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殇- 第11部分

“没什么……我在打工。”方晓来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在一家酒吧打工。”

“是这样啊！打工，是好事。不要太辛苦自己了。”程夕若拍拍他的肩膀：“听白秘书说，你一大早就坐在学生会里等我了，结果我没有来你就睡着了。”

“白墨，人很好。”

“是的，他是个好人。我们也是。”

“程夕若，真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吗？”

“我无法回答你，我是学商的，奸商而已。这，不是你研究的问题吗？你是文科学园的呀！”

“是……可是，我也搞不懂了。”方晓来站起身，伸手给程夕若：“和你聊天总是那么有成就感。我们走吧！”

“去哪里？”程夕若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你把我当了一下午的枕头害我旷课，你得补偿我啊！”

“去我家吧！”方晓来微笑，甩甩头忘记不愉快：“我们一起做好吃的饭菜，一起玩电动游戏，一起看电影，一起赏月亮，一起睡在温暖的大床上！”

“你的家都快成为我的半个家了！”

“你已经二个半月没有回过那个家了！”

宠溺的笑写满程夕若的脸，两个小伙子结伴踏上归途。

对方晓来来说，这个夜晚将不再寂寞；对程夕若来说，他无非是换了一张床，不会有人关心他为何夜不归家。这座城市里，他们都在寻觅着，寻觅着家的归属感。

父亲

教室门被扭开，一条光洁的腿探进门，然后就是飞音那颗漂亮的头。仍然是庄重大气的中国红，仍然是古典得极致优雅的裙装，闪亮亮的高跟鞋配上那妖娆的身段——教室内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艾佳将眼睛瞪得圆溜溜，几日不见，飞音又漂亮了许多啊！

微笑，微笑，飞音嚣张的晃进教室里。

“艾佳，跟我走！”

飞音一把揪住艾佳，飞一般的冲出教室。艾佳瞪着大眼，脑袋变成了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那足有六公分以上的鞋跟他是怎么跑得这么稳这么迅速的！

“飞……飞音……停……停下……我……啊！”

飞音立即停住脚步，害得艾佳惯性冲向前面，飞音伸出胳膊利落的一捞，把艾佳捞住。

“啊！对不起啊！哈哈！”

“再细致和收敛一些，你绝对是温文婉约的公主呀！”

“虽然我讨厌别人当我是女人，但是你的汉语说得真好！”飞音笑得灿烂无比，因为他知道艾佳并不拿他当女人看。

“飞音，这已经是第二次你把我拉出教室了！很不好啊！教授会生气的……”

“不会的！上回我看到的那两个小伙子，也坐在你们教室的后面啊！他们看到我，还跟我点头致意呐，我记得他们是学生会的，他们都不表示反对，你的教授想必也没有任何意见。念恩不是学生治校吗？哈哈！”

“话是这么说……”还是会不安，会愧疚的。

“我才不会管任何人的想法！”凤眼一凛，飞音放慢了脚步，垂眼看着身边爱害羞的女孩儿：“你知道吗？几日不见我非常的想念你呀！”

“我也很想你啊，伤好了没有呢？”

“你是因为我曾是你的病人想我呢……还是因为想我才关心我的伤？”飞音不满意的盯着她。

“不一样吗？”艾佳觉得飞音越来越可爱：“那么伤好了没？”

“喏！”一把扯开裙角，那条腿就整个呈现在艾佳面前。

两朵红云飞上艾佳的脸，她七手八脚的揪住飞音的裙子包住他的腿：“飞音！注意形象！”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腿长得漂亮当然是秀的本钱，模特儿嘛……哎哎……别生气！”飞音揪来揪去自己的裙摆，拿纯男性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的腿，一抬头却看到艾佳负气甩着手离开，连忙追上去。

“把我拉出来，又什么事吗？”艾佳缓缓的放慢了脚步，以便宜飞音能跟上自己。

“你不相信我纯粹只是因为想你才来吗？”

“嘻嘻！我相信。不过，我不相信飞音会是那种没有事乱打扰人家上课的人。”

“说的也是！”飞音追上艾佳的脚步：“艾佳，我的确是有事才来找你的。”

“是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不可以冲动不可以揍我。”

“啊……好……”

“这几天，你没有看到我，是因为我接了个时装展的工作，去了一趟日本。在工作之余，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关于你——我可爱美丽的艾佳小姐的事情。”

“了解我？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呀！”

“小姐，这怎么能一样呢？”飞音摇头：“我在日本，了解了一下你的家庭，你的妈妈……你的妈妈是很棒的女性，我已经见过她了。不过，不像你这么温柔可爱，防备心理很强……”

“你见到了我妈妈……”

“我还见到了你的父亲。”

