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心月无声地笑了。这个蒋澜，明知道她从不过生日的。
“照旧。”
“上班，然后晚上回去悼念你妈？月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看不开。你妈走了二十几年了，你每到这时候都……”
内疚！
秦心月知道这是蒋澜没说完的话。是的，她内疚，正是因为生她，妈妈才丢了性命。因为这，她甚至不想活着，也因为这，她不得不活着，而且，要活得好！
“你妈妈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蒋澜忽然严肃道。
“咱们不说这个行不行？我手头还有事做，没什么事我挂了！”
“行了，知道你是女强人！挂了！”蒋澜又俏皮道。
忙了一天，到下班时，有人送来一束白菊让秦心月签收。那送花的小妹不停看秦心月，大约是奇怪怎么会有人送白菊花。
秦心月知道这是蒋澜送来的，笑着签收了，接花的时候，看着那白白的花朵，心里又涩起来。
晚上，秦心月把菊花供在妈妈的相片前，又点了三支香，然后，就呆呆站着，看着那香慢慢燃尽。
别人缅怀亲人，还有往事可以回忆，可她呢？如果不是这张相片，她恐怕连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心情，不是当事人，永远无法体会。
窗外的月光皎洁，将院中的树影映得格外婆娑。
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
秦心月流泪，她和妈妈在这一天生死两茫茫。
不知道是眼泪流太多了，还是上班太累，香还没燃尽，一阵睡意便袭来。
秦心月强打精神，努力撑起眼皮，仍无济于事。不一会，便沉沉睡去了……
［正文：第九十五章 梦中游］
雾，大雾。
秦心月伸出手来，在眼前晃了晃，手掌只是隐约可见。
“妈妈！”
脆生生的呼唤，仿佛就在耳边。
“谁啊？谁在这儿？”秦心月四处张望着，虽然明知道有人在眼前也看不见的。
“你听得到我了吗？”声音是惊喜地。
听声音是个小朋友。“你在哪里？是不是要人帮忙？”秦心月小心地朝前迈了几步。
“妈妈，你跟我来吧……好好跟着我！”
秦心月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雾，忽然散去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在身边存在过。
这是一处极茂密的树林，周围郁郁葱葱全是树木花草。
“咦？我这是到了哪里？”秦心月心里暗忖。
“你，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到了秦心月跟前，正怒气冲冲地仰头喊着。
秦心月觉得这声音好熟悉，正要抬头看，一个人忽然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
“不要那么凶嘛！我又没有逃跑。”
秦心月看向那说话的人，脑袋忽然“嗡”地一声。
“这……这是……”秦心月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喊道：“妈……妈！”
“快把老乡的东西还回去！”男人又说话了。
反射性地扭头，秦心月见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爸爸？”
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秦心月，那两人甚至当着她的面争吵起来。
“我偏不还，是她自己给我的，我又没有问她要。”
“老乡们的东西是不能要的……”
“打住！这是你们毛委员说的，约束的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不－－包括我！”
“你这个人，样子看起来这么秀气，怎么行为完全不符？”
“多谢夸奖！”
……
秦心月完完全全看呆了。
穿着一身不知是几十年代的军装的父亲，和刁蛮任性的母亲在吵架！并且二人如此年轻……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秦心月用力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做梦梦到爸妈年轻的时候了，真是的！”
“妈妈，这不是做梦！”
就在秦心月失神的空档，李战卓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
“是你！”秦心月见到李战卓仿佛很高兴，“梦里的小孩！我果真是在做梦呢。”
秦心月忽略了一点，每次她梦到李战卓的时候，当时并不知道是在做梦，为什么这次偏偏那么快意识到是在做梦呢？
“妈妈！”李战卓见秦心月能看见自己，更高兴了。
原来，月圆之夜就是契机！他一直不能想明白的事，恍然都清楚了。
“我不是你妈哦，小朋友！”秦心月摆手，丝毫没发觉她们周围的景物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和你妈妈走丢了吗？”秦心月蹲下身，看着面前李战卓小小的脸，关切地问。
“丢过，但我会把她找回来！”李战卓捏着小小的拳头，稚嫩的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定。
“轰－－”
“哒……哒……”
炮火声，机关枪扫射声，刺痛了秦心月的耳膜。
