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陌听她依旧如此称呼,心里略略安慰。雪儿决不是一个因身份的变迁而改变自己性情的人,那么,她现在那一丝慌乱又是为了什么呢?
玉萦雪低了头,不敢去对视他的眼睛,虽然她心里还是挂念着一件事,很想问他的。可这时却不敢问,也不能问的。
“雪儿,你在这里还呆的习惯吗?”
玉萦雪摇头,道:“这里人太多,虽然并不吵闹。可是,说话走路却都不能自由自在,还不如……”她回头看看被梁公公吩咐一直远远跟着她的那些宫人们。
南书陌微微笑了,他就知道她是不习惯宫廷生活的,那么,他一伸手,不顾旁边宫人在旁,拉住玉萦雪的手。
玉萦雪忙要缩回手,抬起眼皮看他。
“雪儿!”南书陌坚持拉住她的手,只要她还是她,他不想去理会玉萦雪的身份是低是高,只想能握住她。
玉萦雪红了脸,道:“陌哥哥,你一直也在宫里?”
“是呀。”南书陌微笑,“要不,我带你出宫一趟吧?”
“我也是想出宫的,可爹爹不同意……”其实,出宫也没什么事的,但是她现在已是清白之身了,她应该可以去见师娘和姐姐的,纵然不必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总该内心舒坦,不必再如之前有污浊别人的感觉了!
南书陌听她那娇柔的声音说出这样一句话。爹爹?她叫皇帝为爹爹?她的语气是略有些撒娇的,就像一般孩子在说着宠爱自己的爹爹一样,丝毫没有什么矜贵之意;相反的,她似乎还很喜(炫书…提供下载)欢这样的称呼似的,带着她那特有的淡淡的娇憨和欣喜的。
青麟太子携着太子妃微笑着已走了过来,四个人正欲说话,却见梁公公快步走过来道:“南公子,皇上有事召见!”
“我?”南书陌看着梁公公。
“是!皇上有事想问你。太子太子妃就带着公主到处逛逛吧!”
南书陌只得跟着梁公公去了。
玉萦雪看着南书陌离去,还回过头来看自己。心里也疑惑父皇单独召见陌哥哥,是什么意思呢?
“雪儿!”
“太子,太子妃……”
“你还叫我太子吗?”青麟太子热切地道,“哥哥嫂子也不认了吗?”
金德采忙上前亲热地挽住她,“雪儿,我真高兴!我真的……”她自然很是高兴事情是这样的结果,不仅她的夫君没有为难,而且还看到父皇的病似乎已好了很多!事情是出乎意料地圆满呀!看来父皇对母后的爱意真是无与伦比,竟能连玉萦雪也能接纳!这大概也可能是因为玉萦雪长得很像母后的缘故吧!
玉萦雪也不由笑了,轻声道:“哥哥!嫂子!”
青麟太子笑道:“雪儿!这两日我没见到父皇,只听宫人说他身体好多了,是不是?”
