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歌鸾- 第11部分

　　　　“原来皇大人早就知道了。”摩迦修垂下头，微笑，“我早就知道，这样拙劣的点子，是瞒不过皇大人的。”

　　　　“本官不是如此聪明的人，”皇朝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但是本官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同聪明人说话，明白的快，就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皇大人在质子府上布了多少监察司人，我心中也有数，”摩迦修抬起头来，一脸坦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王子请放心，若是王子和公主，啊不，郡主在龙熙朝一直如此低调下去，龙熙朝会保证两位的平安和一世荣华。”皇朝仍是微笑着，对摩迦修说道，“陛下很疼爱长宁郡主，摩迦公主与长宁郡主一同长大，陛下也是疼爱公主的，所以，上上之策，是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皇大人，”摩迦修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

　　　　“嗯？”

　　　　“没什么，我晓得了。”摩迦修温和的应道，“请皇大人放心，为了唯儿，为了楼兰，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成真。”

　　　　“但愿如此。”皇朝站起身来，“秋天到了，今年的冬天，怕是会十分寒冷啊……”

　　　　屋外的角落里，白衣的男子凝视着一个方向，眉梢眼角尽是温柔，再将目光转回这个院子的时候，眉宇间，染上了一抹肃杀。

　　　　“我懂了。”摩迦唯歌轻声道，“我会保护好长宁郡主的安全，尽快返回帝都。”

　　　　“唯儿？”赫连哲哲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却在女子的眸底发现了浓重的不安。她小声道，“帝都出事了？”摩迦唯歌摇摇头，不再多言。

　　　　原本就是一场荒唐的行径，尊贵的郡主为了兄长千里迢迢奔至北疆，却不知这一路“暗访”又会耗费多少人力，更荒唐的是在三日之后就要尽快返回帝都。赫连哲哲心忧兄长，摩迦唯歌同样的心思。永辰帝向来多疑，此事若是皇朝知晓就尚有回寰之地，若是永辰帝知晓……摩迦唯歌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寒声道，“就依你说的，三日之后返回帝都，”她顿了顿道，“若是在我回去之前帝都出了什么问题，我手中一样有筹码。”她似有似无的向赫连哲哲靠近了些许，看了看叶飞。

　　　　“大人说，您不会的。”叶飞恭谨道，“郡主在帝都内的风评向来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好，怎会因为这而失去理智？”

　　　　摩迦唯歌冷笑道，“倒是真看得起我。”

　　　　赫连哲哲一脸不安的看着摩迦唯歌，她第一次见到这女子露出慵懒与明丽之外的表情，那表情如此的真实，也如此的阴冷。这才是真正的摩迦唯歌，或是说，是那个穿越的灵魂在体内第一次显现出来。美丽的女子一脸慵懒的笑意，却说着如此冷酷的话语。

　　　　“唯……唯儿……？”赫连哲哲当先发现她的变化，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女子看向她的眼眸中，是浓重的黛色，三分明艳七分决绝，还有隐隐缠绕纠结着的妖娆。她甩了甩衣袖，微笑道，“惹急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郡主三思。”叶飞不卑不亢的说道，“时候不早了，两位郡主请就寝，明日一早，末将再来。”言罢退出毡帐，将空间留给两个女子。

　　　　“唯儿……”长宁郡主小心的唤了一声。

　　　　“嗯？”摩迦唯歌望向长宁郡主的眼神是与从前全然不同妩媚，从未出现过的神态让赫连哲哲一时间不知所措。

　　　　“唯儿，你……你怎么了？”她起身走到摩迦唯歌面前，一脸焦急，“你是不是不舒服，你……”

　　　　“我没事，”摩迦唯歌柔声道，“郡主早些歇着，已经是二更天了。”

　　　　赫连哲哲有些懵懂的点点头，却依旧觉得，这女子哪里隐隐的不一样了。

　　　　美丽的女子眸底一丝笑意转瞬而过，这些年来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这一人格，终是在今日破茧而出。她曾经极力压制住的性子，终于不再深刻。

　　　　明艳的女子望向毡帐外，一丝担忧，随即是一丝戏谑，担忧的是帝都之事，戏谑的却是她的担忧。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竟然对所谓的兄长担忧起来，不得不说，很讽刺。

