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飞雪雨含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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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飞雪雨含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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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芝?他跟紫月皇后是什么关系?”

我要是头脑还清醒的话,在容恪面前,我肯定不会表现得这般神经大条,只是今天一天下来,我实在是太累了,上几天一直是寝食难安,但也没有今天这么疲惫。我终于明白,囚徒在等待刑期的时候,是很痛苦的,但等判决下来,他觉得更绝望,因为判的是无期。

容恪的眼里显出一丝的惊讶,随即淡淡地答道:“他是我表舅。”

我竟然忘记容恪同学是紫月皇后的儿子。

终于理清了,沈紫芝是沈紫月的叔伯兄弟,同属开国功臣沈秉忠的孙子辈,沈紫月的亲生大哥是沈紫轩。对于沈紫轩,我就知道是沈涵秋的父亲。这个沈涵秋在靖朝,曾经也算是风云人物,因为她是一代名伶元好好的女儿,据说和她母亲一样,倾国倾城,色艺双绝。

靖朝开国百年,有两个美人是经常被提及的,一个是紫月皇后,据说是集数代沈家皇后的美貌于一身,正史里对她的描写是“美艳动天下”,能在正史中有这样的描述,倾国倾城都难以形容她的美貌了吧;还有一个就是元好好。我们所说的文人雅士,基本上也都是风月场上的骚客,写得一手好诗词啊,元好好在这些文人的笔下,那简直是仙子下凡也有所不及。

一直到我嫁到靖朝,两大美人早已经玉殒香消数十年,还有很多人在提。想想也是,沈家已经有一个绝世美人了,又娶进一个,两大美人竟然成了嫂嫂和小姑子的关系,这世间就是有这么传奇的事。

我知道这些,还得益于飞雪公子萧初过,元好好是萧初过的外婆,因为母亲有这样的出生,萧初过在萧家,幼年时期总是受到苏月华母子的排挤,在萧家过得很不好。当然,这一切都是传闻。

“惠安师傅是住在相国寺吧?”人家救了我一命,总得去谢谢人家。

“现在应该在,他是四海为家,很少回来的。”

“一个相国寺和尚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宫里的呢?”

容恪听到我嘟囔,轻笑了声,我抬头,他黑得有些瑰丽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我,我微愣了下,听到容恪淡漠的声音说道,“惠安跟你哥哥是旧识。”

容恪刚才不说话,应该是觉得奇怪,既然是旧识,我嫁过来也没多久,以我和慕容非的熟悉程度,他认识的人,我应该了解才对。

不过,慕容非怎么会认识惠安呢?

“你知道是谁推你下水的吗?”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他不关心我的死活呢。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很轻,但是容恪能听到。

“也没什么线索么?”他紧追不舍地问道。

“没有。”我有些赌气地答道。

容恪盯着我,星眸灼灼,明摆着不相信。

有人要杀我,我却连是谁都不知道,怀疑的对象总会有的吧,比如我最近有没有跟谁结怨。我一句“不知道”,一句“没有”,明显是不合作。

这到底是要的谁的命啊。

容恪没有再问下去。

其实我是知道谁是凶手的,那香味,我太熟悉了!

其然居内,烛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百合的香味。

“刚才在宫中一直没有看到你。”容恪开口。

“小臣刚才略感不适,很早就回来了。”独孤楼温柔地应着,但脸上显出一丝疲惫。

容恪凝视着独孤楼,目光犀利,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既然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独孤楼的喉头蠕动了下,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容恪透过眼前的红烛,呆呆地看着独孤楼的背影,心中想起了礼部侍郎曾式暗示的话:“微臣认识一个江湖郎中,此人对不孕有一个偏方,王爷要是需要的话,微臣可以代为引见。”

“不孕。”容恪冷笑了声,起身向浣月居走去。

没想到今晚的浣月居还真是热闹,独孤楼朝服还没有脱去,正定定地站在梧桐树下。

容恪在独孤楼的身后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很久之前,容恪和独孤楼曾经交过手,那时候,独孤楼的功夫属于三脚猫,他还曾指点过他。

但现在,独孤楼的剑法应该更胜他一筹,虽然他从来没在他面前显露出来,但他知道。他还知道,他不仅剑法和以前相比突飞猛进,他的嗅觉也要比以前灵敏得多。

以独孤楼今时今日之嗅觉,莫说他刚才距离他仅仅十步之遥,就是百步之遥,他也早就感觉出来了。可是刚才,他那么痴痴地看着浣月居内的灯光,对自己身后的他竟然毫无反应!



芳草碧连天

今天去相国寺。

刚出院子,就看到容爱山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

我已经习惯他常年不变的冰冷的脸,不过他对我比我刚来的时候要好得多,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拖延过,做事相当高效率。我对这个管家虽然还有几分忌惮,但相处还算愉快。

“早啊,容叔,有事?”我淡淡地问道。

“王妃今天是不是要去相国寺?”

“嗯。”

“王爷昨晚吩咐老奴,今天王妃去寺里烧香,老奴陪着一起去。”

嗯?

