好吧!”
“也对,那好吧小姐,你偷偷灭了她好了!”
“哦□!”)
叶紫以手支额,这里确实是古代吗?看着小铃铛和小福子一脸兴奋的等着她的下一步指示,她发现其实原来这个王府里的人都很雷。
“天啊,有老鼠!”叶紫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用手指着郭嬷嬷的脚下,一脸惊恐。
“老鼠?不会吧,在哪里啊?”郭嬷嬷一脸不信,顺着叶紫的手指看地上,并将裙摆略略提了提。
“在那呢!”小福子和小铃铛也叫了起来,一个抢过门边的扫把,一个抡起铺在椅子上的厚垫子,一起向着郭嬷嬷和她身边的两个小宫女的腿上拍去。
叶紫心里一哆嗦,忙跳开去,听着这“啪啪”声响,这两个家伙下手还真黑啊。小心的躲开案发现场,踱到另一张椅子前坐好,伸了个懒腰,摆了个无比舒服的姿势,捧起玫瑰香片,在茶香四溢里看着他们混战。一时只觉天清气朗,阵阵的暖意由打开的门外透进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嗯!原来看戏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小福子和小铃铛围着郭嬷嬷三人乱转,不时伸出手中的武器偷袭成功。郭嬷嬷身边一个穿紫衣服的小宫女甲最是手忙脚乱,惨叫连连,突然一下躲闪不及,重心偏移与另一边那个穿绿衣的宫女乙两厢冲撞,将可怜的郭嬷嬷夹在了中间,四双手乱舞乱抓,将郭嬷嬷满头的珠钗拉下不少,其中一个手上长长的尖利指甲还在郭嬷嬷那扑满厚厚敷粉的脸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唉哟,你们两个作死啊……啊!我的脸,我的发钗……疼死啦……”
“郭嬷嬷,不要抓我的头发啦……唉呀!”
“你压到我的裙子了,快住手!”
“啊!”
“救命!”
“唉哟!”
哀号阵阵中不知是谁拉倒了桌子上本来就已经倾斜的桌布帏幔,“扑通通”的连续声响里,三个人终于你压我,我压你的一起滚倒在地上,挣扎不起来,一壶热腾腾、香喷喷的玫瑰香片再次例无虚发的将她们三个兜头盖脸的淋了个结结实实,痛痛快快。
“呀,这是怎么说的啊?郭嬷嬷?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哟!哟!看这满脸的伤痕,满身的水渍。小福子啊,快去请大夫啊!小铃铛,快扶郭嬷嬷起身,快点拿毛巾,可别感冒了呀!怎么就我一转眼的工夫就弄成这样了呢?!”
“你……你……”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郭嬷嬷,恨恨的指着叶紫及一脸无辜的站在她身边的两个肇事者,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郭嬷嬷有什么隐性的疾病啊,刚才的情形好像是犯了羊颠风哦。”小福子忍着笑,伸手假装去扶她。
“好啊!你们……作弄我!”某人脸如猪肝,浑身发抖。
“我们哪敢啊,小姐,你刚才也看到了是有一只特别大的老鼠的啊!”
“是啊!有只大老鼠刚刚从门边溜了出去,怎么郭嬷嬷你们都没看到吗?哟,这眼神可是不大好!”叶紫一脸认真的点着头。
“你……们……”估计某人的血压此时正急速上升,看着她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表情,不会是要吐血吧!
“怎么郭嬷嬷要走了吗?小心啊,裙子扯了好大的一条口子啊,小心会走光哦,被人看到就不好啦。”
“不知这样出去的话,郭嬷嬷会不会被下人看到,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小姐哦?!”
