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的皇后,是曾经死赖在沭王府傲娇到不行的亓樗么?
要念旧情,也仿佛轮不到她先开口。
亓皇后倒也不着急的样子,纤纤玉手拈起茶杯,浅浅的啜饮了一小口又轻轻的放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意思
“小白,你这个没良心的,就一点都不想我?”那个带着些许调笑之意的声音响起,和记忆里的影子丝丝入扣的重叠起来。
淇澜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眼望过去。她叫自己什么?小白?
还是那个一身繁复宫装眉眼贵气的皇后,可是那懒洋洋微哂的表情,分明就是——
“亓樗。”这话倒是由衷的脱口而出。
那描画精致的容颜上露出的痞痞表情,简直不兼容到了极致,偏生落在淇澜眼中就是亲切到想哭。
“哼,光顾着自己快活自在,早都把我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淇澜眼眶微湿,心里很想骂出来亓樗你这个小混蛋,瞒的我好苦,还敢恶人先告状……可是无论怎样都是开不了口。
“瞧你那傻样,”难得做回亓樗,放松挺直的脊背后感慨的喟叹:“这么久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亓樗,”淇澜只觉得嗓子哽的厉害:“你还好意思说?……”
“啧啧,”亓樗哼笑着摇头:“嫁给秦骏白别的没学会,先会掉眼泪了?真是长出息啊。”
“你知道我当初多担心你!”淇澜恨恨的:“我听到你病重就想去疏月,结果一直到你出使沙陵,传出来那种噩耗。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看来还算有点良心。”亓樗若无其事的拈了块点心放到嘴里:“我以为秦骏白都跟你说了。”
淇澜摇摇头,并不设防的老实回答:“我还是立后大典时知道你的身份的。”
“哦?”亓樗饶有兴味的样子:“秦骏白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淇澜喝了口茶看着她:“不过是说疏月国长公主才是你真正的身份。”
“就这些?”亓樗眯着眼,脸上有些不可置信:“没了?”
“不然,你还有别的秘密?”淇澜开玩笑的追问。
亓樗呼口气:“是啊,小时候尿裤子算不算?”
淇澜失笑:“你都贵为皇后了,怎么还是这么童言无忌,像个小孩子。”
亓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只有你拿我当小孩子看了,小心哪天我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银子呢。”
“那也得你有这本事。”淇澜不以为意,仿佛又回到了旧日无间相处的美好时光。
亓樗垂下眸子,神色复杂一掠而过。
“不管怎么样,在这后宫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淇澜叮嘱,神情真挚:“别跟自己过不去,知道吗?”
亓樗沉默了半晌,淡淡的敛了笑意:“政治联姻,各取所需罢了。这区区后宫,哼,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我知道亓樗太子聪明绝顶智慧超群,可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淇澜发觉自己好啰嗦,可是那是发自真心的,控制不了:“即使你贵为皇后,有些小人总是防不胜防。我不希望你受伤。”
“你可真是……”亓樗似笑非笑的微扯嘴角,咽下了后面的话。
想了想,淇澜还是觉得很开心:“知道吗,你今天叫我进宫看你,我很高兴。”
亓樗笑的古怪,并不掩饰:“你觉得,那圣旨是我要求的吗?”
淇澜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到的意思。”亓樗意兴阑珊的戳破:“伟大的南楚皇帝想念你了,假借本宫的名义邀请秦王妃入宫一叙,多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哈~”
怎么听,都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你生气了?”淇澜能想到的理由唯有这个,可是这个又太过不可思议。
“我生气?”亓樗冷笑,带着小小的恶意:“因为令狐谦?我犯得着么?”
心头的违和感愈发浓重,淇澜却怎么都捕捉不到本质的原因在哪里。
好似,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疏漏了……
空气中有难言的小小尴尬,两人陷入各自的思绪,一时间都是无话。
“你和秦王,看过去倒是伉俪情深。”亓樗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必是宫宴那日,秦骏白的体贴细致落入了亓樗的眼中。虽然解开了心结,又当亓樗是好朋友,可是这样的事情淇澜还是不习惯于拿到桌面上来讨论:“秦王待我很好。”
“你呢?”亓樗看起来一如过往的八卦:“对秦王也是情根深种?”
“亓樗。”淇澜面颊起臊,拧着眉头嗔意十足:“你很八婆知道吗?”
亓樗看着她,半晌才幽幽的叹口气:“这个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脸上那么明显的写着,你爱上他了。”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对我就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
淇澜又羞恼又好笑:“你还说,当初看玩笑也没个分寸。你说我要真是动心了跟你回疏月,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那好办。”亓樗大咧咧的:“疏月国年轻有为的王爷好几个,实在不行你嫁给我父皇我也没意见。”
“亓樗你,”淇澜真被她的言论打败了:“你做事说话都这么不经大脑么?”