哦!

没发现容恪原来是这么细心的人,我昨晚差点掉到湖里淹死,现在凶手还没有找到,出门当然是要小心一点的。

这么担心我的安全,是怕我真出什么事给他惹麻烦吧。

我坐在轿子里一路上晃晃悠悠,有些无聊,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只见这京城十里长街,街道宽广,屋舍连绵,鳞次栉比,琉璃作瓦,紫脂涂壁。道路旁还遍栽花树,虽已是深秋,也颇显钟灵毓秀。大街上酒肆食店,林立两旁,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派繁华盛世之象。

穿过八街九陌来到相国寺,相国寺在城外,我在轿子里看着这座千年古刹,蔚为壮观。在相国寺的门口还停着个轿子,晓莺眼尖,认出来是沈家四小姐的。

沈家四小姐就是沈江影,是惠安大师的嫡亲妹子。沈江影上边除了惠安(沈安之)之外,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沈方之和三哥沈玄之。这些八卦是我昨晚好奇向容恪问来的。

进去烧香,蒲团上跪着个年轻女子,年纪和慕容凌夕相仿,衣着华丽,面容姣好,眉头轻微蹙起,却显得她媚态横生,不笑而含情……这应该就是沈江影了,一看就是美女制造家族的产物。

我愣愣地看了她一阵子,在她边上的蒲团上跪下。早应该来拜拜菩萨了,我要祈求的事太多了。我要求菩萨让我回到现代,求菩萨保佑我爸爸妈妈健康幸福,求菩萨让我在这一世平平安安,求菩萨保佑素素晓莺晓黛平安,还有容恪也求菩萨保佑他(他现在算是我的一棵大树,大树下边好乘凉。)菩萨要是觉得我的要求太多,您应付不过来,那就保佑爸爸妈妈平安,尽快从丧女的悲痛中走出来。

“小师父,麻烦帮我通报一下,我想拜访惠安大师”,我跟边上的小沙弥说。

“你是雍和王妃?”沈江影认出我来了,我们以前有见过面么?一定是昨天风头出的太大了。

“我是,你是沈四小姐吧?”我朝她和煦地笑笑。

“江影见过王妃。”她微微颔首道。

“四小姐客气。”

正说着话,小和尚出来了。

“师兄请施主进去。”

“我哥哥不轻易见人的,我都来过很多次了,都没能见到哥哥,王妃真是好大的面子哦。”

沈江影的声音软软的,我是女人,听着都有点骨头酥软。

“可能是我跟佛有缘吧”,我看着大肚翩翩的弥勒佛,不着边际地来了这么一句。

告别沈江影,走进里间柴房,只见一个面容舒雅的和尚,正在盘腿打坐。柴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就如同笼在淡淡的光华里,显得格外清俊出尘。

“施主请坐。”惠安大师没有睁眼,只淡淡地说道。

“我是来谢谢大师昨晚的救命之恩的。”我在他的对面蒲团上跪坐后说道。

“是施主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客气。”轻轻的话语从空气中传来,我有一时愣住,再缓过神来,他已经挣开眼,我看到他如星光般璀璨的眸子正炯炯地看着我。

我怔了半天,轻笑道:“也算是我跟大师的缘分。”

缘分。

缘分这个东西,太玄。它是相爱的理由,也是不爱的借口。

停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眼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长得和慕容非有几分像。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慕容非的脸,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我在惠安脸上一一扫过,都和慕容非很像。但是看上去,他们两是那样的不同,慕容非俊朗的脸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媚态,而惠安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轻轻吹拂的清风。

我有一丝迷惑,他跟慕容非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我定了定神,再看时,又觉得他两不像,是幻觉么?我就在似梦似幻中挣扎了很久,惠安的脸在我的眼前逐渐模糊,我好像看到了慕容非。

不对,是惠安大师,肯定是我最近老是梦到慕容非,对他太害怕,所以总觉得别人长得跟他很像。

深吸一口气,我朝面前的人抱歉地笑笑,随即抛出一个让自己哭笑不得的问题:“你爱过人吗?”

这没话找话,也不能问得这么直白啊,更何况我面的的还是一个和尚。

“爱过。”他没有理会我的窘迫,淡淡地答道,脸上波澜不惊。

后来我每每想到今天这个场景的时候,都觉得好笑不已,自己当时脑子肯定是进水了,不然就是三鹿喝多了。但当时的我还是轻轻地唱起了下面一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崖,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首歌应该是每个中国人在少年时代就熟知的,它曾经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小学的校歌。我学唱这首歌和学唱歌声与微笑》是同一时候。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明天明天这歌声将飞遍海角天涯,飞遍海角天涯。”

小时候觉得这两首歌是同样的意境,用稚嫩的童声唱出来很好听。长大后才知道,送别》是多么的悲凉,就仿佛是一首悲怆的信天游。只有有像弘一大师那样的人生经历的人才能写得出这样的句子。

