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伟也觉得稀奇,这玩意儿他在游戏里打得多了,没想到学校动漫社还有cosplay丧尸的,他在裤兜里摸索着手机准备拍个视频,就见那个喷水池前的少女用手撑着边沿,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关节完全僵硬控制不了肢体一般,伴随着她的动作,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时陈志伟看见了她的脸——破碎的眼球、腐烂的肌理、灰败如朽木的肤色、还有在外的牙床,这是无论如何特效化妆也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脸。
她慢慢地张开嘴,下颌拉长,露出滴着腥臭黄色液体的口腔,以及沾着鲜血的尖利犬牙。
尖叫声中,人群四散奔逃。
陈志伟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才如梦初醒地跟着人群逃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回到宿舍拿上东西,离开学校,离开这个地方。
一口气跑到寝室门口,看见熟悉的楼道和门牌,陈志伟一把拉开寝室门,气喘吁吁地说:“你们听我说,我刚刚——”
扑鼻的腥臭味传来,他的话猛地顿住了,出现在他的眼前的是噩梦般的一幕。
整个寝室仿佛被鲜血涂满了,墙壁上是喷洒的鲜红颜料,腥臭味刺激着他的喉咙一阵阵翻涌,他的脚下是穿着熟悉牛仔裤的肢体,躯干却不见了,肠子和内脏满地都是,刚才躺在下铺的刘强正背对着他,啃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听到他的声音,这才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地回过头来。
那张腐烂的脸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游戏吧?这一定是游戏吧”
陈志伟看着慢慢朝他走来的室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9:32 am
“华东地区今晨八时再次发生三级地震,周边地区皆有震感,所幸的是暂无人员伤亡”
“本市出现第五例感染h2z2病例,已经送往中心医院进行隔离与救治,现在暂无生命危险,专家号召广大市民注意个人卫生,不要出入人流密集的场所,加强体育锻炼,提高免疫力”
“一男子咬伤路人,疑似为狂犬病患者”
“卫生部门召开新闻发布会,对于网络上关于病毒散播的谣言,经查实系谣言请市民们”
车载广播哧啦哧啦地响着,瓦西里有些烦躁地关小了音量,日暮途远坐在副驾驶,面前悬浮着光脑,他正不停地浏览着光脑中弹出的信息。
“我说,方向到底对不对啊?”瓦西里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公路上硕大的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城市的公里数,“我们不是已经在安全区内了吗?我已经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了,就算是游戏里也都快累炸了。”
“不会错的。”日暮途远头也不抬,“根据新闻搜索的结果,上海一栋大楼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倒塌事故,还有一家酒店发生了疑似恐怖袭击的爆炸,虽然没有现场图片,但不难推测这应该是玩家所为,想必有心的玩家都会留意到这两条新闻,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我们的目的地都是上海。”
“哦,行吧。”瓦西里摸了摸后脑勺,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一向都交给日暮途远去考虑,前面就快到收费站了,高速上的车辆越来越密集,再开过几公里,前面的车辆速度就愈发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堵死,水泄不通。
瓦西里摇下车窗,探出头冲旁边开着窗户抽烟的金杯车主喊道:“哥们儿,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那车主也一脸便秘般的神色,“好像是出事故了,娘的,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去哦。”
瓦西里和日暮途远对视了一眼,然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车。
他们沿着高速公路往前走,越往前走,场面就越发触目惊心。
这是瓦西里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车辆挤在一起。
比起早高峰时的中环或者国庆放假高速公路上车辆堵得纹丝不动的场景,眼前的这一幕显得更加可怕。
连环追尾、碰撞、挤压、侧翻、底朝天各种各样的车祸发生在高速公路上,有些车子的前发动机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车头和车尾,驾驶室被挤成扁扁的铁片,有的车子冒着滚滚浓烟,无数道黑色的浓烟在漫长的高速公路上升起,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连成一片。
“这是怎么了?”瓦西里有些手脚发凉,“不是说这是安全区内吗?”
