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兽……”
小人儿不动娘亲的念叨,只是安心的找了个位置,舒适的在娘亲的怀抱中睡着了。直到……小人儿眨眨眼,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放大的黑脸美男是她亲爱的爹爹。小人儿灿烂一笑,张开双臂:“爹!”
俊美的男子一头灰色的长发,青墨色的长衫衬得他皓月流光。男子看了眼埋头蒙在被里装死人的夫人,脸色更黑了。轻哼一声,抱着女娃娃微笑道:“晴儿想不想去你表哥家玩?哥哥也在那里哦。”
萧雨晴坐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中握着的一本少女床头读物却是一页也没有翻动,被放下摆在了一边。唉……娘亲说的没错,天下男儿都是乌鸦,那心都是黑的。就连爹爹也不例外。唉……
房内烛火影动,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变化还是今天发生的坏事太多,竟让她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她那个无良的黑心乌鸦爹爹,那时她才三岁啊,一句话就把她骗到第一杀手组织明日楼里,暗无天日……
风萧萧兮易水寒,晴儿一去兮十年不得还。萧雨晴悲催的捂脸哀嚎,现在想来她都觉得她的童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凄惨记忆。只为了她那时的不懂事,抱着□的娘亲睡了一觉,爹爹的心就黑成那样。有必要嘛!萧雨晴坐在床上忿忿的朝着空气挥拳,男人都是小气鬼!乌鸦!禽兽!
“咕呜……”悲惨的叫鸣传入夜空与萧雨晴的自伤形成共鸣。
“咕咕……呜呜……”又是一声,听得萧雨晴点头连连。对,对,太惨了,她从小就在他们的欺压下过日子,太悲惨了。
“啪!”终于,这不寻常的响声引起了萧雨晴的注意,拉回了她兀自悲催的情绪。
打开窗户,院里狼藉的打斗情景立刻震惊了萧雨晴的眼。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担心吵到客栈里的客人。不过下一眼萧雨晴就瘪了嘴,阿唐舞着剑正跟两个着装怪异的西域人打斗,桃花眼双手环胸笑眯眯的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乡村小镇,也不连接什么繁华城市,偶尔有一两个客人路过也都是去天下山庄的,今晚统共也就他们三个客人而已。
萧雨晴眨眨眼,天下山庄庄主仁义,为人乐善好施又喜交天下朋友,所以没钱没处奔的人去找他的很多。又因为他跟朝廷有什么协议,凡进入天下山庄者即受山庄庇佑,是山庄中人,与过去再无瓜葛。因此,在江湖上出了事闯了祸,去寻求他庇护的人也很多。只是不知桃花眼带着他的仆从去天下山庄是为了什么?
唰!一剑,阿唐重伤两人。
“杀了他们,不能放他们离开!”甄掌柜拖着一只受伤的手,急急忙忙的从客栈里走出来,曝露在月光下。他的右手上满是鲜血,手筋被挑废了。甄掌柜失望的看了一眼落在院中被一箭穿透的灰鸽子,急急走到桃花眼面前:“逍遥公子,这两人是西域国派来的奸细,不能放他们回去。他们会引来西域六妖的!”
萧雨晴在楼上眼皮一跳,看了眼倒在地上传信用的灰鸽子,又看看一脸坚持手上却流血不止的甄掌柜,背起放在床头的药箱,下楼。
一个转角,便看见直挺挺开着的院门,院门外阿唐正对着两具尸体发愁,似是不知道拿什么工具挖坑、该往哪埋。
桃花眼逍遥公子仍旧靠在树上,对着萧雨晴出来的方向微微侧目,飞去一朵桃花。而后打打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阿唐,回去休息了。”说完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从院里翻身上了二楼,关窗,睡觉。
有了主子带头,阿唐学模学样也一个翻身进了隔壁的房间,关窗,睡觉。
“哎……”甄掌柜看着干脆利落的两人,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垂下头,叹了口气。他们肯出手帮忙已是大幸,如何还能差人做事。
萧雨晴看着被一箭贯穿了身体的灰鸽,又看了看已经气绝倒在地上的两个西域人:“他们发现了什么?”她走到甄掌柜身边,放下药箱,从里面找出止血绷带。
甄掌柜看着她的动作一愣,伸出手道:“姑娘是大夫?”
