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带我回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道长,带我回家- 第1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可是——”

“你先出去好不好?!”

“花锦绣,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陆云锦,求求你,你先出去好不好?!”

“好好好,我走。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谈。花锦绣,你千万别冲动。”

我无力地点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冲动的?!无论陆少卿解释不解释,都是一样的结果。

我无法忍受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欺骗我的男人!无法跨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只要一想到前一刻还与我缠绵的男子,后一刻就倒在别的女人怀中,我便觉得恶心。

要命的恶心。

于是我便真真弯腰干呕起来,不停的干呕,仿佛要将苦胆吐出。我只是不停的干呕,直到泪珠子在脸面上纵横。

可他一句话都不解释,明明方才还要我给他解释的机会!但此时他只是闭紧了口。明明伸出了手臂要来搀扶我,可那双手却缓缓握成拳,并重重砸在一旁的桌案上。

“砰”的一声,木屑飞溅中,那可怜的桌案也成了他拳下枉魂。桌案上的画便摔落在地,咕噜噜滚开,显出内里那白衣胜雪的天人来。

陆少卿极缓慢地半蹲下/身子,极缓慢的将画彻底展开,极缓慢地瞧着那画上每一笔。

是幅新画,墨迹方干了不久。画上无美景花鸟,无山水秀色,只有个白衣背影临风而立,衣袂翻飞。

“此画画工细腻,笔笔有情,可见作画之人落笔时,心内正是柔情满腔。”陆少卿幽幽道。

我冷笑,道:“作画人柔情满腔,只因她是个痴儿!明明长了心,偏不懂分辨好坏!明明生了眼,偏看不透人心。”

“天历四六六年,北斗七星散落凡间,三百年后,异变起,七星待归。”陆少卿缓缓开口,应是在说个别人的话本子。那内里的男女,是我不认识的吧?!

“可所有人,都只注意到七星,又有谁会在意随七星而来的天罡魔星?!”他苦笑,道:“不对,也许大家很在乎他。在乎到想亲手杀了他在三界六道扬名;在乎到把刚刚被师父骗过,刚刚魔性发作还不能自控,刚刚失去了最心爱之人的这位可怜魔星,当成猪狗!在乎到极尽羞辱能事,只为摧残他活下去的意志。”

他席地而坐,轻合上眼。一张白蛋壳般的脸面上,看不出痛苦。可眉头已紧蹙,双拳已紧握,就连平日拔得笔直的身板,都已微弓。

“他们在他脖子上拴了寒铁链,将他关在镇鬼塔。那地方不但阴森恐怖,内中还镇压了无数他平日最恨的、十恶不赦鬼怪。”

“你能想象么?一个终日捉鬼之人,被关在鬼怪堆中会遇到什么事?!你能想象么?那些鬼怪每日都变着法的,不重复的折磨他。”

“他法力被禁锢,不但要不停与体内越来越严重的魔性对抗,还要与折磨他的鬼怪对抗。可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道宗那些畜生,会每隔一日将他牵出去,游街示众。”

“他身上的道袍破败,头上脸上满是烂菜叶、臭鸡蛋。他被人捏住下颚,强行灌尿水喝。他被人在脊梁骨上用朱砂笔画满符咒,写醒目的‘我是魔,我该死’。。。。。。”

“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是道宗那宽大得足矣跑开马的布道堂。每次魔性发作,他都会被灌下五石散,再带到大堂。那里会有许多□的女子,她们对他极尽挑/逗能事,虽然他不愿背弃早已在心底扎根的女子,可血、色、药,令他无法自控!他每日都活在魔性发作时的疯狂、与褪去后的痛不欲生中。”

“他不再是受人尊重的道爷,不再是三界六道人人提及,都会赞一声少侠的灵山七子之首。苦难的日子总是特别漫长,他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

“可这时候,他最心爱的女人在何处?!”