“这只是对于玩家而言的安全区而已。”日暮途远推了推眼镜,说,“游戏开始前提到过神秘的病毒,我在新闻中找到了对应,那是一种名叫h2z2的病毒,我猜想这应该是与生化危机中t病毒差不多的东西。”
前方,是一辆侧翻在高速公路中央的大货车,它似乎就是这起连环车祸的始作俑者,因为巨大的车厢完全横亘在路中央,所以无法刹住的车辆纷纷撞了上来。大货车的驾驶室的窗户垂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瓦西里走过去,才发现那只手其实已经相当幸运,因为驾驶员的尸体已经被吃得相当干净,衣服被撕烂,柔软的腹腔被吞食一空,整齐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整具尸体唯一保存完好的只有头颅,圆睁的眼球定格着惊恐的表情,鲜血划过他苍白泛青的面皮。
瓦西里拧着眉头走开了,苦笑着对日暮途远说,“跟你想的一样。”
“果然是丧尸。”日暮途远回过头,听见身后撞得破破烂烂的轿车里传来撞击声和嚎叫,玩过这么多回末日丧尸流的副本,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什么东西,“看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打过这么多怪我还是最讨厌丧尸。”瓦西里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找辆车,走土路。”日暮途远揉了揉眉心。
“现在我开始怀念上个副本里的高达了。”瓦西里认命地活动了下手腕,挑了辆受损程度不严重的车子开始清理里头的丧尸。
日暮途远站在原地,等他弄完上路,他们的分工一向很明确,脏活累活都是瓦西里干。他等待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一辆旅行大巴,门窗紧闭,数十头丧尸在车厢里发出砰砰的响声,像是被关在囚笼里的野兽。它们闻到了外头新鲜的血食,狂躁地在车里乱砸,整个巴士在这股大力中摇摇欲坠,后窗玻璃上挤满了狰狞的嘴脸,发出空洞的饥饿哀嚎。
“真是悲哀啊。”他将眼镜摘了下来,用手帕擦干净镜片。
他上了车,车子横冲直撞地撞破护栏,朝着坎坷泥泞的乡间小路开去。在他们之后,长长的高速公路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车辆驶过来,减速,慢慢停住,茫然的车主从车窗探出头来。
从此时此刻起,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幸福将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这周的分量,请大家食用。
97 096 组队()
12:56 am
浦西; 广播大厦。
门外“on air”的牌子正闪着红光,罗天奇躲在录音间角落里,瑟瑟发抖; 门口躺着两个死人,那是电台的当家主播和他的搭档; 如今他们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了,柔软的内脏都不见了,只有两排惨白的肋骨保护着空荡荡的腹腔。
这个世界疯了。
一切都乱套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 所有人都疯了。
罗天奇拼命地回忆着这一切他记得本来好好的上着班,快到了午饭的时候,他刚准备点个外卖; 忽然手机屏幕上就溅上了血,他揉着酸痛的脖颈回过头; 就看见小卓把小张咬了; 小张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鲜血从动脉中喷射,他看呆了; 等到他想起来上去拉架的时候; 小张的脖子已经被啃掉了半边,只有裤管下的脚还在抽搐。
想到这里他的胃就一阵阵开始抽搐。
当时全办公室的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门外传来更多的尖叫声和啃食**的声音; 大家从如梦初醒地开始四散逃跑。
罗天奇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先是跟着大部队往电梯口跑,可是没跑几步就听见那边传来惊恐的惨叫,于是他想也没想就掉头往对面的安全出口跑; 刚跑到口子上就迎面撞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同事,他正撕扯着破破烂烂的西装和领带,朝他扑了过来,吓得他魂不附体,慌不择路地逃窜。
逃着逃着,他就顺势跑进了这个房间。
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想,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发着抖。
是梦吗?
还是这个世界真的要毁灭了?
这一定是骗人的吧。
罗天奇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啜泣着。
“咚、咚”
有人在在拖着脚步走路,正在朝着房间慢慢走来。
不,不止是一个人。
他们有一大群。
十几个,二十个,甚至更多。
罗天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尽量地往角落里缩着,将自己藏在一大片文件和纸箱的阴影中,瞪大了双眼望着那扇大大的玻璃窗,看着从窗前经过的那群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是熟悉的西装,有的是保洁人员的工作服,无一例外的是遍布血污,他们眼睛里全是令人恐惧的白色,张着嘴,仿佛一群关节缺乏良好连接的木偶。有人没了胳膊,有人缺少腿脚,还有人不是肩膀被啃烂,就是肚子上破了个洞。黏糊糊的脏血和污物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来,浸透了地毯。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罗天奇拼命地屏住呼吸,希望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间屋子,可他的牙齿在不停地剧烈打着颤,根本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咯咯”碰撞的声音。
一个穿着工作套裙的女丧尸注意到了这间屋子。
她的一只眼球不见了,眼眶里挂着脓液和污血,可她依然望向那块玻璃,浑浊的眼球好像透过镜子发现了什么,罗天奇仿佛看见她朝着自己诡异地笑了笑,然后扑到玻璃窗前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污血,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声。
所有步履蹒跚前进的丧尸都停下了脚步,朝着间屋子看了过来。
这里有食物。
罗天奇尖叫了起来。
死亡的恐惧和绝望让他疯狂地大叫着,拼命地试图往后退着,可他身后已经是墙壁,丧尸们拍打着玻璃,无数沾着鲜血的手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玻璃上,玻璃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蛛网纹路。
“砰!”