　　　　一夜无话。

　　　　永辰帝所在的帅帐直到天光初现才安静了下去，少帝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笑道，“依你这么一说，这一仗，是有胜无败了？”

　　　　“陛下御驾亲征，儿郎们的士气本就已充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早就想收拾这北疆的乱臣贼子了。”副将笑道，“这些年来北疆不时的有小规模动乱，陛下一直没有下决心惩治，儿郎们已经迫不及待上战场了。”

　　　　“好，朕就给你们这样一个机会，让你们建功立业，朕不吝封赏！”永辰帝赞许的看着副将，应道。

　　　　“谢陛下恩典！”在场的所有将领齐齐跪下，“天佑龙熙！国祚绵长！陛下万岁万万岁！”

　　　　永辰帝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边出现的鱼肚白，微微眯起了双眼，这一战，只可胜不可败，在史书上，将会是光彩夺目的一笔。

　　　　此时大公主已然被送返到龙熙的营地，永辰帝自是要去探望一下这位因和亲才受封的公主。

　　　　短暂的休息之后，永辰帝亲自来到了大公主的毡帐。

　　　　大公主原本只是皇室的一位远亲，两宫太妃极力想让赫连哲哲和亲，被永辰帝强行压了下去，将这位皇室远亲的少女接至帝都，封为公主，出嫁北疆。

　　　　大公主一脸平静，不卑不亢的向永辰帝行了一礼，“参加陛下。”永辰帝连忙虚扶一把，“大公主不必多礼，此行让大公主受惊了。”

　　　　“为皇上分忧，是本宫的福分。”大公主应答的淡然，气质高华。

　　　　“朕明日就会遣人将你送回长安，”永辰帝顿了顿，“连着朕的妹妹一起。”

　　　　“长宁郡主也在军中？”大公主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惊讶，那个间接促使她出嫁北疆的女子，她早就想一见，却苦于没有机会。

　　　　“朕的妹妹，自是与这天下女子都不同。”永辰帝笑的无比自豪。

　　　　“皇上，北疆的首领，是受人唆使。”大公主正色道，“本宫在北疆虽是不久，却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对，本宫初到时，那些人对本宫无比客气，却在接待了不知何人后，忽然变得暴戾起来。”

　　　　“有没有线索？”永辰帝问道。

　　　　“是个男人，不是汉人。”大公主笑了笑。

　　　　“不是汉人？”永辰帝反问道。

　　　　“高鼻深目，应是西域人。”

　　　　西域人……永辰帝微微蹙眉，眼下龙熙与四周的小国正处于外交蜜月期，又会有哪个国家在私底下做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不是汉人这个认知让他也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自帝都的意思，那就一切好办，若是那皇城中地位最高的两位女子……他更紧的蹙了蹙眉头，似是有些愤恨这一次没有将那两位女子的底扯出来。

　　　　“皇上，此次送本宫出嫁的勇士几乎全部牺牲，本宫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可否请皇上善待他们的家人？”大公主忽然道。

　　　　“朕当然会善待勇士的家眷，”永辰帝微笑道，看着大公主的眼中加了一丝赞赏，“大公主有这样的想法，朕很欣慰。”

　　　　“从小到大，父亲就一直教导本宫要知恩图报。”这句话说的有些不合礼数，永辰帝的眼神却越发的柔和，轻声道，“回家了，就安全了。”

　　　　大公主揽起裙摆，深行一礼，“皇上御驾亲征，自此荡平北疆的叛乱势力，对北疆的百姓也是天大的造福，本宫在此，代北疆的百姓们，感谢陛下。”

　　　　永辰帝没有再搀扶大公主，他静静的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究竟是不是朕遣往北疆和亲的公主？”

　　　　大公主轻声道，“本宫首先是龙熙朝的人，是陛下忠实的子民。”

　　　　“若是有朝一日能从北疆返回，你定会深得圣心。”年轻的权臣在送走她时曾这样含笑说过，“你不似这帝都内任何一位世家小姐。本官只对你说一句话，无论何时，要记得，在你是北疆王妃之前，你首先是陛下的子民。”