“蹲下！”秦心月本能地护住李战卓。
“妈妈不用害怕，这些炮火伤不了你我。”李战卓的脸从秦心月怀里扬起来。
“对哦。”秦心月挠挠头，松开紧箍住李战卓的双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是在做梦。”
“你没有做梦。”李战卓重申，“我们只是在看过去！”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秦心月话还未完，突然哽住。
她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就在她身边的草丛里。
爸爸还是穿着军装，但满身的血，手上还握着个手雷，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里。
妈妈蹲在爸爸身后，衣着整洁干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爸爸。
“你不要做傻事，一个雷炸死不了几个人，何必赔上自己的命？”妈妈忽然开口。
“你闭嘴！”
“跟你说过这场仗会败，但你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日本人不会在这土地上待多久了……”
“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不必再多说，凡人有凡人的命！”
“我也不想再理你，可我欠你的，必须要报答。”
“你不欠我，你的命不是我一个人救的。”
“我只认你。”
“日本人来了！别妨碍我。”
［正文：第九十六章 真相（上）］
爸爸的眼神是兴奋地，他没有再说话，眼睛专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通过他们的谈话，秦心月知道了爸爸的意图。虽然心里知道是在做梦，可还是捏了把汗，“不要啊，爸爸！”
爸爸拉了手雷，脸贴到地上……
秦心月冲过去，想打掉爸爸手里的手雷，可是她的手根本够不到爸爸，明明在手边，却总差一截。
秦心月闭上眼，她不敢看。
等了半晌，居然没有动静。
日本兵好象都走远了。
“你又捣了什么鬼？”
秦心月听到爸爸在咆哮。
“我不想看你白送命！”
妈妈好象很冷静。
“我愿意！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知道我们心里的想法的。”
“我是那种人？”
“哦，我忘了。”爸爸喘着气从草丛里爬起来，“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妈妈气结，“算了，你我两清了，下次你要当靶子我都不管。”
“希望如此！”
爸爸一瘸一拐走远了，妈妈待在原地，眼里竟有泪。
秦心月看着妈妈这样，心里不知怎的，不是滋味。
不一会儿，爸爸又带了几个同他一样装束的人返回来了。
爸爸看见妈妈仍站在那里，忍不住低声警告：“你别再惹事……”
其他的人根本看不到妈妈似的，其中一个居然透过妈妈的身体，直直穿了过去。
“呀！”秦心月惊呼：“妈妈怎么像是透明的？”
妈妈没再和爸爸吵，只冷冷地看着爸爸他们把自己用树叶伪装好。
“鬼子来了！”一个人小声道。
秦心月看见爸爸他们一行五个人，个个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等他们再走近些，打死得更多！”爸爸的声音是欢快地。
秦心月简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李战卓也是一脸的严肃。
“打……”随着爸爸一声命令，机关枪，手枪声骤然炸响。
秦心月身体发抖，眼泪流出来。
这不是做梦吗？怎么如此真实，如此让人心痛？
爸爸和他的战友们衣不遮体，满身是伤，可还一心一意想着多打几个敌人……
可是，爸爸是出生在解放后呀！根本不可能经历抗日战争的。秦心月心里冒出小小的疑惑。
就这么一失神的工夫，秦心月再看向爸爸他们时，已经有三个人倒在炮火中了。
“日本人的坦克来了，你先走，我掩护！”爸爸对身边唯一的战友说。
“你走，我掩护！”那个人也是一脸决绝。
“走。”爸爸推了推那人。
谁知那人跳起身来，拿着机关枪对着前排的日本兵一阵乱扫，嘴里叫着：“快走，我挡着。”
秦心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终于倒在日本人的枪口下。
爸爸发疯似的也站起来……
就在这时，秦心月看见妈妈幽灵似的飘了过去。刹时间，爸爸妈妈就都被一团白雾笼罩其中了，不一会儿，白雾消失，爸爸妈妈也无影无踪。
“外婆这次救外公，损失不少元气。”李战卓叹口气。
秦心月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脑袋木木地转过去，李战卓正对着她抱歉道：“妈妈，本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可是，不这么着，你就回不到我身边了……”
秦心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用点力！孩子就快出来了！”
忽然，秦心月周围的环境又变了。这次，是在四面白壁的医院。
“唔……”一个妇女隐忍地低哼。
“使劲儿，可以看到头了！”旁边一个胖胖地医生指导着产床上躺着的女人。
听到声音的秦心月好奇地看向正生产的妇女。
“妈妈？”秦心月叫。这又是什么情形？梦到妈妈在生小孩？
“我听到……我的孩子在叫。”看上去苍白不已的妈妈忽然对医生说道。