她点点头,撕开他沾血的衣袖,血液从臂弯处蜿蜒而下,染红了整只手掌,并顺着指尖滴入土中。她面不改色的帮他止血绷上绷带,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下萧雨晴。”
甄掌柜一怔,右手臂一个抽动,险些又要抖出血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青灰长袍不起眼的女孩:“你是神医的弟子,萧雨晴?!”看她这副青灰的打扮他原先还以为是武当或者峨眉的哪个出家女弟子呢。
萧雨晴包扎完毕,听到甄掌柜的话又点了点头,而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木鱼眼中没有任何光芒,死气沉沉的让人想睡觉,只听她就事论事道:“手筋断了,用药恐怕接不上去。”
甄掌柜左手握上自己包扎好的右臂,牵牵嘴角想笑说没关系,却见萧雨晴从药箱中翻出一个磁瓶,反手一弹,两粒药丸落到那横躺在院角的两个死人身上,而后又小心的将瓶子收好放入药箱中。
“不过,我可以用蛊。”某人平板的声音像她的木鱼眼一样让人无力。“用蛊接续你的经脉,二十年,跟常人无异。”
甄掌柜一时大喜,握住萧雨晴的手:“当真!?”
“咳!咳!”突然,两道重重的咳嗽从二楼的客房传来。甄掌柜一觉失态,讪讪的将手放开,可是适才握在手中的柔软却是从未有过的旖旎之感,连着他的心底也觉得柔软了一分。“萧姑娘,我……”放缓了声音,放轻了语调,下意识的行为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甄掌柜,你的房间在哪?我有些事想与甄掌柜聊,这里不方便。”话,本可以是极其诱惑的,无奈到了某木鱼人的嘴里,却变得和人一般平实而无味了。让人连一点遐想和寄希的可能性都没有。
说不上失望,甄掌柜应了一声,又忽然想起倒在院落里的两具尸体,他是不是应该先把他们埋了再走。一回头却发现,院里哪还有什么尸体,原本两个西域人躺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空地,空地上两株玫红的小花映着绿草开得鲜艳。
甄掌柜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寒凉,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领步将萧雨晴带到后院他住的屋内。
前脚踏进屋,后脚萧雨晴就一手关上了门。木鱼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却也转瞬即逝。甄掌柜被这丝光亮闪得心跳漏了一拍,斟酌道:“萧姑娘,你看这房门是否……”开着为好。
“我已经栓上了。”萧雨晴却是抢先一步说话:“甄掌柜,你东西掉了。”玉手青葱从灰色的长袍里伸出来,晶莹的两指间夹着一物却是张不大不小的字条,从灰鸽绑腿的信筒中抽出的字条。
看到字条甄掌柜脸色一暗,伸手便上来夺,却被萧雨晴一招点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萧姑娘……”甄掌柜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着急和惊慌。
“倚楼听雨天下事,江湖水浅过耳闻。甄掌柜与听雨楼是什么关系?”
被提问的人脸色一时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江湖人人知道,听雨楼以贩卖消息闻名。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不过有一点除外,那就是不做官场生意,不卖皇家消息。听雨楼只涉猎江湖,不参与朝廷之事。”甄掌柜深吸一口气,仔细揣摩萧雨晴的表情像。听雨楼这样的组织难道得罪过萧雨晴或者韩榕神医?
“其实听雨楼就是个贩卖和传递消息的组织,不具任何威胁和压迫性。……难道萧姑娘曾跟听雨楼有过什么误会?”
萧雨晴皱眉,这人好生会扭转角色关系,明明是她在问他,一晚上却都是她在答话。
甄掌柜一看萧雨晴皱眉就更加认定他的猜测是对的了。不由劝道:“萧姑娘被听雨楼卖过消息那不能怪听雨楼,应该找买消息的报仇。萧姑娘若是不知那买消息的人是谁也可以向听雨楼打探该消息,听雨楼里没有什么江湖消息是打探不得的……”
萧雨晴被他念的一头黑线,只觉得此人就像娘亲故事里说的唐僧。不由得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塞在他手上。甄掌柜正说得起劲,忽然一个硬物塞到了他僵硬的手中,他垂眼一看,眼珠子差点就要翻出来。
“副、副、副楼主……”萧雨晴塞在他手中的簪子真是她在听雨楼中的信物,珠雨簪。那代表她在听雨楼中的地位——副楼主。
萧雨晴点点头,收回簪子又放入怀中:“你识得这簪子就说明你正是我听雨楼中的人了。什么职位?”