“父亲！”艾佳只觉得天地在转，耳边雷鸣阵阵，她听到了什么——父亲！飞音见到了父亲！她从来都没有见到的、甚至不知姓什名谁、是方是圆的……父亲！

飞音及时的揽住她的肩膀，扶她坐下，半跪在草地上关心的摸摸头，拍拍背。

以他的生活经历，无法理解为什么艾佳的反应这么大。对他来说，父亲只是一个称呼，只是创造了自己的半身的人，甚至在某些时刻——生了自己还要剥夺自己生存权利的敌人。他是出于好奇才在工作之余查证了艾佳的父母，如果他们会对艾佳不利，他保证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世上将少了两个鲜活的生命。

艾佳的手握住他的，将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你真的看到了我的父亲吗？你真的见到了他？”

“我不会骗你的。”飞音难得露出柔和的微笑，可惜艾佳不会读心术，不然她一定会知道飞音心里那阴暗的算计：“好像……你并不喜欢我了解你的父母。”

“不……不是……”艾佳镇定了一下心神：“我的妈妈，是天下最疼我的人。她独自抚养我长大，把她的所有都给了我……春天，她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树枝吐绿，去郊外踏青——虽然她并不喜欢抛头露面；夏天，她会为我准备好凉茶和解暑糕，温柔的为我擦汗，陪我看书；秋天，她让我懂得凋零的叶也是一种美，落叶是为了保护自己，来年重绽美好的生命；冬天，她会为我堆好大雪人，在雪地上写我的名字，她说我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年一年，她专注着我，陪伴我长大，她希望我能有一天，挺胸抬头的对所有人骄傲的报出自己的名字！她说，妈妈永远支持你！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曾经我问我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父亲。妈妈说，我有父亲，我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在他肩膀上扛着更重的责任，担负着更多的期待，所以他不会在我身边陪伴我长大。我的父亲希望我用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站立在他身畔，而不仅仅是藤萝盘倚着他，吸收他的养分生存。我从来没见过父亲，其实我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谁……”

“艾佳……”飞音几乎听傻了，这些他从没感受过：“我并不能理解你对我说的这种感情……我来自一个庞大的家族，我只是家族的最末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是死是活我并不知道。父亲……对我来说，那只是个称呼而已。我知道，谁对我好，我要保护谁。”

“飞音。”

“我想了解你，因为我想要保护你。”飞音揉揉艾佳的头发：“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非常的喜欢你。跟你在一起，我不必防备，不必担心，不必伪装自己。我喜欢你，喜欢你给我的安心的感觉。所以我会为你做你喜欢的事。”

“谢谢飞音。”

“无须谢我，我是很好奇，是谁能培养出这么可人的女儿呢？虽然我出生于没有亲情的家族，却不代表我不懂亲情——我相信它的存在，很伟大。对了，关于你的父亲，容我慢慢跟你讲吧！”

“飞音……我的父亲……你不要全部都告诉我，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他像我妈妈所说的，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炫书…87book＇他的存在，可以带给更多的人以福音？我的努力是不是真的能成为他的骄傲！”

“艾佳……”飞音忍不住笑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急切的样子非常的可爱？”

“……”艾佳一怔，摇头。

“非常可爱。”飞音收敛起笑容，非常非常认真的点点头：“是的，你父亲非常的了不起，你必须努力才配站在他身边，而不会被视为藤萝！”

飞音言语里掩着不尽的怜惜，他不想把事实说给艾佳听，不想让她的梦想碎掉。

“真的……”梦幻般美丽的笑绽开。

“真的。以我的性命发誓！”杀手的性命，是杀手的唯一，他也不例外。

真的，真的，真的，他不会对艾佳说谎！

莫名的心浮气燥使飞音一跃起身，伸出手递给艾佳：“我的宝贝，我不会容许你难过的。在这里，快乐的享受你的学生时代，好好看看你爱的大地吧！”

“我会的，飞音！”

艾佳把手递给飞音，借助他的力道起身。

“呵，你那两个学生会的朋友来了！”说实话，飞音对他们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们能一眼看穿他的真实身份，不仅仅是学生而已。而他们的态度，更是令他欣慰和欣赏。只是……他的眼神里透射出一丝冰冷，异样的冰冷：“你……喜欢他们吗？”

“嗯！”艾佳很开心。

“我想，有我在这里，总归比较尴尬的。我先走了！”飞音笑得非常可爱：“念恩非常的大，非常的美丽……为了防止下回我再在这该死的地方迷路，我有必要先参观一下校园！再见了！亲爱的。”

裙角微动，飞音大美人已整个消失在了在艾佳眼前，而正前方白墨和程夕若悠然走来。

进入念恩的学生会？！

虽然白墨的态度总是从容悠然，亦总是存在着距离感，而不像程夕若柔和易于亲近。

“艾佳，那兄弟对你说了什么开心的事吗？脸都红通通的！”白墨将眼镜摘下来：“如果你不想回去上课，不妨去学生会坐一坐。”

“啊！”副会长诡异的笑脸，后勤部长冰点的温度……足以令艾佳放弃免费冷气的待遇了。

“花部长是够冰的，不过人很好哦。”白墨挥挥手：“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程部长，艾佳同学就交给你了。我需要先走一步！回头见。”