“是!爹爹已经好多了。”
“你叫他爹爹?”青麟太子有些诧异,但随即道,“雪儿,父皇对我兄妹的大恩大德,重如泰山!妹妹你这一段日子就呆在宫里侍奉父皇,将哥哥的一份孝心也一并孝敬了吧!”他还不知玉萦雪是他父皇亲生女之事,只以为父皇是因为母后像对待他一般对待玉萦雪,因此心里更为感念父皇的重如山的恩情。想到父皇对母后的苦恋,自更是感伤不已。
玉萦雪听太子如此说,微微疑惑,想了想,笑道:“是。”
金德采笑道:“青麟,怎么忽然这样说了?父皇不过这几日看到妹妹才欢喜得暂时没要你觐见探视,难道你心里竟嫌父皇冷落你了不成?”她自也是不明白太子脸上为何有那样的感伤,所以开个玩笑,以让夫君轻松一些。
青麟太子勉强一笑。他这几天没能见到父皇,虽说父皇和妹妹的事都挺圆满的,但他们兄妹俩的身世却又如此奇特,父皇难道真的还会让自己即位?是,父皇对他诚然从来不能有过嫌忌之意,并且还全心全意培养他作为一国储君的能力,只是,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世实际上很尴尬的。纵然父皇愿意,纵然父皇一直以为只要是母后的,都是他最心爱的,可也许还是母后淡泊的性子在他心里也种了根,纵然之前他也一直被教导以建功立业为毕生使命,更多的却是想为父皇分忧的啊!现在如果因为这样的身世,反而会让他夫妇今后有灾难性命之忧,却又让他很是有些踌躇了。
玉萦雪忙道:“哥哥,不要想多了!爹爹现在身体也还是不太好,你为爹爹分忧,那才是辛苦!我就什么都不懂,不能做什么的……哥哥辛苦之际,也要保重身体。还有嫂子也是。”
金德采听了自然欣喜之极,忙拉了她到处走走。
南书陌拜见了皇帝,看皇帝精神果然好多了,只是神色间忧郁依旧浓烈。
“南书陌,当年那个人——那个玉和勋到你家之后,留下雪儿,他又到哪里去了?”肃宗直接开口道。想了很久都不能释怀,玉和勋竟然不肯亲自抚养自己的女儿,难道是因为知道雪儿不是自己的骨肉?那么,他能抚养青麟至今,那么,如果清儿能亲眼看到,他应该算是心胸更为宽广的人,可清儿为什么就不能看到这一点呢!只是,他也不将女儿送进宫里来,难道却还是清儿的意思?
“玉——”南书陌犹豫了一下。在与皇帝寥寥几次交谈中,他已强烈地感觉到皇帝对玉和勋的恨意,难道仅仅是他冒充了玉萦雪的父亲?或许,这玉和勋真的就是劫夺玉萦雪的母亲,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人?他那样子看上去也决非是皇后娘娘的什么奴仆,将皇后的女儿托付给天南庄的人的!梁公公的解释的确很勉强!“他留下雪儿,说是为雪儿的母亲报仇……”
“什么?”肃宗悚然变色,全身紧张,她不是生雪儿难产而死了?“报仇?……报仇!那么,清儿她竟是被人所害的吗?是谁?是谁!”
既然玉和勋并非是玉萦雪的父亲,也不是他什么岳父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直呼其名也不为过,何况那个名字带给玉萦雪多少痛苦!“玉和勋说,雪儿的母亲在生雪儿时遭遇一事,受惊而死!他要为她报仇,所以他才不得已将雪儿交给我们……”
肃宗牙关紧咬,从椅上一跤摔下!南书陌已抢上前扶住,梁公公忙为他抚胸捶背,慢慢地皇帝缓过来。
“是谁?是谁!是谁害死了清儿,是谁!”肃宗悲愤莫名,咬牙切齿地道,“朕决不会放过他,决不会放过他!朕发誓,只要朕找到那个人,朕一定要诛他九族!”
“皇上!”
“梁有福,你去查,你赶快命人去查!一定要把那个人查出来,朕决饶不了他!”
“皇上,这……这么多年了——”
“不管多少年,不管是谁,只要——”
“是,皇上!”
“莫不是你?”肃宗突然瞪着梁公公,“是你害死皇后的?”
梁公公忙扑通一声跪下,道:“奴才怎么会?奴才怎么敢?”
“你也许是好心要替朕杀死玉和勋,却使得皇后受惊,误杀了皇后,是不是?”肃宗的声音冷厉起来。
“不……”梁公公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落,“奴才没有,绝没有!”
“哼!你以前就说过,早就把那个人杀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还带走了皇后?你说谎,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肃宗气得发抖,手指连连点着梁公公!
“皇上!奴才没有,奴才没有……”梁公公不再辩驳,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
在一旁的南书陌惊异之极,皇帝是又混乱了吗?不由开口道:“皇上还是不要意气用事,免得杀害皇后娘娘的真正凶手逍遥法外!”
“你怎么说?难道你竟有什么线索不成?”
“草民只是对近来发生在雪儿身上的事感到很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雪儿从来不曾与人有仇,为什么现在竟遭人如此污蔑?草民原先猜想,这或许与她父母有关!”
“哼!你的意思是说是与朕有关?”