玻璃窗被砸开了,罗天奇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能像是个女人一样尖叫着瞪大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
刀光乍亮!
无数污血飞溅!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拿着一把长刀,他好像不需要瞄准角度,锋利的长刀凌空挥下,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将一颗颗腐朽的脑袋从脖颈上分离开。
这还是人吗?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影从丧尸的头顶上掠过,像是天际中飘过的阴云,他看见了枪口喷出炽白色的火焰,“砰砰砰”的枪声以零点三秒钟为间隔响起,每声枪响后都有一簇血花从丧尸的脑袋上迸出。
无数丧尸徒劳地举着双手,试图将头顶上这个随时都在收割灵魂的恶魔抓下来,却连她衣服的边角都捉摸不到。白色运动鞋在肩膀和头顶之间来回踩踏,居高临下随意射杀,银色的子弹像是切豆腐一样从眼窝和太阳穴位置穿透颅骨。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整条走廊上的丧尸全都被屠杀一空。
是的,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这时他才确定自己看清了那个身影——没错,那的确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宽大的棒球外套和球鞋,长发松松垮垮地扎着。她正一脸无所谓地将那些堵住门口的丧尸踢开,手插在口袋里,似乎还在嚼着口香糖,一点儿也没将刚才的战斗和眼前这些狰狞恐怖的尸体当成一回事。
这时女孩子打开了门,也看见了他。
罗天奇吓得浑身一抖。
“哦,还有个活人啊,太好了。”她很自来熟地打了招呼,像是来串门的邻居,“我叫安凝,这里是广播电台没错吧?我想播个寻人启事。”
“你、你说什么?”罗天奇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刚刚救了你,并且不会伤害你。”安凝耸了耸肩说,“你会用这里的设备吗?如果不会的话我们只能另找其他人了”
“我会是会但是”
“兄弟,看看这是什么世道了。”安凝走过去把他从纸箱堆里拉出来,循循善诱,“你们领导都在外头躺着尸呢,你也顺应下潮流转变一下思维嘛。”
“那我先检查一下吧”罗天奇苦笑地看了一眼趴在玻璃窗前的丧尸尸体,或许是世界太疯狂,或许是这个少女太淡定,他竟然接受了这一切的发生而没有发疯,“如果电缆断了,我也无能为力”
安凝看着他站在一堆设备前捣鼓着,楚烨站在门口,抱着双臂背靠着墙壁,“找到人了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安凝摇了摇头,“这次没有发布任何主线任务,我也没有头绪。”
“主线任务很快就会发布的。”楚烨低着头,黑发垂在他的眼眸前,“如果我的经验没有错的话。”
“你很有经验?”
“是。”他没有否认。
“你还对什么事很有经验?”安凝微微眯起眼,她发现这家伙恢复了记忆之后似乎更加神秘了。
“没有了。”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保证。”
这时,一堆设备间的罗天奇抬起头,苦笑地摇摇头,“没用了抱歉,我帮不上你们的忙了”
安凝也不意外,她没见哪个丧尸片里还能正常播新闻听广播的,反正一来病毒全世界什么机构都瘫痪了,断水断电断无线电都是正常的,她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没事,我们还有plan b,麻烦你了。楚烨,我们走吧。”
“我们什么时候有的plan b?”楚烨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就刚刚。”安凝耸耸肩,“你那直升机停哪儿了”
“等一等——”
安凝和楚烨回过头,看见罗天奇站在原地,他身上的衬衫已经皱巴巴,胸前挂的工作牌也染上了鲜血,可他试图微笑着让自己看起来释然一点,“我平时爱看丧尸片,你们一定不是普通人,就算我求你们带上我也只是拖累和炮灰反正都是要死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我还没和喜欢的女孩子表白,我还没好好孝敬爸妈,我还没赚够房子首付为什么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说着,他哭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安凝和楚烨对视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告诉他,这不过是我们游戏的一个副本?
告诉他,你们不过是别人所编写出的一组代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安凝轻声说,“但我保证,我会用尽全力结束这一切。”
他们离开后,罗天奇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间外是尸山血海,呆坐了良久,他忽然打开窗户,将挂在脖子里的工作牌扔了下去,随即一跃而下。
下坠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想法:
我再也不用加班了。
市区,沃尔玛超市门口。
几十头丧尸将一辆巴士牢牢困在中间。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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