“在九重天!也许在瑶池饮宴,也许正与仙子们说笑,也许她早已忘了那个不敢面对魔星身份、不敢面对她,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没有神人相助!没有人肯伸出手来帮他,哪怕只是给他一句鼓励也好。但没有!一个字都没有!他被人像狗一样牵着游街的时候,他的师弟们呢?在何处?!他被人在布道堂内羞辱折磨的时候,她的爱人呢?在何处?!”

“谁能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办?!谁愿意可怜他,将他救出苦海?!”

陆少卿缓缓的,缓缓的躺下。就那么侧身躺着,似个还在母体内的胎儿。他蜷缩着、佝偻着,将脸面埋在双膝间,不停发抖。明明已是端午了,怎的这弹丸大的屋内,突然如此刺骨阴寒?!

“他很怕!很怕再过这种日子。他一时一刻都不愿再被人羞辱折磨,所以他要自救!可自救,首先要令自己更强大。”

陆少卿闭紧了眼,一滴无比晶莹的泪珠子,便自他眼底滚落。

“所以,布道堂的女人,他学会坦然接受。所以,即便每日给他送来的只是残羹剩饭,甚至发了霉的硬饼,他都一点不剩的吃下去。从他第一次偷袭成功,将守卫的小道士拖进镇鬼塔与群妖分食时,陆少卿就已经死了!他终于明白,只有真正强大起来的天罡魔星,才能令他永离困境。”

陆少卿不停抖不停抖,筛糠一般。令我心痛。可他的话更加令我心痛!他一字一句问我:“可是,已经五百年了!为什么在他以为就要忘记你的时候,你又要出现?!为什么,你不肯放过他?!”

☆、谁来救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甚至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我只是强撑着起身,艰难的行至他身旁。我也躺倒在地;自后环抱住他。将那样一个可怜的、孩子般的男人;圈拢在怀。

令自己的心紧贴着他背脊;我闭上眼,感受他每一次颤抖。我不停问他:“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骗我?!你若将这些话早些说与我听,也许我便不会怪你。”

那颤抖愈发剧烈,陆少卿的音也暗哑至极;他只是低低说:“他不愿最心爱的女人;看到一个那样肮脏的过往。不愿花锦绣看到一个那样不堪的陆少卿。”

“可如今你方说出这一切,让我如何信你?!”

“锦绣;无论你信或不信,少卿只想说,自你我定情,少卿便一心对你。”

“但我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信你!我甚至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于是便都无言。我只是紧紧贴合着他的背脊,仿佛只有如此,两颗心方能跃过千难万险,终在一处,永不分离。

天边现出第一缕光时,我们正相拥。天际繁星将起时,我们正相拥。若能一直相拥下去,也许便是最完美的、属于我俩的结局。

可惜,在这三界六道上,并无那般遂心顺意之事。

在我以为终于原谅了他,在我以为,可以与他一同将那无比惨痛的过去忘掉之际,我突觉浑身无力,那种无力迅速蔓延,令我只觉真魂就要出窍。

但我不忍心打扰陆少卿。他将将亲手把旧伤疤翻开,露出血淋淋的过往。他方呼吸平稳,停止颤抖,似个孩子般含着泪珠子浅睡。只要我略微动一动,便会立刻将他自梦中惊醒。

陆少卿实在太累了!他是该好好睡一觉的。

但我也好累!那种疲累不是心累,而是身子骨累。似乎这具肉身子早已受够了三界六道的伤心事,此刻只想着尽早离开。

“花锦绣,你以为咱们共用一具肉身就是万事大吉了!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这具肉身子绝对挺不过一个月。”

鸣萱的话便又浮上心头。可如今连半月都未到,怎的便坚持不住了?!

但我真真连动一动手指头都不能了!那种疲累迅速蔓延并加重,不给我任何喘息之机。我明知这一走,自此后三界六道便会再也无一个花锦绣,却偏偏无可奈何。

想着就这样放弃吧,莫要再与命争,可心又不甘。若我就这般消失了,谁来告诉陆少卿,花锦绣并非嫌弃他而离开,花锦绣只是厌倦了这滚滚红尘,提早出世。

于是便心急起来,我拼命控制意识,不停告诉自己,不可就此认输。我应学那凡事都不会轻言放弃的鸣萱,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坚持到底。

鸣萱?鸣萱还在菱花镜里。此刻我无法与其沟通,也许她会有办法。毕竟她远比我聪明得多!