“不!江湖上的传言很是不堪,但谁能知道皇上是雪儿的父亲呢!这自然只与那玉和勋有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些造谣者竟也敢于将皇后娘娘说成是那样的身份,草民想……”
“外面的人将皇后说成是什么身份?”肃宗厉声问。
“这……”南书陌犹豫起来。真是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为什么会有那么无稽而大胆的流言?好像知道玉萦雪的身份并不一般,而故意如此似的!
肃宗眯起眼,冷冷地道:“说皇后出身青楼?”
南书陌一愣,想不到皇帝竟知道?
“哼!真是胡说八道!皇后是朝廷堂堂昭文馆大学士、齐国公云慎堂之女,岂是那些人所污蔑的!”
南书陌道:“或许那人说的只是玉和勋的妻子……”
“胡说!”肃宗突然大怒,一拍桌案!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皇后被说成是别人的妻子!
南书陌怔了怔。
“那玉和勋又被说成什么出身了?”肃宗眯起眼。
“他,他被说成是阴那宫宫主的面首!”
肃宗哼地一声,腾地站起,“什么?居然有人敢这么说?!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第125章 二六(2)
南书陌不由大为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不管怎么看,这皇帝都对那个玉和勋恨之入骨,他虽不太清楚原因,也从来不喜(炫书…提供下载)欢说出未经证明的事——但不代表他不怀疑,他已经很是怀疑这玉和勋或许正是皇帝的情敌!可现在玉和勋被说成这样的身份,皇帝竟比说皇后是青楼出身还要生气,这可真是奇(炫书…提供下载…87book)怪!虽然也听到秀姑和梁公公提到什么大将军的称呼,但如今在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再有什么大将军的称号!难道这些都是皇帝因为恨他而废黜了这个官职称号,并且将那个玉和勋所做的一切都湮没,使之无闻?
“是!那个人在洛州露面一两次,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草民认为应该是有人假扮……”
“那个人当然是假的!”肃宗坚定地道。坐下去再次眯眼沉思,半晌不语。
“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将玉和勋和云氏皇后捏造成这样的身份,是用来污蔑雪儿的!这么说,难道这个人和玉和勋或者皇后娘娘有仇,所以才如此报复到雪儿身上?”
“有可能……”
肃宗沉吟道:“与玉和勋有仇的人……”
南书陌想到当今皇帝自始至终只有皇后一个女人,那么是不存在什么后宫争宠之事了。可是,皇族里的事总是难以明了,或许还是存在,只是世人不知而已;皇帝在皇后失踪之后又如此,别人自然认为不会有这样的事!可明明那绿苑宫主对雪儿母亲痛恨之意那么明显,不仅捏造她出身青楼之说,还把玉和勋也说成那样的身份,显然她不是一般的人,应该是明白内情的人!至少是熟悉玉和勋或者云氏皇后底细的人!
“怎么,你认为不是玉和勋的仇人?”
“草民只是想考虑全面一点,或许皇后娘娘遭受小人暗算也是有可能的!”
“除了这个梁有福,谁和皇后有仇呀?皇后母仪天下,一生淡泊宁静,从不与人争长短,怎么会和人有仇?要不,定然是这玉和勋在外面结下仇敌,害了朕的皇后!”肃宗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件事似乎是与阴那宫宫主有很大的关系,这位宫主是个女人,因此草民以为……”
“女人?”皇帝看了梁公公一眼,翻了翻桌上的一本奏折,扫了一眼,道,“与玉和勋有仇的女人……而且还能知道皇后的身份……”
南书陌暗暗摇头,怎么皇帝偏偏就认定是玉和勋与人有仇呢?那皇后娘娘难道就不可能有什么仇敌,或许正是因为这玉和勋而结下的……
梁公公在一旁皱眉思索了一阵,忽然接道:“可能是六公主。”
“六公主?”南书陌愕然。鄂王欧阳通的母亲,被皇帝如此重视抬举的六公主,怎么会和玉和勋有仇,杀死了皇后?
“宛平?”肃宗也猛地抬起头。
“皇上!”梁公公看着皇帝点点头。
肃宗咬了咬牙,血色从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慢慢回来,怒气渐起,“她……她怎么会?”
