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珍点点头,绿菊才开口道:“你去告诉细柳,就说姑娘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就过去,让太福晋久等了。”李嬷嬷点头行礼退下。
梦泉语带羡慕地说:“哎呀,太福晋可真是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咱们家大小姐,几个亲孙女也没见这么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才一会儿不见,就着人来催了两三回了。”
海兰珍听了微微蹙眉,看来这梦泉是空长了一张聪明面孔,却生了一副笨肚肠,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也没什么长进。绿菊瞪了她一眼,斥责道:“胡说什么?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越发没规矩了!”
梦泉委屈,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绿菊看去,不知小姐是个什么心意,看了海兰珍一眼,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却并不说话,知道她心中正有主意,于是吩咐梦泉留下来看屋子,和明月一起带了岚溪,簇拥着海兰珍往东暖阁而去。
东暖阁里已经济济一堂,海兰珍到的时候,七小姐荣蕙正在讲一个笑话:“……富翁子不识字,人劝以延师训之。先学‘一’字是一画,‘二’字二画, ‘三’字三画。其子便欣然投笔,告诉父亲说:‘儿已都晓字义,还用什么老师?’父亲大喜就把教馆的先生给辞了。一日,父亲要招姓万的饮酒,命其子晨起写请帖,至中午也不见写成。父亲往看视,其子正恼怒万分:‘天下这么多姓,为何偏偏姓万?从早起至现在,总共也才得了五百画……’”
把大家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外祖母更是笑得不行,直说亏她怎么想来!海兰珍的三表嫂德容正在喝茶,一时忍俊不禁,一口茶喷在了荣蕙的裙子上,荣蕙猝不及防躲闪之间又带翻了几只茶杯,一时有点气急败坏。正在恼怒间,德容已经忙不迭地给她收拾开了,一边擦拭一边笑着赔不是,允诺要把前次娘家送来的明前茶送给她喝,还要把荣蕙的三哥睿礼从江南带回来的云霞锦送一匹给她做衣裳。
九小姐荣苓促狭地说:“这下七姐可称心如意了,为什么三嫂不把茶喷在我裙子上呢?”
大家又笑起来,荣蕙也不好发作,德容赶紧高声叫丫鬟进来收拾,丫鬟们早已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了,跟随荣蕙的大丫鬟已经迅速地去拿了衣服来,小丫鬟也打了水,几个丫鬟服侍荣蕙到西里间内重新洗漱,大家一时也没有看到海兰珍进来。
五小姐荣芬眼尖,一眼瞥见海兰珍娉娉婷婷地立在门口,赶忙让出一个座来,海兰珍赶忙拦住,二人少不得又是一番谦让。太福晋见了海兰珍,看她打扮得神清气爽,不由得满心欢喜,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她身边来,告诉她,她额娘和舅母一起去忠勇伯府赴宴去了,留了她在这里多住几日。海兰珍点头应是。太福晋又拉着她的手,细细地问她在这里住不住得惯,丫鬟嬷嬷们服侍得尽心不,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荣蕙换了衣服出来,见了大家眼光都在海兰珍身上,暗暗哼了一声,马上搬着祖母的胳膊撒娇弄痴:“表姐一来祖母眼里就没我了!不行,我也要坐在祖母身边!”