“快了……你马上就能听到了！”胖医生人很和蔼。
又一阵用力，一个血呼呼地婴儿终于被医生托了出来。
“我的女儿怎么样？”妈妈张口就问，也不顾伤口疼痛了。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胖医生诧异道，随即又笑：“挺好的！”
［正文：第九十七章 真相（中）］
“她屁股上是不是有个红印？”妈妈又问。
胖医生看了看，有些诧异地回答道：“是有一个，月芽形状的。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妈妈听了医生的回答，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嘴角边泛出一丝微笑。
秦心月看着医生将刚出生的小女婴清理干净。
“这个婴儿难道是我吗？”秦心月自语道：“和我屁股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这个不是胎记，是封印！”李战卓解释道：“外婆不是普通人，妈妈你本来也不是。不过，外婆不计后果嫁给了外公，所以，为了避免你被族人伤害，外婆宁愿你是个普通人！”
门打开了，妈妈被推出产房，秦心月一眼看见爸爸在产房外等候，看到妈妈出来，满脸疲惫的他忙迎上前去。
没有说话，爸爸的手紧紧地握住妈妈的。
妈妈的脸色和唇色都是煞白煞白，被爸爸握住的十根手指更是白到几近透明了。
“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别说，等回到病房再……”
“我时间不多，怕来不及了。”
“胡说！”爸爸有些生气地低吼，惹得一旁的护士忍不住道：“你妻子刚刚生产完，请你不要刺激她。”
“你听我说。”妈妈带丝企求地语气终于让爸爸平静下来，“关于我的身份来历，一直都没有明确告知给你，我知道这些年你的疑惑……谢谢你从来不问我，从来没有让我苦恼该如何说起。”
“歇着吧，你想多了！”
秦心月看见爸爸脸上露出少见的温柔表情。
妈妈笑一笑，接着道：“抱歉，事到如今我仍是不能告诉你，就算我将不久于人世……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孩子，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爸爸的头垂下去，蓬蓬的乱发将他的脸遮住，秦心月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担心她和我一样。”妈妈将透明的手指插到爸爸的发间，“虽然，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一直是我的骄傲，可我知道，你并不这么认为。”
“别说了……”爸爸哽咽了。
病房到了，护士安置好妈妈，对爸爸吩咐一声：“产妇可以吃东西了！”便离开了。
令秦心月奇怪的是，诺大的病房，却只妈妈一个人住。
“你想吃点什么？”爸爸问妈妈。
“你去给我买碗粥吧！”妈妈闭眼答道，看样子像是累极。
“好。”爸爸转身出去。
秦心月看见爸爸转过身时，妈妈也同时张开眼，她看向爸爸背影的眼眸，是那么哀伤与－－眷念。
爸爸一走，妈妈便坐起身来，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她的周身便布满了灰色的颗粒状悬浮物。
“外婆……”李战卓忽然开口叫道。
秦心月看到妈妈睁开眼，“谁？”
李战卓牵了秦心月的手，向她道：“妈妈，我要向外婆要回你了，你也要加油！”
“外婆，你能看到我了吗？”
“你……是……”秦心月从妈妈眼里读出了震惊，妈妈看向他们的眼睛好象有了焦点。
“心月？是你吗？”
不敢相信，她的女儿有封印，是没有能力与她相见的呀！
“妈妈！”秦心月扑上前去，想投入到渴望已久的怀抱，却只是扑了个空。她不禁失神地呆立原地。
“外婆！”李战卓又开口。同时看向窗外，天已经慢慢泛起白光。时间不多了。
“你？”
四目相对，仅仅十几秒钟，就都清楚了。
“你叫卓儿？”是疑问也是肯定。
“是。”李战卓点头，同时问道：“外婆是要用自己所有的命数救下母亲吗？”
秦心月看见妈妈点了点头。
“外婆用的是转移法？让妈妈去唐朝避过命中劫数，然后再带妈妈回来。”
“我没算出她会在唐朝产子……”妈妈有些歉然道：“不然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
“我知道。外婆为妈妈做的牺牲实在太大。卓儿现在的本领却只能到这个程度，能看，无法参与……外婆的法术已经灵验了。”
“你还想让外婆做点什么吗？比如……帮助带回你妈妈。”
秦心月看到妈妈露出欣慰的笑容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一句都不能懂？
“外婆设在妈妈周围的结界我至今无法全部清除，结界不除，我带不走妈妈。”
“我明白了！结界的解咒法我告诉你，你记清楚。”
秦心月见妈妈对着梦里的小孩一阵耳语。
“天快亮了，我大限将至！”
“外婆，等我长大，能力加强，一定会回来救你！”李战卓皱着眉头，如发誓般。
“傻孩子，别再走外婆的老路了……”
救一命，需以命抵，这是族里的规矩。
［正文：第九十八章 真相（下）］
李战卓不忍心秦心月见到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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