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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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池-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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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确有得意一下的资本。就我所见他的计谋,大抵上可以说是在夹缝中得出的,以不变应万变,我的确该好好学学。之前险些调集御林军固守游仙殿,若真是如此,李业即便躲过帝陵一死,也逃不过前往游仙殿的御林军。
  他听我说要学他,先是一笑,后又严肃了脸,“皇后还没有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仔细,适才差点让朕漏了馅儿,你又是怎样想到将缉查重任交到萧拓手上的。”
  我不疾不徐地将那日的事与他说了一遍。如何杀死刺客,如何回的宫,又是如何面对接二连三的发生的事。
  他一直听着,没有插上一言,待我说完,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脸,眸里多了柔情,“让你受苦了。今日擦去唇色,披散了头发,能够瞒过萧拓,全因为你的脸色并不比朕好到哪里去。”
  像极了子玄,却又分明不是子玄。他的眼神,令我恍然失了神。
  “皇上,该换药了。”红玉端了药盘进来,打断了。宫中女眷,受伤换药都是交给身边的丫头做的。是以,李业以我为掩护,传不得太医。
  李业收了手,“放下退下吧。”
  红玉意味深长地看来了我俩一眼,便安静地退下。我看着那药,嘴角抽跳了一下,“你让红玉出去,难不成还想要我这个手受伤之人给你换药。”
  他一面开始解衣,一面笑谑道,“有妻子在侧,岂有旁人染指的道理。”
  他这样的作态,我向来无从反抗,皆是由着他,无由短了半截气焰。如此,我便也只得乖乖动起手来。
  昨日换上的绷带一取下来,便看见一条深深的疤痕,已干透,半结了疤。先前不曾细看,这下看了,忽然觉得后怕。若是当时躲闪不及,他可真的是要毙命了。
  我替他换上新药,受伤的那只手不太灵活,不时碰上他的肌肤。他身体微烫,我碰上便是一阵紧张,竟湿了手心。
  包好伤口,他突然抓住我将要收回的手。温软的唇吻在我包了纱布的手上,明明隔了厚厚一层,却就像吻在肌肤上一般。我受惊看他,却对上了一双深如潭水眼柔情万般的眼,令我一时忘了反应,连呼吸都止住了。
  这突然的感觉,像是子玄曾给我的幸福,但却好似平白深刻了几分。
  我迷失了片刻,忙抽出自己的手。失去他掌心的温度,有那一阵不易察觉的落寞,落在我最柔软的心底,一点一点,像化开的冰,逐渐扩散。
  我撇过头。
  这世上永远不会再有我能够相信、交心的人。那一瞬间的动心,我负担不起一生,也没有人能够替我负担得起。早已伤痕累累,不信人间白头,已没有勇气迎上那一双深情的眼。所以,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吧
  沉默了很久,他未开口,我也未说话,只听见窗外蝉鸣声声,静得叫人一阵心慌。
  “我去给你取碗汤药。”我勉强寻得了个借口,匆匆离去。穿过回廊,虽越走越远,却依然能够感觉到他越发炽热的眼神。
  何时成了这样?他有情意,我险些解封了心。
  
  
                  第二十一章 黯然归府
  红玉本拿了药瓶来,准备给我上药,却被李业夺了过去。我本已有些尴尬面对李业,却拗不过他,终是由他换了药。
  他动作轻柔,我亦未觉得痛。小心替我重绑了纱布,他朝我掌心轻轻吹了一吹。隔了几层纱布的温润气流,痒痒的。
  他轻轻放下我的手,“以后,皇后的药都由朕来换吧。” 
  看他自己收拾好东西才让红玉端下去,我不言。屋里气氛有些冷了,他说着些朝中的事,我却只时不时应上几声,算是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了吧。
  “皇上,萧将军有独本启奏。”郭公公突然走了进来,承上一张暗黄奏折。
  父亲又有何事?我心中好奇,却又是一贯不便凑上去看,未料李业这次却直接展开摊在了我面前。
  他的事,似乎不再因萧氏身份而回避我。一场帝陵的中的劫难,竟将我和他的距离拉近。我眉头微皱的看完,心里继续着没完没了的忐忑,“这可如何是好?”