我在给惠安唱这首歌的时候,思绪飘出了很远,我在想北师大附小的孩子每天唱着这首歌,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孩子跟老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孩子看世界简单却通透,老人看世界复杂但淡然。

有很长的时间,我和惠安都是沉默的,我们都被这首歌感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命是惠安救的,我对惠安有着特别的信赖,像是孩子对母亲般的。就算是不说话,默默地坐着,来到这个时空,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施主跟佛还真是有缘。”

啊?原来他听到我跟沈江影的谈话了。

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觉着我也要削发为尼呢,这可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后来我跟惠安聊了很久,开始是讲佛,我对佛没有太深的研究,只是以前在旅游时参观过一些寺庙,听导游讲过一些佛经上的故事,我凭记忆说了几个,像六祖慧能、文殊菩萨、波耶王、孔雀王的故事,不过我记得不太清楚,有没有讲混还真的不知道。

跟惠安聊天很舒服,他不问我这些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只会偶尔插上一两句,却能一语中的。

说着说着,我向他谈起我的一些八卦琐事。我们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讲到开心处,会心一笑,讲到愤慨处,同仇敌忾。后来他直接称呼我“凌夕”,而我叫他“惠安”。

我在另一个时空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那是我最后的秘密。说不定有一天,我忍不住,会跟惠安讲,人总是需要跟人分享秘密的,不然会被自己憋死。

“惠安跟我非哥哥很熟么?”我忍不住问道。

“是故人。”

实话,但也是废话。

我踌躇着要不要问他跟慕容非是怎么认识的,不过终究也没开口,也许就是在惠安云游四海的时候的一次偶然相遇,然后结为知己,就像我跟惠安的相遇。

我离开相国寺的时候,已经是日上西山了,夕阳的余晖照在相国寺上,和天边的流云漫卷红霞相映成辉,真的好美。怪不得人们那么愿意相信慕容凌夕是他们的福星,大自然真的很奇妙,虽然是极普通的景象,但每次遇见,还是会被深深震撼。

真是对不住晓莺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到现在还没吃饭。

回去经过“再来饭庄”的时候,我让轿夫停下来,我要请所有人去吃饭。

四个轿夫加上我、晓莺、容叔七个人坐一桌,晓莺已经习惯我的随意了,也不推辞,径直坐下,容叔和四个轿夫却不敢做,我说站着会影响我吃饭,他们才勉强坐下。

这其实也是我这个幕后老板第一次来吃饭,我把酒店的特色菜点了个遍。正吃得欢快时,隔壁一桌人起了争执,桌子下边正跪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女子,在那不停地叩头。整个饭庄大堂仿佛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脑袋碰到地板上的声音。

而桌子上正坐着两个浪荡公子哥,一个着紫色长衫,一个着浅灰色长袍,正在那谈笑风生,后边站着一堆跟班或打手,每个人都是身形魁梧,两手抱臂,面色冰冷地直视着前方。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叔,走,咱过去看看。”

我走过去拉起那个老头和女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么,而且欺负的还是老人和女人,真是好不知羞。”

桌上的两个人被我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明显一愣。

着紫色长衫的人首先反应过来,看了我身后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原来是雍和王妃大驾光临。”

被认出来了。

我怔了几秒,心思百转,随即明白过来,我身后站的可是雍和王府的大管家。

不过能认识容叔的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贵。

“王妃,这两位是苏家二公子和卢家三公子。”容叔从容介绍到。

苏家二公子和卢家三公子是何许人也?就是苏捷和卢济民。苏捷(字紫玉)是当今太后苏月容的大哥苏月礼的次子,也就是当今国舅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哥哥叫苏杭。卢济民(字子方)是大学士卢翰的第三子,萧府卢夫人的侄子,因肤色较黑,人称黑卢三。

可是这样的家世里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喜欢到处招摇,我设的雅间他不要,非要挤在这外间欺男霸女,唯恐别人不知道。

“子方见过雍和王妃。”黑卢三连忙起身抱拳作揖。

“三哥不用惊慌,今天我们在‘再来饭庄’吃饭,我们就是客人,而王妃是主人。”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才是“再来集团”的幕后老板,看来还是老话说的对: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这个苏家,我可是在丝绸和茶叶生意上吃过他们不少的亏。

“容叔,今天苏二公子和卢三公子的饭钱记在本宫账上。”我在苏捷的对面坐下,苏捷没有表现太大的惊奇,依旧靠在椅背上,乌发松束,说不出的慵懒闲适。他的神情淡淡的,眼神嘲讽,一副袖手看猴戏的模样。

见过太多的美男,现在对这个时代的美男已经见怪不怪了,苏捷的长相其实是我喜欢的,没有白到病态,脸部轮廓较为刚毅,看着很干净,很舒服。我不喜欢留胡须的男人,不过,要是苏捷留一点八字胡,说不定会有一种颓废美。

真是的,男人需要长的这么好看么,生平最憎恨的就是这种长相出色却品行恶劣的人。

相比苏捷的相貌,卢济民就要逊色很多,卢济民的容貌只能算是普通,不过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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