　　　　恍如隔世。
　


焉歌鸾　【帝都旧梦卷】　长安卷　第二十三章　皇帝遇刺

　　　　晨光尚未从云层中露出，摩迦唯歌就已醒来。她揉了揉酸胀的眼帘，小心翼翼的起身，临出帐子的时候看到赫连哲哲还在沉睡，心下柔软。晨曦苍茫，她倒了些水，细细的洗了洗面颊，然后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天气转冷，空气冰凉，神清气爽。

　　　　摩迦唯歌刚刚起身不久，天就阴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布满了天空，越发的浓重，她心中一寒，一种强烈的不祥涌上心头。转头望向营帐，那里星点的亮着烛光，间或有一盏两盏熄灭。

　　　　赫连哲哲从营帐中钻出来，长长的打了一个呵欠道，“这才几更天，你起的好早。”

　　　　“在外，总是睡不安稳的。”摩迦唯歌笑道，“你倒是起的也不晚。”

　　　　“和你一样，”赫连哲哲揉揉双眼，“不知皇兄昨夜睡的如何。”

　　　　摩迦唯歌笑道，“行军打仗，总是不易睡的安稳。”她询问似的看着赫连哲哲，似是在问她是否要去帅帐。

　　　　赫连哲哲踌躇再三，终于说道，“都到了这里了，皇兄生气也晚了，那我们去看看吧。”摩迦唯歌垂头一笑，点了点头。

　　　　永辰帝早已知道赫连哲哲在军中，皇朝又怎会不将此事禀报给永辰帝？这一路行来，早有人在迎着两人，摩迦唯歌心头一动，知道已经露了行迹，所幸不再小意的掩饰。

　　　　永辰帝刚刚起身不久，眼中却全是血丝。赫连哲哲上前一步，盈盈拜倒道，“皇兄。”

　　　　永辰帝笑着扶她起来，“就知道你要跟来，这打仗可不比避暑，你就不怕战场？”

　　　　“当然怕，”赫连哲哲答得理直气壮，“所以刚刚到这里，就来找皇兄了啊，在皇兄的身旁，是不会有危险的吧。”

　　　　永辰帝疼爱的抚了抚哲哲的秀发，又对一旁的摩迦唯歌点头示意，眼中一片温暖。摩迦唯歌不由得生出些迷惘，帝王的神情如此柔和，全然不似一位掌握生杀予夺的君主。

　　　　早有小太监送上热水，永辰帝将手巾浸在水中，擦了擦脸，舒适的喘了一口气道，“哲哲，朕将行宫修在此处可好？”赫连哲哲笑道，“皇兄是想夏日来此避暑？”

　　　　永辰帝点点头，将手巾放在盆中，示意小太监端出去。那小太监还未出毡帐，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高呼，“有人行刺皇上！护驾！”永辰帝面色一寒，当先将赫连哲哲护在身后，有侍卫即刻间包围了这个帅帐，不时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间或夹杂着惨叫声。

　　　　那小太监端着水盆的手在颤抖，显是被如此的场面吓得不轻。摩迦唯歌手指安上腰间的软剑，冷然看着帐外的情况。过不多时，已有人在外禀报道，“陛下，刺客已诛。”永辰帝清清嗓子，镇定道，“有几人伤亡？”

　　　　“回避下，刺客一共四人，皆是混入军中的兵卒。我方伤了十四位兄弟。”那人低声道。永辰帝英眉微蹙，没再说话，整个人的身躯，却是放松了下来。

　　　　那小太监一直沉默的站姿皇上身侧，手在一直颤抖着。永辰帝回身对赫连哲哲说话的一刹那，那小太监袖中忽然弹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了永辰帝！赫连哲哲在他身后看的真切，惊呼一声，竟是一股大力将永辰帝向身后一扯，娇小的女子霎时迎向了那匕首！情急之下，摩迦唯歌只来得及跨前一步，挡在赫连哲哲面前，而她身后的女子，却好似不受力一般向后挪了半步，将将给摩迦唯歌腾出了一个人的位置，那把匕首，正正的刺进了摩迦唯歌的身子！她痛吟一声，脸色倏然惨白，伸出了两只，狠狠的……戳进了那小太监的眼眸！在他的惨叫中，一脚踢出，将他踢到了一旁去。