“衣冠不整,有伤风化!”小福子展开《王府总则》翻到一页,一本正经的念起来。
“咱们走……”郭嬷嬷再度被气得血压正以光速升高至冒顶,一时眼前金星乱晃,忙在两个同样披头散发,钗斜脸肿的宫女甲乙的搀扶下,掩着扯破的衣领,提着掉下半截的裙摆仓惶逃走。
“哦!□!”叶紫仔细端详身边这两个眉飞色舞的家伙,怎么看怎么是两只狡猾的小狐狸。
院门外一条青衣身影一闪而没,风声阵阵将竹叶吹的哗哗作响。
十三 授琴
正是午后,阳光斜斜的照在银泰殿上片片蓝绿色的琉璃瓦上,晶莹亮泽。殿内却隐隐地传出阵阵争吵声。
朱檀坐在大殿内铺满金黄镶龙锦绣帏幔的书案前,用手托着腮,看着站在书案下争论不休的两个人。
“风云雷雨山川坛,自修建之日起就屡出事端,即劳民又伤财,我看王爷还是废弃吧,反正王府四周已经修了天、地、日、月四坛,拜天祭地有心就好。”
“候爷,此话差异。想那风云雷雨山川坛是皇上特意为王爷修建,拜风、云、雷、雨四神而用,预示属地山川和美,风调雨顺。此时暑季临头,汛期将至,此时弃用此坛,怕是会招至恶运吧。王爷还要三思啊!”
“王爷自归属封地之时就已经轻征薄役,最近这两年更是体恤兖州府的老百姓还不断的在减免税收,现在兖州境内连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已经是一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景象了。”
“候爷此言不差,但是祭祀天、地诸神是我们自古相传的传统,今年如果王爷不主持祭祀活动,怕百姓人心不安啊。”
“长史司,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风云雷雨山川坛,今年为止已经是大修了四次,再修下去怕是要府内库存空虚了。”
“这个……王爷,你看……”长史司孟祥抬起头看向朱檀。
“长史司与舅父,两位说的都挺有道理,本来民心所向,自是风雨顺达,但传统还是要遵从为好,一来也可以安抚民心,二来也可以对父皇有个交待。孟祥,你看一下府内的预算还有多少,如果不够就从内府库银里拔出一些吧。”朱檀微微沉吟了下。
“王爷英明!”孟祥躬身行礼走了出去。
“王爷,从内府库存里拔银两,会不会?还有几天就是夏日狩围了?”
朱檀摆摆手,“正事要紧,这次还得辛苦舅舅大人呢!”
“王爷快别说这样的话,当初宁妃娘娘将王爷郑重托咐于我,我已经在娘娘跟前立下誓言,只要有老臣在,就会帮王爷解决任何烦忧。”武定候想起他的姐姐郭宁妃也不禁感慨成千。
“母后她……也不知她近来可好!”朱檀心神一荡,母亲的慈祥的笑颜就像在眼前一样。
“咦?这是什么?”朱檀起身时将书案上的一页宣纸带到了地上,不偏不移正好落在郭英的脚边。
拾起来却是一幅淡墨勾勒的草图,一张淡雅清丽的脸,双眸似秋水照月,微微嘟起的小嘴,虽然只是廖廖数笔,却是姿态灵动,甚为传神。
“这个就是那个姓戈的姑娘吧。”
“舅舅见笑了。”朱檀脸上一红,忙伸手抢了过来。
“其实王爷娶汤王妃已满两年,但王妃一直无所出。按大明律典王爷是早就应当选立侧王妃了。但是这个戈姑娘。”郭英沉吟了下,还是开了口“老臣终觉得不妥。”
“她,她是奇怪了点。”朱檀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王爷还请三思,戈姑娘来历不明,行事古怪,而且听闻下人们说她诸多疯言疯语,怕不是侧王妃的绝佳人选吧。如果王爷有此念头,老臣可以在全兖州府内帮王爷选个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朱檀轻轻而又坚决的摇了摇头“舅舅,你不明白!”