太福晋呵呵笑着:“都喜(87book…提供下载)欢,都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是谁说的我眼里没小七的?香薷,去搬个凳子来,让蕙丫头坐在我身边。香附,去把礼哥儿送来的那套玉簪子给我拿来。”
香附点头应诺,随后就取了一个酸枝木细长盒子来,打开后,里面一字排开六支翡翠玉簪。太福晋拿来其中一支递给荣蕙说:“按规矩,过了夏至就要戴玉簪子了。正好前日你三哥孝敬了我这几支玉簪子,说是内造的东西。我年纪老老的,也不爱这些粉啊绿啊的颜色,就给你们姐妹几个分了吧。你就拿这只梅英采胜簪,正好配你这粉色宝相花裙子。珍丫头生得单弱,用这支绿雪含芳簪正好——她又正穿着这样湖水绿的衫子,配着正好。这支日永琴书簪就给五丫头,剩下三支事事如意簪就给七丫头、八丫头和九丫头。我也就这么些个东西了,你要再磨着我要,也没有了。”
太福晋一一分派完毕,令香薷收了盒子。香椽赶着上前吩咐摆饭。世家大族规矩众多,吃饭讲究“食不言”,一顿饭吃得是悄无声息。
饭毕,丫鬟们上茶,太福晋忽然瞥到门外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她把茶碗重重的放下,语带责问地道:“是谁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又不进来?香椽,你去看看。”
香椽应了一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三爷睿礼的贴身小厮长风陪着笑进来磕头请安,口称是三爷让他来寻少福晋回去说话。
太福晋脸色不愉,说道:“礼哥儿有多少话不能说,偏偏在这时候要寻了德容去说话!”
德容看看太福晋,立刻遣退长风,让他回禀三爷,太福晋跟前不能离人,有什么话等回去了再说。长风口中称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荣蕙看,听了话,又看了一眼荣蕙才退下。
太福晋脸色稍霁,又怕睿礼真有急事,就对德容说:“你也回去看看。要是礼哥儿捣鬼,无事胡闹你就回来告诉了我,我告诉他老子去骂他!”
德容笑着答应了,带了丫鬟离席而去,没走多远就听见荣蕙的娇笑:“我三哥什么都好,就是这怕老婆的毛病得改改了……”
德容脚下一顿,脸色一沉。身旁的丫鬟见了知道她心中不快,却并不敢多说什么。德容停了停,还是继续往前走了。身旁的丫鬟婆子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家是知道六小姐的性子的,仗着太福晋的宠爱一向嚣张惯了,嘴上说笑也是尖酸刻薄,半点也不让人的。三少福晋嫁进来半年了,不过就是和三爷恩爱些,这样也不知触怒了她哪点,话里话外动辄嘲讽。三少福晋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她多少气,偏偏还发作不得。
走了不多远,果然看见长风并未走远,忙让人叫住他,问他有什么事。
长风搔搔头说:“奴才也不知道三爷有什么事,才三爷和一帮朋友在西山陈公子的别院里饮酒,三爷只让奴才在外院候着。没过多久三爷就把奴才叫进去,让奴才到太福晋跟前看看哪位小姐是穿粉色衣裳的。其余的三爷没说,奴才也不知道。”
德容没说话,旁边伶俐的大丫鬟银屏就没好气地骂:“怎么不笨死你算了?爷没说你也就不会问一句?这没头没脑地去太福晋跟前凑什么凑?让内院的管事们看见了,管教人把你拖出去打一顿板子!还不快走!”
长风赶紧抱头鼠窜。
德容失笑地看了银屏一眼。银屏赶紧低头说:“小姐,这小子就是欠骂!”
德容慢条斯理地说:“你倒嘴快,这样就把爷跟前的人给骂了回去。回头爷回来还不定怎么埋怨我。”
银屏小声嘟囔:“小姐……”
德容边走边说:“我又没说你不对。这长风是该长长脑子了。”
银屏嘴一撇说:“长风未必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不肯说罢了。跟别人隐瞒也就罢了,在小姐面前也这样,奴婢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下回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德容嫣然一笑,银屏是她的心腹大丫鬟,说出去的话就是她的意思,何况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世家大族出来的人连丫鬟都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
德容虽心下诧异睿礼之举,还是若无其事地回到太福晋跟前说笑,回话只说睿礼在那边多见了几个朋友,随身带的见面礼不够了,遣了长风回来取。太福晋不以为意,说了几句就不再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在1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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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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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珍和明月绿菊在太福晋跟前一直待到吃过晚饭才告辞;准备回房歇息。德容也趁势向太福晋告退,说要送海兰珍回房;一路上两人喁喁而行;身后的丫鬟婆子只远远跟着;并不打搅。
海兰珍很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个表嫂,她是瓜尔佳氏的长房嫡女;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母亲虽是正房福晋;却只生了她这一个女儿;虽然身份尊贵,然则大户人家妻妾争宠;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也不是事事如意。身世遭遇的不尽如人意处与海兰珍颇有些同病相怜,因此两人一见如故,十分相投。
德容知情识趣又不过分张扬,未出嫁前在京城里就颇有才名,不但精通音律和诗词,说话行事间更是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宽和大度,嫁进乌雅家也颇受宠爱,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不但三爷睿礼与她十分恩爱,太福晋对她也是颇多维护,就算尖刻如荣蕙,也只敢在言语上有些挑衅,行动上却是不敢怠慢的。
两人说了一阵京都流行的衣裳样式,又品评了一阵海月坊最近新出的诗词合集,不知不觉就到了海兰珍住的小院,两人在门口又说了一阵话,德容才告辞而去。
到了德容住的院子,守夜的婆子上前来禀告说三爷回来了。德容赶紧叫了玉屏去打水,银屏去里间箱笼里把三爷在家穿的衣服找出来。吩咐了两个大丫鬟,德容一边解衣服一边问外间的小丫头子:“三爷喝酒了吗?晚饭在哪里吃的?可洗漱过不曾?”