  那奏折言明了我身子已无大碍,要我明日回府一趟。
  李业遇刺不过十天,伤疤刚刚结痂,说什么已无大碍!父亲这是已经有了怀疑,要我快些回去说清楚。虽然这样的要求于理不合,李业也不敢不放人。若他阻我回去,势必引起父亲猜忌。但若我明日回去,又必定面临诸多审问,要继续藏住我和李业结盟的事,就难了。 
  李业阴沉着脸,重重搁下那份奏折,烟雾缭绕的熏香药草里,久久没有说话。但见他手上拳头握紧,又皱了剑眉,垂下思虑的眼里难色闪过,似乎在作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拿起奏折,随意地又读了一遍,“皇上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出来,不要太顾了其他。”这一次,全然是躲不过的。
  他闻言转头看着我,忽然抓住我的手,又将我扯进怀里,“你要记住,朕不会让自己的皇后白白受罪的。”
  贴在他胸口,听见他胸腔传来的声响,一时忘了要抽身离开。近日总有些虚,想是那几日太过劳累,半闭半睁眼间,我看见郭公公端了一件托盘来,盖住了,不知盛的是什么。
  “皇上,东西……。拿来了。”郭公公的声音似乎有些没有底气,比平日的羸弱样子还要怯上几分。
  然而在李业怀里,我却不去理会那盛着的东西到底为何,缓缓闭了眼,“让我睡一会儿。”我很累,心累,身子也累,抓上他的衣襟,往他怀里蜷了蜷。
  让我暂时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吧。
  从李业适才的神情和话语里,我明白,那盘里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且先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待我醒了,无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一室帷幔垂帘,寂静无声。我靠在他胸口,却似乎听见了自他心里传来的那一声叹息,渐渐睡着了。
  
  今日日头不高,蝉鸣声却不见弱下。此番我以萧家女儿的身份回将军府,一切从简,没有惊动任何人。
  红玉搀扶着我,从轿中走出。
  一身鹅黄素衫,在站了众人的大将军府门前立定,隐隐握紧了手。
  我又回到了这里!却不是真正出宫的时候。
  父亲着了一身黑白相间的便服,走下台阶。在他身后跟着萧家众人,共十余人。他鲜有笑容的脸此刻竟不似那般铁面了,张嘴似乎是抑制不住地。
  他这一笑令我有些愕然了,却亦是扬起了笑迎上去。
  父亲以手引路,我抬脚走过那些躬身的人身旁,未加理睬。这些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他们中有两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有几个头戴珠玉身着绫罗绸缎的是父亲的侍妾。斗转星辰为谁转移,他们现在拥有的,是原本属于我和母亲的。
  人各有活法,他们本没有错,我亦不能恨到他们身上,可是也不想面对这些人。
  父亲引着我,直入了一间厢房。身后原本还跟着的萧家众人,已不知何时尽数散去了。我心里波澜不惊,虽早已明白父亲要我回来的目的,却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
  弗一回来,便是要面临接二连三的审问。
  我迈进厢房,便见阴暗的光线里,站起来一个人。依旧是白色的衣裳,依旧是仙人一般的气质。暗光里闪现的一抹眼色波光,还是令我乱了瞬间的心神,顿下了脚上的步子。
  子玄。