“皇上!她可能是为了其子鄂王爷!”南书陌脑中电光一闪,忽然道。
“怎么?”
梁公公立即也想到当初玉萦雪进宫时的情景,立即明白,忙道:“皇上!奴才听说鄂王爷也喜(炫书…提供下载)欢公主……而您是最反对拆散人家夫妇或……”看皇帝的脸色,忙咽下后半句话,接着道,“公主她从小与南公子有婚约,所以……而制造公主出身低微,如果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公主身份被污之后,南公子和公主的婚约就可能毁弃!那鄂王就可以……”
肃宗一拍桌案,道:“不错!这欧阳通居然还上书要娶她为妃!那就是说,他最终目的就是想得到朕的公主?”
“可是,阴那宫宫主和六公主之间……?”南书陌心里一动,插嘴道。
“阴那宫到底是什么来路?”
南书陌将自己查探到的有关阴那宫的消息说出:“阴那宫不过是近十多年左右才出现的一个组织,神秘得很。平日里并不见他们插手江湖事,这一年来我也只查探他们针对官府的米粮盐运等事有些搅扰,似乎是山贼大盗之流。去年才渐渐在江湖上露面,却都与雪儿有关。首先是放出‘玉和勋’是其宫主面首的消息,然后那‘玉和勋’在公开场合说雪儿的母亲出身青楼,后来又造谣说雪儿与……都是极尽污蔑雪儿之能事!”
肃宗阴沉着脸,狠狠地一拍桌案,怒道:“想不到竟是宛平害了朕的皇后!”转而向南书陌道,“你认识阴那宫宫主?”
“是!虽然他们阴那宫一向以浓艳之妆遮去真实面目,但其身形举止,草民应该不会不认得!”
“好!那就由你去查探那六公主!”
南书陌点头。
肃宗慢慢地坐下来,思量着。
玉萦雪长长地吁了口气,出宫了,天地间就是宽阔多了。
“梁公公!你回去陪爹爹吧,不必跟着我。”
“可公主……”
“不必如此!”她可不习惯这样被人叫着。就是因为在皇宫里整天这样被人跟着叫着不自在,受不了,才向父皇要求出宫玩一玩的!她父皇固然对她宠爱,甚至是要把所有的宠爱和疼惜都一下子倾注在她身上似的,可不管怎么,那还是不自由的。想到母亲如果真的也是自己这样的性子,大概也的确不会喜(炫书…提供下载)欢那样沉闷的宫廷的。
打发了梁公公,她还是习惯走到僻静巷子里,穿过去,到处走走。只是,到哪里去打听原拓飞的消息呢?陌哥哥这几天也绝口不提他,她自然也不好提的。虽然这次陌哥哥也出宫来,说是为了查阴那宫的事,虽然有可能会在那里找到原拓飞,但说不定他已经……而且陌哥哥会不会就像这两天一样,还是不愿意提到他呢?
“打她,打她!疯子!”
“疯女人!”
一阵兴奋而杂乱的小孩子的尖叫声传来,玉萦雪看到几个稚童对着一个头发蓬乱,走路摇摇晃晃的女子丢着石头,边叫边跑。
那女子也不顾这些,只是飞快地从玉萦雪身边窜了过去。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口里恨恨之声绵绵不绝,狂乱而悲愤地说着些什么。
玉萦雪只觉得那女子身形很是熟悉,并非寻常落魄女子,忙上前搬住那人身子,叫:“夫人……”
那女子回头就是一拳,玉萦雪忙闪身避过,却惊奇地发现这一招竟是天南庄功夫。再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这女子竟是南淑英!
“姐姐!”姐姐一向端庄淑雅,娴静贞良,她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她即使偶尔喝酒,也决不会喝醉的呀!
“姐姐!你怎么了?是我呀,我是雪儿!”
玉萦雪赶紧牢牢抱住南淑英,拖她到邻近一户人家,要了杯浓茶,灌了下去,希望助她清醒。
南淑英半天才似乎悠悠清醒,看见了玉萦雪,“是你?”
玉萦雪看她还能认出自己,才放下心来,忙道:“姐姐,是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南淑英眼光复杂地看了她半天,忽然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