小丫头一路回话,一路为德容掀帘子让路。
说话间,玉屏已经打水回来了,伺候德容换了家常衣裳。德容一边换衣服,一边看歪在外间榻上的睿礼,只见他散着头发,微蹙着眉头,脸色红红的,知道他喝了不少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忙又叫银屏去弄醒酒汤来。
睿礼一把拉过她的手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轻笑着说:“何必这么麻烦……你来了不就好了……”
德容轻轻挣扎了一下:“爷,你今天打发长风干什么来了?”
睿礼听到这里顿了一下,坐正了说:“今天说来也奇(提供下载…87book)怪,五阿哥不知从哪里见了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当场就立下誓言非卿不娶。又说亲眼看见她进了咱家别院了,一定是咱们家的一位小姐,好说歹说地让我打发人来看看到底是哪位妹妹穿粉衣裳,问了名字他好进宫求旨聘为福晋。”
难怪今天长风眼睛老盯着荣蕙看。德容心下明白了,太福晋跟前这么多姐姐妹妹,还真就只有荣蕙穿的是粉色宝相花裙子,可是五阿哥又是从哪里看见荣蕙的呢?她今天哪也没去啊?
“那你答应了没有?”德容轻轻地依偎在睿礼怀中问。
“我开始是不答应的,五阿哥的荒唐是路人皆知的。可禁不住他苦苦哀求最后还下跪——”
德容“扑哧”一声笑了:“下跪?他堂堂一个阿哥还真做得出来!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
睿礼看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说:“要不说他荒唐呢。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只好遣了长风回来,让他见机行事。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最后还是看穿了。”
德容啐了他一口,被睿礼一把搂住就势亲了起来。德容还想再继续问下去,怎奈睿礼已经一手去解她衣上的系带,一手钻进了她的亵衣内,她只得把满脑子的问题压下明天再说。
西山踏青回来,海兰珍和乌雅氏便回到了家中,正巧伍什图派人从江南捎来家书,说果郡王一行路过扬州,因为扬州一带出现“反诗”,府尹上报朝廷,圣上命令果郡王即刻留在扬州,奉旨查办。这一耽搁不知道要多少日子才能返京,因此伍什图在信中让乌雅氏着家人送夏衣过来。乌雅氏接信后打发房中贴身的碧桃和翠竹两个丫头收拾出伍什图的衣物出来,又遣家人送到城外与果郡王的人一同赶往江南。
这一收拾一忙乱,两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外院的管事又带了牙婆和几个丫头来让乌雅氏过目。因是给海兰珍挑陪嫁丫鬟,乌雅氏格外仔细,又把海兰珍叫了过来,问她可有满意的。海兰珍看了看其中一对似是双生姐妹,虽年纪幼小却生得聪明伶俐,就告诉乌雅氏要把这两个丫头买下来。
还不等乌雅氏说话,牙婆就忙不迭地在旁边恭维上了:“小姐好眼力!这对姐妹是我远方侄子的两个闺女,因为家贫儿女多养不起,这才摆脱老身给她们寻户好人家,因他爹有言在先,两个丫头要卖在一处,所以才耽搁了下来。”
乌雅氏看着两个小姑娘略带稚气的面孔,有一丝犹豫:“十二岁,这年岁也太小了一点……”
牙婆又道:“福晋,有道是年纪小才好调教啊。这两个丫头一直养在乡下,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像寻常城里那些小门小户的丫头,牙尖嘴利气性大,一身的毛病打着都改不过来——这两个丫头可是极听话的!福晋放在身边带着调教一两年,可是极好的陪嫁丫鬟!”