  他站着未动,亦未张口,只定定看着我。许是他自己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了吧,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共同”的目的。
  我平了心境,未多加理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房门关上那一刻,父亲脸上的笑消失了。依稀有些失落,我曾见了两次的亲情,真的在父亲脸上一点也找不到。他先前的笑,不过又是在众人面前作的惯作地戏。而我,竟傻乎乎有一点相信了。
  桌上已摆了茶水,看来,只等我进来接受“审问”了。
  父亲在我身侧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要你来,你是应该知道原因的。”
  “什么原因,女儿不知?”我端起茶碗回道,故作不解。
  父亲冷哼一声,斜斜扬起左边嘴角,“不过是问问你,如何会遇刺。”
  终于是问了,我无一丝慌张,“红玉已传出了消息,父亲不是知道了吗?”咽下那口茶,不知滋味。
  “的确收到了红玉的传书,但却想听你自己说一说。”他果然对我有了怀疑,竟还要在确认一次。他太多疑,不然,当初如何简简单单就除掉了陈公公。
  我搁下茶碗,蹙眉言道,“我莫名遇刺,还想问爹爹找的是什么刺客,竟临阵倒了戈?”总不能一直被人追问,无力反抗的好。
  一语将毕,父亲陡然站起,怒气上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着我,“你!”他定未料得我会如此反问。
  我亦站起,不顾他的父亲身份,朝他愤然说道,“你未关心我遇刺之事,倒怀疑起我来,我的命真的就这么不重要?”本是驳他的一句话,也未真的在乎他关不关心我的死活。然他的回答,还是让我凉了心。
  父亲嘴角抽笑一下,冷哼了一声,“你好好地站在这里,何须我在乎你的生死。况且,你遇刺之事到底是不是真都还未知。”一句话便令房间里的人皆是一震,如此点名了对我的怀疑。
  他向我走近一步,接着说,“如果你怪我无情,想要帮苏靖老贼,我劝你趁早放手。他在朝中虽受尊重,但因他是两朝元老,卖他几分薄面,就连皇帝小儿都不愿太过接近他。而他所笼络的那帮官员,皆是一群鼠目寸光,逞口舌之强的文臣,比不过刀剑沙场上的实战。所以,他想要和我争帝位根本不可能!。而你若帮他,没有一点胜算。”
  他竟然把苏相对李朝忠心耿耿的维护,当成了和他争夺地位。
  父亲一番长篇大论过后,我哼笑一声说道,“你就这么肯定我帮了他?你这番说辞,还是说给那些真正有异心的人吧。”我自问是没有把柄抓在父亲手上的,所以,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软上半分,须得作出毫不畏 惧“炫”“书”“网”之态。
  父亲重新坐下,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道,“我不肯定你是否帮了苏靖,你很聪明,想想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没有异心吧。”
  呵,异心!他将他的女儿也看作了为他办事的手下,太过嘲讽。看来,我是不得不解释了。
  “我没有那么愚不可及,自然知道保自己的命重要。且不说我帮他是没有胜算的,若我助他除了你,我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所谓鸟尽弓藏,加上我是你的女儿,以这样的身份,就断不可能从他手里活命。我又何苦做这样对自己不利的事呢?”