“女人,”亓樗眯着眼睛似真还假:“小瞧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楚月宫一起用过午膳,亓樗就打道回府,回去永宁宫睡她的养颜觉去了。
淇澜想了想左右也没什么事,就让绣儿去自由活动。
本意是想着绣儿去见见连城,一解这些日子来的相思之苦。可是她忘记了,令狐谦在主持朝政的时候,正是影卫工作的时候,绣儿又上哪儿才能看到连城?
绣儿也不多话,一如既往的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隐藏了行踪。静静等待黑夜的降临。
淇澜也有了些许的困意,朦朦胧胧间顾自想着,既然亓樗已经说明白了这次入宫不是她的本意,那么自己顶多住上一日,明天就寻个借口回去王府才好。
这皇宫,没有她的牵挂……
沉入梦乡之前,脑海中依稀浮现秦骏白温柔缱绻的笑容……
令狐谦一直在议政殿忙碌到晚膳时分,依旧没有勇气像心中所想的那样去往楚月宫。
是的,他没勇气。
圣旨都下了,澜儿也接进了宫,事到临头,他倒裹足不前了。
他没什么不可告人龌龊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念,想看看那自己记挂惦念到心生疼痛的纤细身影,看看那印在脑海挥之不去的一颦一笑,听到记忆里的声音,这样就很好。
哪怕她现在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令狐谦自嘲的笑,原来自己也有这种见鬼的情怯时候。
“皇上,该去清风宫无双贵妃那儿了。”大太监朱令宇恭声提醒主子。
令狐谦沉吟了片刻,艰难的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乃发完文基本都不回看,如果哪章有漏掉被JJ河蟹掉的词语口口,可以留言,乃去更改……
☆、主仆重逢
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平安无事。
楚月宫安静的像是被遗忘在世界之外,悄无声息。
绣儿胆大心细,又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不似福儿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是以昨晚确认了不用在寝室外间陪伴之后,就悄悄的退去了旁边的偏室守着。
一夜无眠。
不管是淇澜,还是绣儿。
不过才离开一日,竟然已经开始想念清风苑的舒适自在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那里当成了家么?
夏日里天亮的早,估摸着还不到卯时,可是既然睡不着,淇澜也就起身披了外衣到院子里散步。
晨间的空气清新舒爽,天色已大亮,只是日晖还没移进小院。若是在清风苑的小二楼,想必此刻已经能看到太阳初升的金丝万缕了。
绣儿听觉灵敏,饶是淇澜故意放轻了脚步,还是前后脚的开了门走出来:“王妃早,绣儿这就给您打水洗漱。”
主仆两人都清洗完毕时,大门赶着点的被敲响了。
因为眼下楚月宫是个暂时的客居宫殿,没有私厨及奴婢伺候,是以一日三餐又恢复了御膳房定时来送的老规矩,只是再也没有人胆敢拿些残羹冷炙来糊弄她们,不管是芙蓉公主的身份还是秦王妃的身份,都是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不敢招惹的主儿。
何况眼下,淇澜是来做客的外官家眷,不侵犯后宫嫔妃任何利益,自然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过来自讨没趣。
估摸着应该是送早膳的过来了,绣儿过去几步开门。
“小邓子!”
饶是绣儿这样沉静的性子,在看到来人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绣姐姐。”那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可不正是原来楚月宫的小太监邓芳么!
“小邓子?快进来!”淇澜眼睛一亮,遇见故人的心情雀跃不已。
小邓子红着眼眶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偌大的食盒。见到淇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主子……”
“起来说话。”淇澜伸手扶起他,鼻子也有点酸:“瞧瞧你,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见到我不高兴吗?”
“不是不是,奴才是太高兴了。”小邓子连忙拿袖子抹眼睛,又急着露出高兴的笑容,一时间略带稚气的脸上表情丰富,倒是逗笑了淇澜。
“对了,瞧瞧奴才光顾着说话了,真是该死。”小邓子想到自己的来意,连忙将食盒放到不远的石桌上,一样样往外拿食物:“主子和绣姐姐饿了吧,奴才真该死。都忘了先把早点拿出来给主子用膳了。”
“坐下一起吃。”淇澜一点不见外的拉着他,一如当初众人亲如兄弟姐妹的同桌用餐。
这一熟悉的小小举动又勾起了小邓子的多愁善感,忍不住的嘴角下撇徒增伤心:“主子和绣姐姐趁热用吧,奴才吃过了。”
“再吃点,陪我们说说话。”淇澜瞄了眼异常丰富的餐点,知道小邓子这是带了私心的特意帮自己多加了不少品种:“你被调去御膳房了?”
小邓子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挨了石凳的边:“主子出宫后,这楚月宫就闲置了。咱们几个都被从新分配,奴才去了御膳房。”
“夏荷她们几个丫头呢?”
