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答道,“不是染了风寒,来得极死的吗?”
那男子不屑一笑,卖了关子,见众人等着他说,才又开口神秘说道,“我这里告诉你们,那张大老爷是被鬼给吓死的!”
客栈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男子见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待人们静下来听他说了,便故意语气放低,更神秘起来,“张大老爷不是想买唐家那座老宅吗?十几年前唐家被抄了家,大宅子充了公,人犯讳忌,没人想从官府手里买过来。如今这张大老爷偏不信邪,愣是要买,结果就拆了封进去看看。进去的就他一个人,迟迟不见出来。后来有人寻进去,发现他躺在地上晕了过去,便给送回了家。谁知这张大老爷,一醒来就直说见了鬼,嚷嚷了几句,一口气没上来,蹬腿儿就去了。”
他这几句话,引得气氛越发暴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我一直听着,觉得这鬼怪之事,当不得真,那张大老爷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倒也懒得去想。
上了菜之后,边吃边听他们说着,突然伙计一声大吼,将所有人得注意里斗吸引了过去。
“老不死的,趁老子听热闹不留神,又进来了,要讨饭到别处去。”说着就冲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踹过去。
那老人哪经得起,重重磕在了地上。
毕竟是老人家,这伙计也太不留情面了,我脸上略有变化,谭风便懂了。
老人还未从地上爬起来,那伙计又要踹上一脚。幸而谭风动作快,冲上去一个反脚,将那伙计踢到在地。
我见那小伙计就要发火,说道,“这位老人就算是我们请了。”
他这才勉强缓了脸色,心底却定时不服,朝谭风瞪了一眼。谭风倒是装作没看见,将那老人扶起来,搀扶着过来。
那老人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在看到我之时楞了片刻,便又把头埋下去,只说了“感谢”二字。
本想要他坐下一同吃了这顿饭,他却只说要两个肉包子,拿到手之后,就又说句感谢的话便慢悠悠地走了。
这老人可真够奇 怪{炫;书;网的,难道是不愿和人交谈,就连方才被伙计踹了,也没说一个求饶的话。
耳听着他们又说了些杂事儿,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要了两间房,我和燕贞住一间,谭风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此去离辰州还有多远?”我躺在床上问道。
终于是没再马车上睡了。
燕贞在我身旁躺下,“谭风说,还有小半个月的路呢。以这样的速度走,会比常速快一两天,其实也快不了多少。”她把被子捂严实了,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一路可不敢走急了,回头皇上要说了,怪奴婢把您累着咯。”
我该是高兴的,身边的人都在意着我的身体,小产过后更是关心得紧。
“休要说这些,我们此去,早一两天也是好的。”
她见我这样说,笑着回道,“那也得先睡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啊。”
翌日,当马车走出了城门,又驶向了远处寂静的树林的时候,喧闹的人声消失,我这才回味过来,昨日客栈中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和寻常陌生人打交道。
说来也可笑。
就这样偏快着走,又过了十来日。
马车忽然停了,燕贞撩开车帘,自车帘缝中显出一片云雾缭绕的翠绿。
谭风开口说道,“娘娘,迷荒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玉影:“佑之,我好笨,我拿错画了。”
李业:“你让朕好伤心,只能天天没事就睡觉。”
萧玉影:“为什么?”
李业:“画都被你拿走了,只能靠做梦了。”
萧玉影:“。。。。。。”
那个啥,凤凰池里即将掀起轩然大波~~~
第五十章 口舌争辩【修字】
迷荒山云雾缭绕,仿佛仙人游居在此。
我从马车上下来,仔细瞧了瞧,根本看不出这山上哪里有人家。
确实,这里并没有人家,山脚下也不曾有。否则季连桧也不会选择在此地隐居。
“谭风,依你看,季连先生的居室应该在哪个方向?”
谭风是习武之人,眼里向来好,但他望了望,只得摇头,“云雾太多,实在看不清。”
若这样直接上山,且不说毒蛇猛兽可能会有,就是没有也恐怕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一气乱找,到头来怕是人没找着,却累得瘫下了。
我想起临走时李业补充说过,季连桧此人觉世间太脏,传闻喜 欢'炫。书。网'以早晨山下一口古井里的水净身,且必须是当日的第一桶水。
虽然只是传闻,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迷荒山有两座小峰,中间是主峰,方圆所占之地并不很大。若要在山下找一口古井,找个脚程快的,花上一日的时间也是能够办到的。
此时已经偏午了,若要在明日之前找到那口古井,时间有些紧迫。
谭风在我的命令下,只得答应了留我们下来,自己去找那口井。走之前,他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以树枝搭了个棚子。
燕贞在地上铺了块布,我们两个人就坐于上面,说着些闲事打发时间。
“燕贞,等到稳定下来,你可想过以后如何?”