　　　　“唯儿！”赫连哲哲惊呼道，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她的身子直坠至地，永辰帝稳稳的接住了她，面色苍白。那小太监被她戳中眼睛的时候，手下意识的向后一拔，已将深埋于她体内的匕首瞬间拔出，鲜血喷洒而出，溅了一地。摩迦唯歌面色惨白，竟是直直的向后倒去。

　　　　此时，护驾的侍卫们才反应过来，涌入营帐之中，将那个小太监制住。而永辰帝抱着摩迦唯歌委顿的身子，吼道，“太医！宣太医！”

　　　　摩迦唯歌失血的苍白几日后才逐渐回复正常，永辰帝每日去营帐中探望她，赫连哲哲很自觉地将空间让给两人。

　　　　“你说让朕惜取将士性命，朕惜取的是龙熙将士而已，那些意图谋刺的人，朕绝不会心软。”不知是两人第几次谈起这个话题，若是别人问起，永辰帝怕是早已龙颜大怒，偏偏摩迦唯歌救了他一命，此时满脸不健康颜色的躺在榻上，他实在硬不下心肠说的决绝。关于怎样处置北疆战俘的问题，两人的谈话终于到了最后的结果。永辰帝不肯做出退让，摩迦唯歌只好依了他。之后，永辰帝坐在她的榻边，轻声道，“那一日，你为何会挡在朕的面前？”

　　　　“我，是挡在了哲哲面前。”摩迦唯歌回答的坦然，全然无视了永辰帝眼中一缕黯然，一缕恼怒。

　　　　“若是那一日朕的身前没有哲哲，你就会看着朕被刺杀？”他冷冷的问着榻上疲惫却美丽的女子。

　　　　“……我会为你报仇。”摩迦唯歌低声道，随即沉默了起来。过了片刻，她忽然泄气似的说道，“其实，我也不知我会做出怎样的行为。”摩迦唯歌抬头看着永辰帝，轻声道，“只是不管是哪一种行为，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合礼数，永辰帝却好似毫不介意她的无礼。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美丽的女子，良久后叹道，“若是你并非楼兰人，该有多好。”

　　　　这一句话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摩迦唯歌怔了片刻，缓缓地垂下了头。而那一直放在腹上的手，却被永辰帝轻轻握住，慢慢的加大力气。

　　　　这时，距永辰帝遇刺已有十日。

　　　　那一刀正刺向心脏，虽是偏离了少许，却依然伤了心脉，北疆寒风冷冽，帐内已燃起炭火，摩迦唯歌缩在榻上，只觉得浑身冰冷。永辰帝对她越发的温柔，她就越发的恐惧，帝王心不可揣测，那后宫更不是她想要永远停留的地方。只是，她越说着以为永辰帝会生气的话，永辰帝看着她的神情，反而越发的炙热。

　　　　帝王的心意中，如此坦然的女子并不多见，甚至从儿时起就从未见到过，眼下她为了他身受重伤，不得不说，冷定如永辰帝，心也为她敞开了一条缝隙。而就是这条缝隙，已足够让她进驻他的心，不管那是外层还是内部。

　　　　“若是你并非楼兰人，该有多好。”永辰帝面色复杂的说出的这句话，已是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的一个愿望。

　　　　十日之内，在征北将军的率领下，西路军将北疆的叛党杀的一路溃败，已经逃到了东北方向的密林之中，龙熙的天子用残酷的杀戮来宣泄自己心中对遭遇刺杀的不满，毫不留情的屠杀着那些溃退的叛党。所谓穷寇莫追，永辰帝却好似不清楚这一点似的下了死令，全军追着雷古尔一路到了密林附近，只等永辰帝一声令下，就大肆的搜捕。

　　　　永辰帝此次的手段十分血腥，暴力的镇压着一切叛军，将这些叛军的亲眷也屠杀一空，一时间哀鸿遍野，石河城中留下的叛军亲眷，一个一个走上断头台，面容沉静。那些人之中，从耄耋老者到几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