郭英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微微叹了口气,自行告退离开。
一时偌大的银泰殿里寂廖无声,朱檀随手拿起他随笔勾勒的戈玉蝶的图像,一张一张的细看,微笑的、生气的、撒娇的……
又是午后,叶紫与小铃铛、小福子已经从昨天收拾郭嬷嬷的兴奋中走了出来,吃完了朱檀特意派人送来的鲜花做的菜肴,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喝了杯清香无比的雪山香茗,想到与他相识之初,还因为这个雪山香茗,差点被杜三林辣手摧花,不禁笑出了声。伸伸胳膊踢踢腿在院子里漫无目地的乱转。
唉,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的日子还真是无聊呢。也不知道朱檀最近在干嘛,住进来几天了也不见他的人影,就会成天送这送那。不知道我是客人吗?真是的!一点也没有做主人的样子。
(“小姐你就承认想人家会死啊,非得找一堆的借口。”
“哪有啊,他是主人家招呼客人是应该的。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他的待客之道。”
“戈姑娘,老是这样口是心非。”)
“咦?那个是什么?”叶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无视他们两个的眉来眼去,口蜜腹剑,心有灵犀。指着墙外伸进来的一截枝芽叫起来。青葱的嫩叶里一个粉红的小果实若隐若现。
“是早桃树哟。”小福子看了看不屑地撇撇嘴,不是吧,这个都不认得?
“油桃?我在超市里看过有卖的,没想到碰到了一整树。”
“小铃铛!去帮我找梯子,我要摘。”那上面好像还真是结着粉青的小桃子啊。
“梯子?”小铃铛的眼瞪的大大的,不是吧,王府里有梯子吗?
“小福子!”叶紫娇声拉长了音,对着小福子眉开眼笑。
小福子一哆嗦,本想转身就跑,却发现小铃铛已经横眉立目的站在了身前,突击了两次,都被无情的挡了回来,而且还吃了几下小铃铛的粉拳,不得已只得脸色灰败、垂头丧气的慢慢挪到了矮墙下,躬起了身。
“真乖!”叶紫兴高采烈、无限柔情地拍了拍他的头,两手一面用劲攀上墙面上微微凸起的缝隙,一面将脚踏在小福子背上,一使劲向着墙头攀过去。
“你要站好啊,不要摇啊!”就快要够到枝叉上的桃子了,脚下的小福子却左右摇摆起来。
“告诉你不要动了,怎么不听话,唉呀!”
“戈姑娘,你好重啊,你要减肥了啊?”
“敢说我家小姐重,小福子你不想活了吧!”终于小福子在上下的双重袭击下一个站立不稳,带同背上的叶紫一起向后摔去。
完了,叶紫惊呼声还没出口,就已经跌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抬起惊魂未定的双眸,一张白玉似的脸正低着头看她,精光似的的眸子里满含笑意。
“小蝶又在淘气?”他的声音清亮温柔,宽容而宠溺又略带无奈。
“朱檀?!”叶紫被这么一张逼近的俊脸弄得大脑停工,呼吸错乱,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
“我最近公事繁忙一直都没空来看小蝶,小蝶可不要怪我啊。”他用手轻点叶紫的鼻梁,侧过头笑起来。
叶紫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安抚了一下。
“你带了琴来啊?”一瞥眼看到蒋青正忍着笑将那幅“天风海涛”小心的摆好在桌上,不禁惊喜的叫起来。
“对啊,上次小蝶说喜欢弹琴,我今天有空所以来教小蝶弹。”
“可是,这架‘天风海涛’不是对于你意义重大吗?”
“小蝶错了,在我眼中这架‘天风海涛’只是一架珍贵的古琴而已。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帮你把琴弦缠好。”
佑大的庭院里现在竟一个人也没有了,不是吧明明只看到蒋青离开的啊,难不成他把小福子和小铃铛也打包带走了?