“这……”她想了一想,说,“兄为长,当然要听哥哥安排。”
“我是想问你,除了薄季林,你还愿嫁与旁人吗?”
她的脸上不改红云飞过,却转而又突然失落了,“薄大人怎么会看上我,他收下我的手帕,不过是因为看样子喜 欢'炫。书。网'杜鹃罢了。我不知道,那杜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却知道,定是与我无关。”
她那日送出手帕是笑着回来的,想是欣喜之下没有细想其中的原委,待到以后再接触见面了,便又明白过来。
那杜鹃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他心中的人是林昭容,便知杜鹃大抵是与那林昭容有关。
我转而想起薄季林曾随口说过两句话,不成诗,却因为句好而被传开。
“杜鹃花影有仙姿,一面成想思,年岁几经,恍如一梦一场惊。”
燕贞秀那杜鹃大抵是因为这句话,我却从未细想。如今提起,我想起那年的花朝会,薄季林就是在那时见到了林昭容。
“杜鹃花影有仙姿”,难道不是说的林昭容吗,而当时,怕是林昭容就站在几盆杜鹃花旁。在那一刻,他将林昭容刻进了心中,也将那时的杜鹃花映在了脑海。
可怜燕贞根本不只薄季林心中所为何人。
燕贞好似不在意地又说起了别的,我便与她说着。直到夜色降临,我们也都累了,便靠着枝干睡了。
大约寅时偏晚时分,谭风竟已经回来了,不好意思地叫醒我们。
“属下选了左边绕着走,小峰走了一半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口井。井口没有蛛网,井中也还有清水,应该便是我们要找的那口井。”
“真是太好了,现在就上路,一定要在季连桧打水之前到达。”
就这样匆匆上了路,一路杂草丛生,谭风手中点了一个火把,勉强看得清。
谭风走的来回,途中还要仔细观察,所以用时较多,我和燕贞虽然脚程慢,但因为方向明确也可省时间。
春季时分,太阳升起气大约较晚,所以,我们应该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但如果季连桧有早起的习惯便也迟了。
终于,我们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到达了一口井,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提着水桶正往回走。
季连桧!
谭风见人快要消失,丢下我们便快步冲了上去,拦住那人。
待我和燕贞赶到的时候,那人正一脸淡然的站着。是个已过不惑的中年人,鬓角微微有白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素袍。
“属下方才问过了,这就是季连先生。”谭风说完便站到了一边。
果然是季连桧!
见谭风让开了路,他也不开看我们一眼,又抬脚要走。
我慌忙问道,“季连先生请留步,我这里有一个问题要请教,这清水究竟能不能洗净一身污垢?”
他站住了脚,回头答道,“清水自然能净身。”
“为何其他的水不如此水?难道它远离尘嚣吗?”
“水都能净身?”他看了我一眼,又讥讽一笑,“不过是喜 欢'炫。书。网'这清水烧饭,何时说过此水净身甚于其他。没有水可以真正洗去乱尘,此水也不例外。听取流言,愚不可及。”说完大笑一声,把头一摇,又转身将要离去。
他打水没错,竟不是传闻中的净身。若真是净身,我大可用早已准备好的言语来驳上一番,可如今却又不是那样。
我急了,又对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大声说道,“所谓乱尘,便是那世间污垢,先生无奈尘世污浊,何不以亲身除之。”
他依旧是不停脚步,丢了一句,“无尘之人,上于天,非我此等凡人,自己本污浊,何又能除世间尘土。”
看他越走越远,我追上几步,“先生言,真正干净之人在天,何故还要隐居在此做那避世的无用功?若说要修仙遗世,何故要在意此水烧饭适口,如一般凡尘之人无二,在意生活之琐事。”
他顿住了脚,转过身,颦眉看了我片刻,突然又爽朗大笑起来,“灵牙利口,倒让我说不过了。”
我终于追了上去,喘着气说,“先生可愿听我一番话。”
“我不修仙,总得吃饭,且去我茅屋之中歇上片刻,待我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
无奈,只得跟在他后面走。
进了茅屋之后,他便真的去做饭了,把我们晾在了小小的客居里面。
墙上挂了一幅墨竹,几篇叶子,几根枝叶勾勒出竹子的神韵。画作的下方署名是“迷荒愚者。”
季连桧的号,正是“迷荒愚者”。
我要燕贞打开随身的包袱,分食了一点干粮。想那季连桧也不会在意我们的饥渴,他要试探来人诚意,我们也不能因怠慢摆脸色,自己把肚子填饱也省了麻烦。
他果然是吃饱了才出来。
“我等如此突兀叨扰了季连先生,还请季连先生不要怪罪。”
他“嗯”了一声,待坐定了,才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我是来请季连先生出山的,助我大黎皇帝除去奸佞,重振天威。”直接挑明,好过拐弯抹角。
他也不惊讶,脸上始终是淡淡的表情,不轻不重地问了我一句,“我为何非要出山帮皇帝,为何又不可是萧大将军?”
