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知道你不爱江山,才想替你夺下,替你守着。”
璃音低垂着头努力平息着周身的颤抖,却是不再言语也不再抬眸对视。
良久之后,就在这小巷子里的空气快要沉寂到凝结成块之时,司空挽终于打破沉默缓步上前,低声切切说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莫要违背自己的心,音儿。”
伸手轻轻执起璃音藏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将一团东西塞到她手上,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贪恋的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终于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转身大步离去。
巷子里瞬间又恢复了沉寂。巷子外的大街上依旧人头攒动好不热闹。璃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巷子中,耳边还依稀残留着刚刚瞬间便消失了踪影的那人身上的幽香。
手心那团东西有些硬硬的扎手,璃音拿起来展开一看,是一团网状的东西,只是一小块被割下的部分。
==
“主子,您没事吧?”
不知何时雾言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璃音身边,璃音不动声色的将那团东西塞进怀中,这才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淡淡道了句“无碍”,便随雾言走出了这条安静的小巷子。
在阳光下璃音抬起头的时候雾言看清了她略微红肿的双眸,不禁微微有些诧异的上前想要询问,却被璃音走得略快而微显疏离的身影而阻,思索片刻还是没有上前,只是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璃音璃音身后护她周全,替她挡掉一些拥挤而来的人潮。
然而这条街上毕竟还是人太多,没走两步只顾着低头走路的璃音肩膀便被人狠狠撞到。撞人的公子哥见状赶忙去扶身子歪歪斜斜的璃音。璃音回过神来看见那公子哥不禁微微一愣,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身白袍的兰月今日难得上街,不想却来了这条雁齐几乎最为繁华的商贸街。在西苍那般灌木丛生的安静地方待惯了,就算已经在雁齐待了数日,也还是被这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在一些随从陪护着,他们一身雁齐男子装扮并不算特别,因此尽管兰月相貌如此出众也未像在琅苏那般引起过什么麻烦。
然而走路还是不小心便撞到面前而来的小公子。兰月在意识到撞人之后立刻伸手去将那小公子扶起,只感觉手中的肩膀是如女子般的瘦削,而这人居然给他种莫名的熟悉感。侧头看向小公子的脸却发现那是张陌生的脸庞,刚想看的再仔细些,小公子身后状似是随从侍卫的人已经上前将他的手隔开,眼神里端端是冷酷的戒备与警告。
“多谢这位公子。”
雾言将璃音从兰月手中扶回,璃音猝不及防收势不稳直直撞上了雾言左肩外侧。雾言眉心一抿似有些吃痛,璃音心下微感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刚想要开口询问便见雾言绕至她身前,挡住她的身形弓腰朝兰月点头一行礼便扶着璃音继续朝前走去。
周围已经有些人朝他们这边头来了目光,璃音微微一顿低下头,没有反对,便跟着雾言离开了。此地人多嘴杂,他们实在是不宜成为公众关注的目标。
兰月站在原地望着那两抹远去的身影发了一会呆,才在这拥挤的人潮中被迫推着往前走了去,也离开了此地。
璃音一路往歇息的地方而去,一边却在心里飞速的思考着。
为何兰月会出现在此地?
梦落无家添薄酒 第两百一十一章 夜会兰月
兰月突然出现在此地,而且看样子,他此番前来应该是私访。他们目前并未得到任何消息有说西苍的祭司要来雁齐出席何活动。
一路上璃音与雾言皆是静默无语。雾言看着前方那抹行走的背影,嘴角顿了顿,还是没有开口问些什么。
璃音回到住处后只是稍微吃了些糕点便觉身子疲乏,想要早早歇息。雾言看璃音脸色也知今儿想必身子是不大好的,只是璃音谢绝了雾言想要为她请大夫看诊的请求,只是摆摆手说睡一觉便好。
雾言替璃音放置了些冰块在房间解暑,便合上房门退了出来。
站在房外良久,屋里的人似是已经熟睡,不再发出半点声音。雾言紧了紧眸,想起那人苍白的脸色,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雾言离开后没多久,璃音的房间里便窜出一个人影,轻轻的打开又合上房间的门,跃上屋檐几步踩跳瞬间便离开了这座宅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璃音一身夜行衣在夜色里穿梭,直直朝着雁齐都城最大的福来客栈而去。
此时刚刚入夜,客栈大厅里还稀稀拉拉的坐着一些顾客。璃音自客栈二楼的窗外朝里窥探,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个长相略比雁齐人深刻的西苍人。