“夏荷去了无双贵妃的清风宫,秋菊和冬梅分去了懿妃那里。”小邓子恭恭敬敬的有问有答:“知道主子回来做客,大伙都高兴的不行,可是夏荷她们不比奴才出入方便,各宫主子都有规矩,是以托奴才代为向主子问好,可千万别怪罪她们的失礼。”
“我又怎么会怪她们。”听到大家都安好,淇澜也就放心了。只是被小邓子这么一提,才发觉自己居然跟无双贵妃的寝宫撞名了,心里想着回去就把清风苑改个名~
“夏荷特别惦记您,只是无双贵妃有孕在身,宫里更是少不得人,”小邓子将一碟蝴蝶酥放到淇澜面前:“这是夏荷偷偷做了让奴才带给您的。”
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夏荷的手艺很好,经常配合她做些稀奇古怪的尝试,做点心更是一绝,属于一抢而光的大神级别。
无双贵妃有了身孕,想必也是极为受宠。夏荷在那里应该吃穿不愁,不比刚到楚月宫时候那么凄凉狼狈……
“主子。”小邓子偷眼望着淇澜发呆,惯于察言观色的玲珑心思产生误解,连连自责:“都是奴才不好,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您可千万别多想。”
“我没多想什么,”淇澜若有所思的端起温热的紫米粥,口齿间漾起甜软香糯的米粒味道:“知道你们几个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其他的,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小邓子喏喏的说不出话,淇澜微笑着放下玉碗:“今儿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小邓子,以后别在喊我主子了。”
小邓子猛的抬头,讶然到忘记了主仆尊卑:“主子您生奴才的气了?”一着慌又弹簧似的站起身麻溜的欲跪下告罪。
“你呀,”淇澜示意旁边的绣儿拉住他下坠的身子:“这么玲珑剔透的人,怎么就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小邓子,我已经不是这皇宫里的人,自然更不是你的主子。给旁人听了去,不说闲言碎语难听,我这住上三两日离开,你的日子才是最难过的。明白吗?”
小邓子也是一时心急,这会儿被淇澜说的明白,自然晓得其中厉害关系,忙不迭的点头:“奴才知道了。”
接下来又说了些闲话,小邓子毕竟还在当差期间,不便久留。这借着送早膳的机会过来看看主子,坐上十分钟已是心满意足。再怎么心中不舍得,也只能收拾了食盒碗碟恭恭敬敬的给淇澜跪下行个大礼后,抹着眼睛离开了。
看着小邓子因为习惯而微微含胸的瘦小身影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外,淇澜轻轻叹口气。
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小邓子的一生注定改不了轨迹,混到顶天的如意,也不过是像朱令宇那样的大太监。不比夏荷她们这些宫女,二十岁还有出宫重新来过的机会。寻个平常人家,嫁人生子,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也是莫大的幸福。
各自珍重吧。或许日后泯于人海,再见很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如不见
下午未时刚过,正是一天中昏昏然最热的时候,令狐谦还是来了。
虽然知道此次见面避无可避,可是一旦真的面对,淇澜心中还是有些许的忐忑。
“妾身参见皇上。”
“平身。”令狐谦一身明黄,刚刚从议政殿出来的样子。
淇澜屏息敛眉的垂首站定,恭顺异常。
也不过才两个多月,依旧是楚月宫,依旧是常常闹到不欢而散的两个人。只是心境和脾性已经截然不同,让人不得不感慨物是人非的残酷现实。
生疏,是的,游离在两人之间的,不是怨恨不是喜悦不是想念,而是令人颓然的疏离别扭。
“住的还习惯吧。”一开口,令狐谦就懊恼自己这样苍白的客套,毫无意义而且让人耻笑。
“谢皇上关心。”淇澜平静的口吻:“还好。”
房间里的奴仆都知趣的下去了,一如昨日皇后来的时候,两人默默相对。
淇澜觉得不自在,可是又没有旁的法子。幸好因为天热窗子是敞开的,多少也避免了两人单独处于封闭空间的赧颜。
“见过皇后了?”令狐谦坐到软榻上,随意的喝了口茶。
淇澜有微微的诧异,只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昨天见过皇后了。”
令狐谦点点头,倒不似说谎:“朕倒是没想过澜儿跟皇后还有着交情,日后有时间倒不妨多走动走动。”
淇澜抿了唇,质疑的话咽了回去:“妾身的荣幸。”
令狐谦不知道淇澜心里的困惑,而且他的皇后已经给他栽了赃,眼见淇澜小心翼翼的应答和谨慎万分,心中的失落无以言表。
一时的冲动,话就问了出来。
“你还怨恨朕?”
“没有。”淇澜很果断的迅速作答:“妾身是皇上的子民,岂会有怨恨之情?”
令狐谦心中苦涩,闷了声音:“澜儿,你变了好多。”
这样带着慎重与小心的令狐谦让淇澜看了心中也是难受不已,只是她已脱身而出,能够带着平常心态站在旁边冷静对待了。
令狐谦收拾了心情,很快恢复常态:“骏白此去天泽,怕是要忙到年底才能回来,澜儿无事就在宫中多住住,这楚月宫朕一直给你留着。”
这话说的,让有心人听了去怕是又要翻天了。
“皇上,”淇澜心里不是个滋味,婉转的拒绝:“王府也有不少事情,王爷不在,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