可菱花镜还稳稳当当的被陆云锦捧在怀中。我突然无比后悔起来,当初我为何赶陆云锦离开呢?若他在,倒可帮我。

时间正一点一滴流逝,我全无办法。再想唤醒陆少卿,却已连张口的力气都无。

突然希望能有人来打扰我们,那么便会发现我的不妥来。

便暗恨那位地府九爷,为何那般听话的躲出去,并万分放心的不再推门瞧一下我俩战况。您就不怕我们自文/斗成了武/斗?

转眼间,天就要大亮。我几乎想尽了所有办法,却无一个可行!偏陆少卿这一觉睡得好沉,想是他许久未曾放松的入梦。

有时候秘密,就是一把无形枷锁。无疑那些惨痛过往,已成了陆少卿加诸在身的、终生难以摆脱之锁。

我是真真心疼这位昔日的道爷,如今的魔星。自打我知晓他才是真正的天罡魔星后,还是头一遭全无芥蒂的接受了他的身份。所以我更希望他及早醒来,我们实在错过了太多机会。我不想就这样简单的消失。

我还想,彼此好好珍惜。

于是便愈发绝望,在我以为一切都已无法逆转之时,终听得怀中人极轻地叹了口气。

醒了?陆少卿醒了!

我想大声唤,想戳他背脊,可我只能瞪眼等着他发现我的不妙。偏怀中人在极舒服地叹了一声后,又沉默。

我简直要抓狂!

“锦绣,这一觉睡得好沉,少卿已许久未曾这样沉睡了。”

我想以头撞墙。

“锦绣,你可知道,那些年只要少卿入睡,就会看到许多鲜血淋漓景象;就会看到那些死在少卿之手的人。少卿今日说出一切,只觉终于放下。少卿也明白了,无论上苍曾加诸在自身多少不公,都不该因此归咎世人。少卿答应你,自此永不饮血啖肉,永不滥杀无辜。等你引领七星归位后,我们就带着孩子,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建三间茅草屋,养几只鸡鸭,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简单日子。”

我万分赞同陆少卿的想法。可陆少卿,你能不能别只背对着我说话?能不能回首看我一眼?哪怕仅仅撩一下眼皮子也成!

“锦绣,少卿打算,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为其取名陆秀!虽身为父亲,少卿不能亲眼看到他破壳而出,但少卿将来定会帮他压制魔性。少卿希望他做一个寻常百姓,远离三界六道,不会如我一般,受尽人情冷暖。”

我很想点头的,可惜我连手指尖都已不能动!

越急越觉体内疲累加重,越觉真魂正往肉身子外头挤。我料想必定早已急出了一头一脸汗水。

便暗骂句:“陆少卿你个呆子,怎的就不能在如此煽情时刻,扭身抱一抱我?!

“砰!”

正在我千分抓狂,万分想将怀中人的榆木脑袋打出个窟窿之时,房间的门却先一步多了个人形大洞。

“花锦绣,你快看看,鸣萱她怎么了?!”

陆云锦万分焦急的音便入了耳。说实话自打我认识这位十殿阎罗后,对他并无多好的印象。可此时,我却觉得这位阎罗爷实在是三界六道最可爱的人!就连那把哑嗓子,都如黄莺出谷,鸟儿脆鸣了!

却见他几个箭步窜过来,双手抓住我肩头,拼命摇晃,一叠声问:“你倒是说话啊!鸣萱她到底怎么了?为何一脸惨白的瘫倒在镜中?为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陆云锦这番大动静,便彻底惊起陆少卿。他猛地回首,只瞧了我一眼,就失声道:“不对!锦绣双瞳涣散,面色惨白,恐怕真魂就要出窍了!”