十三、四岁的陪嫁丫鬟。海兰珍哭笑不得。不过这牙婆卖人可不就是夸得天花乱坠吗。
乌雅氏有点动心,加上海兰珍也看上了这对双生姐妹,于是向牙婆要了卖身契,二十两银子就把这对小姐妹给买了下来。
两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倒也十分懂事,虽然眼泪汪汪的,却还是依着牙婆的吩咐给乌雅氏和海兰珍行了礼,站到一边,海兰珍看着心中十分不忍,越发觉得这对小姐妹懂事听话。
乌雅氏命碧桃去叫了绿菊过来领人。不一会儿,海兰珍房里过来了个丫鬟行礼,却是明月。
乌雅氏有些不悦:“明月,怎么是你过来了?绿菊呢?她如今也有些托大了,主子吩咐了也不到跟前来伺候了!”
明月看了海兰珍一眼,慌忙跪下道:“福晋,绿菊姐姐在屋子里准备小姐的沐浴洗漱,说回头小姐从福晋房里回来,头一个就要洗澡——怕梦泉岚溪几个新来的,伺候得不好,因此自己留在了屋里收拾小姐的衣裳,让人准备茶水、浴汤什么的。小姐回去了,色色都是齐备的。”
乌雅氏听了脸色舒展,点头道:“既是这样,就留了绿菊在房中收拾吧,不必过来了。明月,你把这两姐妹领回去,让绿菊和赖嬷嬷教导她们学规矩,不要学个半吊子出来,像你一样没大没小。”
乌雅氏一直都认为明月的规矩学得差,跟海兰珍又是没大没小惯了,因此一说就是拿这个说事。
明月抬头看了福晋一眼,赶紧又低下头。海兰珍知道她心中不服气,却也好笑。明月虽率直,却也并不鲁莽,在福晋跟前还是知道进退的。今天乌雅氏对绿菊不满,明月的表现也让海兰珍意外。绿菊刚来时,两人还较过劲,别扭过一阵子,现在明月没有落井下石也就罢了,居然还直言回护,看来自己还是没有看错人。
两个小丫头被海兰珍取名叫大雅和小雅,随了明月去兰苑。海兰珍又陪着母亲说了一阵话才告退。
弘昼自那日在西山别院与睿礼饮宴过后,又过了几日才回城。这几日他日日都在梅柳苑附近盘桓,期望能再次看见那日如梦中仙一样的粉衣女子出现,却等了几日也不见踪影,回到别院就迁怒于下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砸碎了几个前朝的粉彩花瓶,还把御赐的一个宣德炉给丢到了院子里,吓得别院的丫鬟小厮慌慌张张地飞奔出去捡,也不知弄坏了没有,别院里一整天都是鸡飞狗跳,下人们叫苦不迭,不知道这小爷什么时候才肯走。
弘昼转了几日,又派了小厮拿着名帖去找睿礼,谁知小厮从梅柳苑回来后禀告弘昼,说整个梅柳苑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看屋子的婆子。弘昼懊丧不已,又过了一日睿礼命人捎信来,说是太福晋偶感风寒,夜里有些发热,因此来不及与大家告别,全家在饮宴过后第二日清晨就匆匆回了城,到家后又是请太医抓药,又是近身侍疾,直到近日才腾出空来,怕几位朋友惦念,写信来道歉。
弘昼收了信,叫手下来人赏了送信的小厮,骑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