  说完这些,细看父亲脸上的神色,他果然是没有全信的。我知道,要证明自己没有跨过界线,除非拿出证据证明与苏相没有密谋什么。
  “若你要证据,这算不算?”我不顾子玄在侧,猛然扯开胸前衣襟。肤如凝脂,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原本雪白的肌肤上,应该留下了骇人的疤痕。胸口绑了一条纱布,盖住了伤口,我一个狠心将它扯了下来,撕扯之感顿时传来,痛得我额上冒了汗。
  一条一寸来方的的剑伤赫然呈现。本已愈合了一半的伤口,经我这样不顾后果的扯下纱布,又渗出了血。
  父亲是久经沙场之人,这条伤疤究竟是真是假,是何时伤的,定然一眼便能看出。所以,我的这条伤口,必须做得极像才能瞒过。
  那已半结了疤的伤口周围布满的血丝,提醒着人究竟有多痛。亲眼看着一把刀在自己肌肤划下的感觉,我犹还记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我长吸一口气,闭上眼,关不住眼泪。是伤口的痛,也是心痛。酥胸半裸,这般的审视,这样的耻辱,我别无选择。
  “你!”父亲没有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来证明给他看,匆匆别过脸去,“把衣服穿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子玄亦黑这脸转过身。
  “娘娘。”候在一旁的在这时红玉上了前,颤抖着手替我绑好伤口,理好衣服。昏暗的光线中,我看见她眼中有泪光闪过。
  连红玉都为我流了泪。而眼前的这两个人,本该最关心我的两个人,给我的却只有审视的眼光和漠然的背影。
  我覆上大为作痛的伤口,擦了不该流出的眼泪,竟哑了嗓子,“如今,你们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父亲摇了摇头,缓缓转过身,眼中没有先前的戾气,看着我片刻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你了。”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便将他对我所做的伤害一带而过。
  我看见子玄的嘴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言语。父亲在这里,他能说什么。
  避开伤口一事,我转将话题扯开,“为什么不想想可能刺客早已被苏相买通呢?千百年来,女子不入帝陵。苏相见势力急剧偏转,又岂容我进去。”即便是刚刚受了莫大的耻辱,即便是虚弱地快要站不住脚,我依然要镇定地将事情圆下来,顺着父亲对苏相的看法说下去。
  “也曾想过,如今也证明此事只可能是苏靖所为了。他也想李业死,但认为时机不对,又惧你身居皇后之位,助我行事,遂买通刺客倒戈杀你。”父亲捋了捋早早已见了霜色的胡须,分析起来,说完又叹了口气,“此举竟险些害了你。还好那皇帝小儿不敢让你有丝毫损伤,竟能还手刺客,将你救下。”
  说李业救下我,不过是红玉编出来的。我被剑刺伤,李业拔出随身佩刀,击杀了刺客,过程就是这样。如此懦弱,不敢得罪他分毫的李业,一定让父亲很满意。
  在我身旁坐下,父亲说道,“若非你迟迟没有怀上皇嗣,我又怎会想到现在出手呢?”
  余光瞥见子玄僵了身形。那些白色药粉,都是由他负责交到我手里的。我未怀上子嗣,因我从未和李业行夫妻之礼,却是与他无关的。
  父亲说他这 么 快‘炫’‘书’‘网’下手,都是因为我迟迟没有怀上李业的子嗣。但从我进宫到现在,只不过四月有余,他又何必如此着急,我不禁问他,“那么多年都等了,为何等不了这几个月?” 
  未料得父亲长叹一口气,“如今形势不一般了。若一切如初,我只需静待,又何须着急。但如今,有人叛变已是事实。那些我让你安□去的暗线皆被人瞄上,一点情报也没有获得。你没有外露名单,那又会是谁?”
  他说话的时候,眼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红玉,吓得红玉顿时在他面前跪下,“请将军明鉴,奴婢绝不敢有二心。奴婢这条小命都是将军给的,怎敢做这样的忘恩负义之人。”她重重的磕了几下头,“砰砰”直响。
  父亲抬手将他扶起,竟慈眉善目地冲她一笑,“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重情义的人,又怎么会怀疑你呢。”父亲先是有意无意的怀疑,后又表明了信任,无形中是个警示的好方法。
  见红玉战战兢兢地起身,他转头对我说道,“这叛变之人,我还没有查清。而这张名单的经手之人,也不只你和红玉。排除了你们两个,应该会很快查出了。”
  我应声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恐怕这人不会那么容易查不出了。那时候,父亲是否又会重新怀疑到我和红玉头上。
  父亲继续将刺杀一事的原因说完,“最先是陈公公叛变,现在是处处受阻。这老奸巨猾的苏靖,竟还有这个本事。如今我这里可用之人越来越少,若不抓住机会,恐生枝节。所以,才想到了帝陵刺杀一计。”
  原来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和打算。没想到,我与李业联手,竟逼得父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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