几个人小声嘀咕着外邦话便一路走楼梯上了二楼。璃音静静屏息掩下身形,看着他们朝二楼的几间房而去。心中默默记下那些房间的位置,璃音来到客栈后院脱去一身夜行衣露出里面的长衫,理了理发髻才走向客栈前厅。
直直朝着二楼刚刚的那些房间而去,瞅中其中一间房便抬步走了过去。
理所当然的被门口处的西苍侍卫所拦,看着对方眼中泛出的警戒之色,璃音微微一笑从脖颈上取下那块刻着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花纹和不知名宝石的半月形银质项链,伸手递了过去。
岂知那侍卫在见到此物之后眼中的神情登时变得恭敬无比,对璃音也客气了起来。侍卫进去不消片刻便出来打开门朝里面做了个请的姿势,璃音点头谢过便踏了进去。
兰月一身白色布袍,微卷的中发拿束发带松松垮垮的系着,人却依旧如芝兰玉树灼灼风华,照亮了这狭小的一方房间。
此时那男子正站在房间里朝着刚走进来的璃音笑意盈盈,不待璃音开口便朝她而来,略带欣喜的问道,
“苏相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
璃音抬眸看向这芝兰玉树的朗俊男子脸颊上也终于沾染上一丝笑意,来到桌边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白日里被你扶了一把,恰巧瞅到了你随从身上福来客栈的腰牌。只是当时人多口杂,没有贸然相认还请兰月祭司莫要见怪。”
兰月揉了揉鼻子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般的“哦”了长长一声,来到桌子边挨着璃音坐下笑道,
“原来那位小公子就是苏相你啊,难怪兰月觉着眼熟。”
璃音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兰月,自己饮下半杯幽幽的开口笑道,
“兰月祭司,苏某早已不是什么琅苏丞相了,唤我璃音便可。”
兰月微微一顿疑惑道,“可是楚慕陛下自公主大婚后就说苏相病重一直卧床,兰月还以为…”
想必这其中又是有何官家庙堂的秘密了罢。聪慧如兰月顿时领悟到这其中一切不可言喻,便也不再说下去只是投来一个温暖眼神,
“好,那么兰月便也只认璃音这一人,而非琅苏丞相了。”
璃音微微一笑,对上面前男子温暖而直爽的笑,只觉得心底这些天的压抑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兰月真是这世上一块璞玉,和如此简单之人在一起似乎这世间万物也被筛选的明净了许多。
忆起此行的目的,璃音放下茶盏表情略染上几分肃穆的问道,
“不知兰月可否方便透露,这次来雁齐是为了…”
“哦,这个啊,”兰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额前微卷的细发顺着男子光洁的肌肤晃晃悠悠的飘着,大大方方的说道,
“其实只是听说一位故人在这里,我就寻了来了。”
“故人?”璃音不禁微微有些好奇,“我听说西苍的族民向来独居一隅不喜到外界讨生活,又是何人能得你兰月祭司的大驾亲自来寻?”
兰月闻言耸了耸肩,这普通的动作放到兰月这般妙人身上竟是说不出的俏皮与养眼。
“说来不怕璃音笑话,是我们西苍的前任大祭司。”兰月接着讲到,似乎有些无奈的又摸了摸鼻子,“那个人,呃,有些特别。”
对上璃音不解的眼神,兰月的脸似乎红了一些,更加不好意思的小声道,“他脾气有些怪,但从小教会我许多东西,是个好人。”
说罢怕是璃音不信似的,又补充道,“真的,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他是个厉害的神人。我的药理多数得他传教,他对人的身子研究颇多,若不是当年触犯禁条被赶出了西苍,如今怕是在西苍要比我厉害多了。”
禁条…璃音在脑海中搜索着漪罗山庄这些年集的情报,心中不禁一动脱口而出,“那禁条可是随意改造人的身体?”
她原先还对这将信将疑,但这若是真的,那比现代技术不是还要发达了?
兰月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有些纠结的开口道,
“我辈信靠玛祖天神,天神讲过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人的身子都是神所赐予,我们并没有随意改造的权力。不过其实我们西苍并无人有这能力真正的改造人身,就算最厉害的老祭司,也只是将人脸稍稍微调而已。”
璃音心中一动,抬头问道,“那么老祭司便是犯了这条才被逐出西苍?”
兰月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轻叹了口气道,“当年我还小,不是很记得这些事。而触犯这类禁条在西苍被视为不详,人们不会轻易谈起,因此慢慢的也就淡了。只是如此多年过去大家也不再计较这事,族中几位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说过若是他回来也不会对他如何了。因此我得着消息便赶来想着能不能将他劝回,也算,是为玛祖天神所指引教他诚心向神悔改,这些年在异乡也算是赎罪了。”
璃音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却被兰月打断。兰月笑着摆了摆手道,“璃音不用再想这些事了,这次兰月出来本也就是自己的打算,不是什么要紧事。倒是璃音你,白天易容并未与兰月相认,现在来这里兰月可能帮上什么忙?”
璃音顿了顿,慢慢饮下剩下的半盏茶低声道,
“此番前来确实有事相问,不知兰月可知,世上有没有方法可以改变声音?”