“西南堂堂主。”许是太过惊讶,这回萧雨晴问什么甄掌柜就答什么,再也没有原来的本末倒置。
“那么无量山和南阳城也在你的管辖范围内,由你负责传递消息了?”
“是。”
萧雨晴摊开字条:“漠北七雄要来无量山找周同夫妇的麻烦?”
“是。周同夫妇躲进了天下山庄,朝廷与天下山庄有协议不得干涉,漠北七雄与朝廷交涉为果,想亲来复仇。”
“复仇?周同夫妇根本没有刺杀他们成功吧。要这么赶尽杀绝?”铁臂周同,柳叶刀虞娘子,即便他们在江湖上有些名号也算不得一等一流,竟值得七雄这么上心?
“呵,复仇只是一个幌子,再过四个月天下山庄要举办武林大会,他们从京都出发,不紧不慢的过来正好赶上。”
武林大会。萧雨晴沉默,随手解开了甄掌柜身上的穴道。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用正常方式还是打不开……
唉……
昨天考试累了一天,不过坐了两趟和谐号让我兴奋啊~~
咔咔,和谐号~~多有爱的名字
第五章
烛火苗摇,红色的烛泪缓缓流下、凝固。萧雨晴捧着一本风流王爷俏丫鬟看得直叹气。
南阳城的街角铺小说店,除了有卖每半年一刊的江湖异闻录外,更多的是少女枕边书。萧雨晴就是店里的常客,她最喜欢一个笔名叫贾居士的人写的书,文笔细腻又颇有韵味,故事情节虽然老套了点,但欢欢喜喜的叫人看了也舒心。枕边书嘛,便是看了让人一夜好梦到天亮的。
萧雨晴哀叹,她今日叹的气比往年一年的都多。唉……
想到在甄朗房中发现他用贾居士的名未写完的书稿,她震惊的愣在了当场。
“你叫贾居士?”
“呵呵。在下本名甄朗,贾居士是我无聊时写小说用的笔名。”
“风流侠盗笨千金?”
“呵,这是我的新作,呃……还在修改中。”
“你的上一部作品是风流王爷俏丫鬟?”萧雨晴不死心的做最后挣扎。
“不,那是我的上上部作品,上一部是风流状元戏公主。萧姑娘读过?”
她没有!谁会无聊到去看你的书。萧雨晴闷闷,她很想这样呐喊。“为什么每本书中都有风流两个字?”
“呵呵,男人嘛,总是风流的。”看了眼萧雨晴,甄朗添加道:“男人应当风流而不下流。”
男人都是黑乌鸦!萧雨晴在心底呐喊。
烦闷的翻了个身,萧雨晴心底面条泪直流。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那么残忍,连最后的一点心底暇思都要给她破灭。暗淡无光的木鱼眼中透出哀怨,一点色彩竟让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
萧雨晴忿忿的啃着书角。她曾经幻想的风流倜傥、心思细腻、温柔可亲的贾居士竟让是个唐僧。这比让她幻想破灭还要遭受打击。老天啊~你为何要这般欺负人~~
忽然,萧雨晴想通了。娘亲曾说过,老天爷是个男人,而天下男人又都是黑心黑肺的黑乌鸦,那么说来老天爷总是跟她作对也就说得过去了。萧雨晴忽然想起师父说的一句话来:若是被狗咬了一口你难道还打算咬回去不成?她现在是被乌鸦啄了一口,道理一样,她不能啄回去,因为她不能跟禽兽一般见识。如此想了想萧雨晴感觉便好上许多,钻进一早铺好的被子里,会周公去了。
(天空一道惊雷劈落!某威严肃穆的声音怒喝:你说谁是禽兽!某亲妈抱头鼠窜。)
房门打开,骆炅一脸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下楼。
“早啊~”早起慵懒的声音能勾得怀春少女心怦怦,却不包括白目少女。萧雨晴专注的埋头搅着她碗里的肉粥,丝毫没有查觉某桃花美男的示好。
桃花眼眯了眯很快就又笑开。他撩起衣袍一把坐在她的对面:“小二,来两碗肉粥一笼包子,记在这桌的账上。”
这回,某少女再白目也发现某人了。萧雨晴抬头看看左右都空着的桌子,再看看坐在她对面挤在楼梯口下窝着的骆炅,木鱼般的眼睛定怏怏的:“逍遥公子坐在那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某桃花眼笑得春风满面,从善如流道:“是有点。”
“那……”你是不是坐别桌去?