去哪找人绑琴弦啊。一转眼却见到朱檀正将两根细长的琴弦小心的绑好固定,侧着头一点一点的调试松紧。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挺拔俊逸勾勒的恰到好处,半合了眼眸,浑身上下都如同这午后的空气般和煦温暖。
“嗯?!”朱檀转过头,看着又走神的叶紫,轻笑着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宫、商、角、徵、羽外加变徵、变宫。是古琴的七个音阶。古人讲究音为心声,所以我们在弹琴时定要心存清净,才对得起这架好琴啊。”
说着弹弦弄拔,一串清灵的琴音在他细长的手指间流泄出来,一时如珠落玉盘,一时如风出山谷,潮落海滩。
院内院外一时风住尘香,伴着熏炉内清烟袅袅,叶紫只觉心里如同空荡荡的山谷,安静无声。眼中所见,心中所想,都是身旁的这个风流倜倘的少年王爷,真不知今夕何夕。唯愿时间就此停驻,自此岁月静好。
十四 订盟
风来时,墙角的一株栀子花开的正急,馨香伴着零落的花瓣簌簌抖落。叶紫坐在朱檀的身边,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轻轻碰触琴弦,勾、抹、捻、拔,一路学下去,细细聆听琴弦上传来的或清脆或低沉的乐声伴着他温热、细碎的呼吸,像潮水的起起落落,绵长深遂。
〃这曲《清平调》也算是古琴的入门曲了,小蝶要勤加练习哟,我可等着哪一天与小蝶共抚一曲呢。”朱檀说着,拿出笔墨来将刚刚弹的那首曲子的曲谱,洋洋洒洒的录了出来。
“朝来庭院有鸣禽,红绿扶春上远林……我最喜欢的就是怡心院的初夏。今年春迟,往年此时早已是花海一片,鸟声啾啁了。小蝶还住得惯吧。”
叶紫轻轻点头“四月清和雨乍晴,
南山当户转分明。
更无柳絮因风起,
惟有葵花向日倾。
朱檀,你说要是在小院内的流水旁遍种葵花,春夏之交粉紫、纯白的葵花伴着流水摇曳生姿是不是更美?”
“原来小蝶也喜欢葵花,我由蜀地移植过来一种葵,不同于其他品种,它枝高叶密、花开如盘、花色繁多纯正。不知小蝶见过没有。”
“蜀?那不是生长在四川地区的啊?我听说过可惜没有见过。”
“小蝶想见还不容易。“朱檀像变戏法似的捧出了一卷形色古雅的画轴,铺陈在桌上,慢慢推开。
本白的卷轴底色上行云流水般描绘着几朵临水摇曳的花朵,着色素淡之极,只有几笔勾勒而成,简洁而又不失风骨,花瓣或展或卷,仿佛正随风轻轻摇摆,真是灵秀异常。
“这是前些时候母后在典礼纪察司呈报的书画名录里为我挑选的一幅宋代的画作。她知道我平素最爱搜集名画琴谱,特意让人八百里加急送来。喏,这个就是蜀葵了。虽然比较写意,但是神韵十足。”
朱檀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笑意。看了看叶紫略一凝神,又拿起了笔,就着画卷挥笔描了下去。
“哎!你做什么啊?”叶紫惊叫起来,看着朱檀在最侧边的那朵蜀葵花旁几笔勾勒出了一只展翅的蝴蝶,似振翅欲飞,又似将要择枝而栖,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哪有粉色的蝶啊?”虽然可惜名画被损,不过看着朱檀笔力清雅也算得上锦上添花了,不由转忧为喜,嘟起嘴嗔怪他。
“我面前不正落着一只粉色衣裳的蝴蝶吗?”
“你……你把我画上去了?”伸手抚了抚自己身上的粉色罗裙,看到朱檀一身杏色长衫,不禁好笑“那这个蜀葵花就是你了?咦!后边好像还有字迹呢。”
小心的翻转过来,几行俊雅的金色正楷施施然的跃入眼帘。
“白露才过催八月,紫房红叶共凄凉,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夕阳。”看看旁边的题款竟然是宋高宗赵构。
“宋朝皇帝提的诗啊!好贵重。”叶紫吐吐舌头。
“这首诗写的确是太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