兰月点头肯定道,“有,璃音想要变成何种声音兰月均可大致为你调出药粉来。”
摇了摇头璃音笑着摆手,神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璃音还有一事相求。兰月可否在三日之内,离开雁齐,越快越好。”
梦落无家添薄酒 第两百一十二章 雁齐帝王
最近这几日来,雁齐帝王雁寒宣锦的病情再次恶化,几乎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阶段。与此同时雁齐都城内也不知不觉的涌入了大量陌生面孔。那些陌生面孔大多紧绷而肃穆,雁齐都城的百姓们都或多或少的察觉出了这些异常,有能力的开始拖家带口逃离都城,但大多数百姓没有如此财力,便只能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家中,紧紧的关闭门窗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孩子。
太子雁寒萧与三皇子雁寒铎在城中的兵力抗衡着,城外也有军队自不同方向而来,掀起黄沙阵阵。
而此时一支精悍的黑衣人队伍,正无声无息的在夏末转秋的空气中穿梭,一路避开军队,在暗桩的接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接近着雁齐这座偌大而繁华的都城。
雁齐的天,转眼已是乌云密布。
==
三日后的子夜,雁齐皇宫内的皇帝寝宫里依旧是灯火通明。雁齐的帝王雁寒宣锦已经昏迷数月,任他们召集天下名医也是束手无策,帝王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而脉搏也因不得进食而日夜衰弱下去。
宫里的御医也不知砍了多少,目前只得靠人每日给昏迷中的皇帝喂食些汤药才得以维持着这条性命。寝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自是知道这照顾君王之事马虎不得,然而日复一日的这般提心吊胆的全心全力的伺候,却也叫人感到疲倦。
夜色渐浓,不少人都开始小声的打起了哈欠。夏末的风开始染上一丝秋冬的干燥,在门口守着的掌灯太监远远瞧见有一队人走了过来,近了才发现来者胡须已经花白,周身气质却依旧不减当年,军人的沙场铁血之气纵使没有了一身铠甲的映照,也为这夜色增添了几丝凛然。
陛下寝宫处的太监级别再低也是有些资历的。那掌灯太监一眼便认出来者正是雁齐赫赫有名的老将军越泽佑,于是赶忙提着灯迎了上去弯腰恭敬问道,
“奴才给越将军请安。”
越泽佑虽然年纪已大却精神矍铄。临近的皇宫禁卫军队长因着这间隙已经瞧见了越泽佑和身后一支短短的队伍,于是也赶忙迎了上来不卑不亢的行了军礼道,
“卑职见过越将军。不知越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越泽佑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声音倒是亮如洪钟般的爽朗,
“本将刚刚恰巧觅得良医主仆二人,便赶紧带来与陛下看一看,不知可否行了方便?”
那禁卫军队长看了看越泽佑身侧站着的一位羸弱少年,只见少年一身素色布衣,夜色中看不大清他的脸眸,站在老将军身旁身形倒是显得格外娇小。他身后的少年倒是身形高大,也是一身素衫,肩上替主人背着个大大的药箱。
越老将军的资历他们这些人均是了解的,当年越老将军随先皇出生入死打下江山,陛下执政之后越将军也仍旧稳稳守着军权,这些年也是尽心尽力,深得陛下敬重,他们这些人是势必要给老将军几分面子的。
不疑有他,禁卫军队长侧身让开一条路,在看向越泽佑身后的队伍时还是顿了顿,上前公事公办的敬道,
“越将军,这些人…”
越泽佑看向身后的随从,也不与禁卫军为难,只是笑了笑随意的吩咐道,“你们在这等着”,便领着身侧的少年大夫与随从,跟着禁卫军队长朝雁寒宣锦寝宫走去。
一路穿过偌大的寝殿来到雁寒宣锦的寝宫,少年吩咐随从放下药箱朝四周望了望,精致的眉梢似是微微紧锁。一旁的越泽佑见状立刻会意的朝四周的宫女太监们吩咐道,
“你们先出去,这位大夫不喜人在场打扰。”
那些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想着既然有越老将军在此看着想必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者也不好违抗,便略一点头行礼便纷纷退了出去,最后一位出去的宫女随手便将寝宫的门小心翼翼的带上了。
寝宫里顿时安静下来。那一身素衣的少年走到寝宫里那张奢华宽敞的龙床边上,慢慢的撕去了脸上一层薄薄易容,露出里面那张清隽的脸颊。
她身后一身素衣的雾言也跟着走到龙床边,掀开了床边的轻纱薄帐,里面躺着的人便清清楚楚的露出了身形。
越泽佑沉默的站在了一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并未出声。
璃音低头看着昏迷之中的雁寒宣锦,眼眸闪动了起来。
这便是那个人,那个自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就一路追杀她将她逼迫至此的人,此刻就躺在这张龙床上,因为十五下的药而昏迷不醒。
雁寒一族的基因是优良的,皇子公主们的长相都不差,雁寒宣锦已经年逾四十,此时尽管在昏迷之中却也勉强可见昔日风华。
璃音的目光冷冷扫了一遍,便不再去看了。伸手掏出一个药瓶,床头边的雾言见状立即会意,毫不客气的一把撬开雁寒宣锦的嘴,让璃音往进喂了两颗药丸,再一合一拍他的下巴,那药丸便顺着咽喉被昏迷中的人无意识的吞咽了下去。紧接着又打了他几处周身大穴,才静静的站到一旁,转过头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