虽说是回头见，白墨却没有回头的意思，越过艾佳径直走了。

“我有说什么令他不高兴的话吗？”

“别介意，白墨他就是这样子的！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

“嗯！”

“刚刚，飞音把你从课堂里带走，我们都很担心你呀！”程夕若微笑的样子能平复所有的波澜：“不过现在看到你就知道，似乎你接到了好消息！”

“是呀，飞音带来了我的父亲的消息！”

“那很好呀！那么，你有机会看到你的父亲了吗？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不……在我没能凭自己的能力被他承认以前，我不会、不想、不愿站在他面前。我还是一只丑小鸭，我想以白天鹅的姿态站立在他面前，让他以我为傲！”

“请原谅，也许是我们的经历不同……私以为并不是很好的想法。”程夕若记起那月圆夜和艾佳的对话。他对挖人隐私并不感兴趣，只是从自己的立场上考虑而已。

“为什么？”

“中国有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灿烂却带着忧伤的微笑勾勒在程夕若的脸上：“若能行孝，又何必在意是否能以相配的力量站在父母的身畔？我们本来就是父母创造，寄予着期待的呀！若是，当我们有了足够的能力时，父母却不在了的话，何其悲哀啊！”

“不……不会的……”妈妈慈祥的脸浮现：“妈妈……”

“我只是说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懂，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没有恶意。”

“不是吧，才十天的时间，你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吗？”

“我只是了解了程部长的善良正直温柔……了解了为什么学生会会把友校的访问和接待任务完全放心的交给你。”枫园的师生是不会忘记当初程夕若带着两个联谊会干事，旅游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技压群校的。

“职责而已。”

“太谦虚了！会让人觉得虚伪的！”

“是吗？虚伪？这一点我没考虑到。”

“你是阳光吗？”艾佳仰视着天空，纯净的蓝，耀眼的光，柔柔的披洒于世界上，公平如斯。

“夕阳吧！应该是夕阳。”

“夕阳？”艾佳仔细打量着他的笑：“博爱，温暖，明亮，公正……怎么会是夕阳呢？”

“我叫程夕若，夕若，夕若……夕阳的夕，若似的若——像夕阳那样！”将我眼中的世界染上一片鲜丽庄重的艳红，用冰冷的火焰灼烧所有，让生命为我起舞，燃尽灵魂的罪恶——在心底里有一个偏僻的角落，只有夕阳能稍稍触及。也许在等待着晨曦的温暖来填补，但寻觅至今，那抹光又在哪里存在着？

眨眼……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水灵灵的眼睛，闪动着星星熠熠的光彩，整个世界都装在里面，映出所有的美好！

艾佳！

微笑，许久以来……空洞到会痛的微笑，真实的写上唇角齿缘，落在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温暖。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我陪你去上课！”

“上课？”话题切换得太快了吧？艾佳发愣，学生会成员果然都有些怪怪的。

“旷课太多有违你来念恩学园交流学习的初衷啊！另外……你也要考虑参与念恩学生会的运作，这也是枫园派交流生来的第二个目的。”

“呃……我们不是有把学生会的人派过来学习的么？”好像不止有一个，枫园的学生会八成都要空了，不过不碍事的，校董事会会管理学校的。

“话是没错……”程夕若踌躇着，要不要把最近发生的事和艾佳说。

“虽然他们的汉语说得没我好，基本的交流是没问题的。何况还有安排在他们身边的学生……程夕若，怎么了？”

“啊……”程夕若颇觉得丢脸，但是面对枫园代表的问题，他又不能不说，毕竟念恩学生会的一致意见是需要他传达的。

“到底怎么回事呀！”

“你必须知道……念恩学生会是个极度排外的地方……”

“也就是说！”

“那些枫园的学生会成员是不可能再踏进学生会一步了。我保证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

“那是怎么回事呢？”

“白墨……”

“白墨？”

“是的。大家都没有时间陪你们学生会的人格格缠——执着的精神固然可贵，但肆意的打扰别人的工作就不好了，是吧？于是白墨秘书就……”

“揍了他们吗？”是啊，他们是很烦啊。艾佳太了解自己学校学生会的人了。自认为是菁英，认为在枫园里坐阵学生会，就可以横行所有的学校了。被打了，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咱们秘书从来是动嘴不动手的人。他那张嘴都已经能把人说死了，还需要动手吗？”程夕若哭笑不得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若他无法解决这些事，还有副会长、后勤部长他们……”

提到花向群，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美则美矣，谁又敢近得了那朵冰雕玫瑰的身！

“我很崇拜白墨学长！”艾佳微笑，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生会外还有学生会。

“那倒是没有必要的。”

“那么，为什么我需要考虑到学生会……”第二个寒颤从头到脚传进大地。

“你是唯一被学生会承认的。你不愿意的话，枫园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笑意不减，程夕若轻柔的拧开教室门，扶着艾佳的肩膀走进去。

向教授点头示意过，两人坐下来，课是不能再旷了，但学生交流的第二个任务……真的，必须，自己来完成吗？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