“萧拓以治军之法治国,百姓必定苦不堪言,他没有厚德,不配做皇帝。”
“掀起乾州暴动,皇帝又是仁君?”
他果然看得透彻!
我答道,“所谓以战止战,乱世没有仁君,只应该有懂得如何以最少牺牲保护天下更多百姓的帝王,审时度势,爱民如子,却绝不手软。”
他一笑过后点了头,“你也看得透彻,明白是非,所以你选择了站在当今天子身边,是吗,皇后娘娘?”
我浑身一震,皇后娘娘,他是怎么知道的!
“萧拓是你的父亲,所以你在谈起他的时候,眼神不如旁人干脆。而在谈起皇帝的时候,你又极力袒护,眼中甚有淡淡柔情,自当是为自己夫君骄傲。”
看来我的修为还不够,只得无奈笑了笑。
他竟如此简单地就看透人心,真不愧是李业想要请出的高人。
“几年前,彼时的三皇子就来请过我出山,那时候纷乱未起,我因此拒绝,如今天下有难,我岂有不出山之道理。而你身为萧氏女儿,却偏向皇室,事态看得分明,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帮上一帮。”
他的说得简单,仿佛选择随意。
我大舒一口气,总算是请到了他。
不顾燕贞的大惊阻拦,我跪在地上,“我今以皇后身份,请季连先生受此一拜。”
季连桧倒也心安理得地受了我这一大礼。
“季连先生何时能够随我等离开?”
“当下便可。”
“先生没有要收拾的东西吗?”
季连桧转身从竹编的柜头拿了一个包袱出来,“早已收拾妥帖。”
他果然是什么都料到了,知道李业会派人来找他,连最终的决断也已作了,只是戏耍一般刁难了我们一场。
就这样,他只拿了一个包袱便在前面带路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寻到了拴在密林中的马车,依旧是谭风驾车,季连桧和我以及燕贞坐到车里面。
马车驶出密林,我放下车帘说道,“一路颠簸,只有干粮可吃,难为了季连先生。”
“如今娘娘巾帼英雄独自出宫倾助皇上,一路劳顿,我有何理由要享福。况且我本非衣食富贵之人,每日也就粗茶淡饭,娘娘如此说,难道是看不起我季连桧。”
我只得无奈赔罪道,“是我口拙,说了错话,还请季连先生不要怪罪。”
季连桧脸上转笑,好似刚才是开玩笑的一般,正想开口,便听见谭风的声音急促响起。
“娘娘,有埋伏!”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我们家的鱼。。。它居然会仰泳。。。
第五十一章 痛别来方
“娘娘,有埋伏!”谭风一声急吼,勒停马车。
我急忙撩起车帘看去。
本就不宽的小道上站了五个玄衣人,竟是一字排开了,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这几个人皆没有蒙面,玄衣也不是夜行衣,手上各握了已出鞘的长剑,眼睛直直看向我们。
见马车停了,中间那人开门见山,大声说道,“我等来接小姐回去了。”说罢看见了半卷车帘后面的我,嘴角斜斜扯起,笑得令人发憷。
接我回去!
除了父亲,谁会说接我回去。
心里一愣,没想到,这一趟计划周全,还是被父亲盯上了。
我有些无奈和担忧,拍了拍季连桧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来,同时也眼神示意谭风不要硬拼。
“各位好汉可是来接我的?”
“好汉不敢当,我们就是来接小姐回去的。萧将军吩咐过,若小姐不回去,就拿身边的人开刀,小姐总会乖乖回去的。”
果然是父亲。
此人是个莽汉,说话直爽,径直就说了这番话,毫不拖沓。而父亲,总算是了解我的,知道我心软不似他那般冷血,教了这些人拿我身边的人威胁。
这,也是我弱点之一。
我接话问道,“回哪里去?”
“环城军营。”
竟要我随他们去边疆!我现在身处辰州,离边疆并不远,也就是说,离父亲的势力不远了。所以,父亲想要现在将我劫走,并不是件很难的事。
此情景断人希望,难道,李业日夜担心的事要发生了,我又还能不能回到他身边。
并不是担心他们用燕贞等人的性命要挟,而是就算硬拼,我们也不能脱身。
来人共有五个,个个都是高手,谭风的武功就算再好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而我们这群人中,有两个女眷,最大的问题却是季连桧。
他不能伤到一丝一毫。
若是在混战中,季连桧出了事,一切的努力就会白费。而且,这里离父亲的势力较近,若处理不好,将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
看样子,只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