骆炅起身,走了两步,忽然一回身坐到萧雨晴旁边。桃花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如此,多谢姑娘了。”
萧雨晴被吓了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万年无波澜的木鱼眼也跟着吓得抖了抖。“哈哈哈……”某罪魁祸首却似是很满意这样吓人的效果,笑得得意,还时不时从眼里飞出一朵桃花来。
妖孽。萧雨晴在心底给出中肯评价。
小二端了两碗肉粥和一笼包子很快上来。骆炅打赏了小二,让他将一碗肉粥和分出的一碟包子端去邻桌给阿唐吃。
萧雨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骆炅钱袋中的碎银,又埋头搅肉粥。
“这是……阿唐的私房钱。”桃花眼中忽闪过失策和尴尬,笑得真诚。“我……”见萧雨晴没反应也没有责怪,只是面无表情的埋头喝粥,桃花眼中映出失落。随口问道:“怎么不见甄掌柜?”
“在房里休息吧。”意外的,萧雨晴居然会主动接话,那搅着肉粥的动作愈发欢快了。
夹起一只包子放到萧雨晴的面前,骆炅缓缓开口:“昨夜,甄掌柜的手……”
“好了。”木鱼眼一弯,璀人的流光一闪而过,晃花了他的眼。
“好了?”他至今回不过神,怔怔的跟着重复。
“嗯。”某人欢快的应声,陷入昨晚最后的美好回忆。
“萧,萧姑娘……副楼主!”甄朗看着她夹着的歪歪扭扭的青黑色蛊虫冷汗滑落,不住后退:“这虫子……是不是太恶心了点。”青黑色的虫躯肥肥胖胖,每一次扭动都会从头上淌下汁来,这……简直是大青虫和鼻涕虫的结合体。
“怎么了?太恶心?”将手中虫子夹回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萧雨晴眨眨眼:“可能……是有点。不过这虫子要在你体内坚持工作二十年,不粗壮一点不行啊。”
甄朗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要不,换一条?”
“好好好,换一条,换一条,这条太恶心了。”
萧雨晴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盖着的小锦盒,打开,里面是只米粒大小的黑虫,一动不动。“这条怎么样?”
“这条好好,比那条好多了。”甄朗用萧雨晴的镊子戳戳卧在锦盒里的小黑虫,那虫子一动不动。
“啊,它一定是饿了,我今天还没给它喂食。”木鱼眼小心翼翼的护起锦盒,问道:“客栈的茅房里有蛆吗?”
“蛆?!要蛆干什么?”甄朗瞪大了眼,一手颤抖的指着那锦盒:“该不会,这虫子该不会……”
“嗯,是啊,它每天要吃二两蛆。以后植到了你的体内,要记得喂养。”
“……姑娘,萧姑娘……”一双放大的桃花目撑满了萧雨晴的视线,猛地不防,吓得她往后倒去。“萧姑娘小心。”骆炅一手揽住她将她拉回坐上,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距离,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淡淡香气。呼吸相闻。
骆炅淡薄的唇形状姣好、粉若桃瓣:“萧姑娘这么出神是在想什么?”揽着她的手不动,进一步压进两人的距离:“难道,与甄掌柜有关?”
木鱼眼微愣,她有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吗?
桃花目瞳孔收缩:“阿唐,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们要赶路了!”手掌一带,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