言罢便起身,一把将我拦腰抱起,直奔那张松软大床。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床上,陆少卿二话不说就要为我加持法力。

“等等!”陆云锦好死不死说一句。

“等不得!没时间了!”陆少卿急声道。

“我明白了!一定是她们共用一具肉身,体力消耗太大。”陆云锦一拍后脑勺,恨恨跺脚。

“但据少卿所知,就算共用一具肉身,也可坚持十天半月,有的甚至长达月余。”

“可是,共用肉身期间,如果其中一个元神劳心费力,或者受到天大的刺激,就很难说了。”

“所以少卿才急着施救。”

“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快闪闪,救人的事还是由我来。”

陆少卿也不多说,只是闪到一旁,而陆云锦就盘膝端坐,竟在短短时间内,再度动用法力。唯一不同的只是他此番为之加持法力的人,从上一回的鸣萱,换做此时占了肉身的我。陆云锦无疑是个聪明人,竟想到为我与鸣萱共用的这具破败肉身加持法力,是最快捷有效办法。

随着陆云锦将周身法力聚拢到双臂,再缓缓渡到我身,我便觉有两股沉厚法力团,正源源不断到达我四肢百骸。旋即体内那股子疲累就开始消散。而眼珠便能转动,继而手指头也能略动一动了。

但我仍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全神贯注接收那法力团,并引其在体内运行。毕竟此时是两条命皆悬于一线。待到运行了大小周天后,那种要命的疲累终于彻底消失。我便长舒口气,收了功法,拍胸脯说一声:“好险!”

“锦绣,可好一些了?为何不及时告知少卿,你体感不适?”陆少卿语气中竟有了三分责怪之意。

“我没事。那时你睡得沉,我生怕一出声你便醒了。”我忙不迭垂首,似个做错事被人抓住的孩童。

他便无言。

而我再寻陆云锦,却见那情种一脸疲累,正艰难地自怀中往出掏菱花镜。只可惜他手颤得厉害,竟是连拿了几回,都拿不出。

于是我忙使眼色,陆少卿便帮他将菱花镜掏出。却见那情种,对着菱花镜内复又欢蹦乱跳的鸣萱,勉强露出个笑意。

“你还好吧?怎么眼圈都黑了!是不是为了救我们消耗了太多法力?”鸣萱问他。

“没有。你瞧我多好!别拿我与寻常修行者比较,我毕竟是十殿阎罗之一,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

明明一张脸白如纸,情种偏要死撑。

我瞧一眼陆少卿,便长叹一声。暗想这三界六道唯有情之一字,可以令人疯狂。

而陆少卿面色并不活泛,他无比忧虑的打断陆云锦与鸣萱说话,道:“恐怕我们已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选择?”

“是的。选择!”

“什么选择?!”

“鸣萱活,或者花锦绣活!”

☆、打出真魂

“为何要选择?!为何不是花锦绣活就是鸣萱活?!”我不懂陆少卿话里的意思;只隐隐觉得不妙。

陆云锦却已蹲在地上,竟全然不顾自己十殿阎罗的身份;只是毫无形象地咆哮:“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只因没有人知晓;为何事情会弄成这般。

他喃喃道:“这样不公平!我们没有权/利替她们做出选择!为什么要做出选择?!她们哪一个都不该死。”

“三界六道每一日都有人死。其中;便有许多不该死之人。”陆少卿缓缓道。

“可我们真的要将其中一个推向永远消失那条路?!这太残忍!那么做,我们就间接的成了杀人凶手。”陆云锦喃喃道。

他豁然起身,一把揪住陆少卿脖领子,逼近他;疯了一般瞪大眼:“陆少卿;我不相信只剩这一个办法了!我们不必太悲观,也许还有两全其美的、更公平的方法。”

陆少卿也不挣脱;只是垂眸光,似在凝视自己脚尖。好半响他方缓缓道:“是的。的确有个两全的、公平的方法。”

陆云锦眼中便燃起希望光,他一叠声问道:“什么办法?”

“唯一公平的办法,就是我们不停为这具肉身加持法力,直拖到她们全部真魂出窍,无一幸免的灰飞烟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