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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忍着从脚下蔓延而起的痛楚,平静似水的出声道:“王爷,属下已调查到些许事儿,事情有些急,不知……不知你眼下可有时间?”
燕陌琛暗愣了下,似潭水般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疑惑,似乎是不明白月色怎会选择这时候说事儿,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当视线划过她微蹙起的眉头时,便是改了口:“可以,你去书房等我。”
“是。”月色淡淡的应了声,而后转身退出了屋子,每踩一步,就恍若是踩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让她惊出一身汗,可她还是笔挺着背脊,如若寻常那样从他们的视线中退出。
月色离去,边子期柳眉紧紧蹙起,澄清似水的眼眸里掠起一丝凝重的神色,幽幽地盯着燕陌琛:“她……究竟是谁?她的阿姐又是谁?”
燕陌琛迎上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丝不可琢磨的暗涌,沉默小许,他掀唇而语:“若真想知晓,去问她。”
问月色吗?
问得出口吗?
再者……会叫她阿姐的子归不是早已离开这人世间了,而且还是拓拔清渊害死,如此……如此又怎可能是月色。
巧合,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月色的阿姐是别的人。
眸色不停地变幻着,最终她低低地笑了笑,清泠泠的笑声里泛着一丝苦涩:“是我想太多了。”
燕陌琛闻言,并不多言,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休憩。今夜……此地会宁静了。”
她点点头,微垂的眼眸里满是纷杂的神色,纵使明明知晓子归已离开了,可当今夜听到阿姐这一声称呼时,她……便是没来得奢求月色当真是那个会唤她是阿姐的人,可是……其实即使是,那又能如何,她欠了她那么多……
可是——
寂静的屋子里,边子期辗转反侧,完全无心睡眠
她默数着时间一寸寸地流逝,在猜想着他们该是商榷好事了,便起床去找他们,有些话,她还是想要问清楚,就算死心,也要死的彻底点!
“啪嗒——”一只香囊从衣服里掉落了下来。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香囊是她之前捡回来的那个,似乎是玉笑书所掉,她……该是需要还给他。
然而——
当她再次看到上边歪歪扭扭的针线时,一丝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当她捕获到看清楚时,她彻底的呆滞住。
终于明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香囊……这香囊是她的子归所绣!
“阿姐,小归会绣花了,小归给你绣一个香囊,好不好?”
“好。”
“阿姐,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只要是小归绣的,阿姐都喜欢……”
……
她喜欢的香囊,子归亲手绣的香囊,第一个,明明该是珍宝,她却……却不曾一直戴在身上,甚至有多少年,有多少年她遗忘了它,如同将子归渐渐地忘在过去的回忆里,只留下一点点记忆的碎片。
“子归,子归,小归……”
边子期紧紧捏着这已没了她温度的香囊,一声又一声地低喃着,每一声都缭绕着不一样的情绪。
她的子归,她曾相依为命的子归……
忽而,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直接赤着脚奔出了屋子,她要去见玉笑书,他手中怎会有这个香囊,他……到底是谁,子归,他是不是还知道点什么?
“子归,子归…………”
月,悄悄地从云层中探出脑袋,洒落下清辉的月色,照亮雪地上一行行的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
但片刻后,它又无声地躲进了厚厚的云雾里,不再露脸,夜色再一次暗沉下来,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整个天地都堕入永夜之中。
寒风也随之呼啸不止,吹动着庭院中的枝桠颤抖,发出低闷的沙沙声,为这看似静谧的夜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渐渐地,天空飘起了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努力地掩盖着地上那一行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而她似不曾察觉到下雪一样,任由着它落在脸上融化,一点一点,似泪珠一样,顺着脸颊跌落进雪地里。
“玉笑……你出来……”她奔跑着,一直向着玉笑书的小院的而去……
第190章 我不是云荒国的国舅()
夜如墨,雪纷飞。
屋中烛火幽幽亮起,扯起一抹修长的身影
边子期赤着脚站在门口,一手紧握着香囊,一手抬起正欲叩门,却见门被拉开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后缓缓垂下。
她仰首看着玉笑书,这一张于她而言,曾经并不曾遇见过的容颜,此时落入眼帘里,激起着层层涟漪,尤其是……他的声音,那熟悉的嗓音犹如嵌在回忆中的一根断不去的丝线紧紧勾着她的心。
“你……”玉笑书看着沾着雪花,赤着脚丫,冻得满面通红的她,唇动了动,才出声便止了口。
他回身从屋中取出一双崭新的鞋子置于她的脚前,平静似水的出声道:“穿上它,别冻坏了脚。”
边子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冒失了,不穿鞋的就跑了出来,她没有拒绝他平淡的好意,动了动已冷得没有知觉的脚丫,穿上了他的新鞋,有些大,也有些暖。
玉笑书见此,这才出声问事:“你来找我,可是为了你手中的香囊?”
说话间,他的视线平波无澜的划过那一只为她捏得紧紧的香囊。
她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香囊,清泠泠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点颤音:“你……你从何处拿得这香囊?”
“捡的。”
玉笑书给的答案很简单,简单到她完全不相信。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质疑:“捡的,如此不起眼的东西,要绣功没绣功的,你怎会去捡?”
他浅浅一笑,视线又滑落到做工粗糙的香囊上,云淡风轻的回道:“倘若只是如此,我当是不会捡,但偏生这香囊甚是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
这香囊有何与众不同,于她而言,唯一不同便是它出自子归那双稚嫩的小手,即便被针扎了许多下,也依旧努力地让它成形……但于玉笑书而言呢?他或许不过是个陌生人,如此,这样的香囊……大抵该是一文不值。
许是察觉到她眸间缭绕着的疑惑,他不等她开口,便已不急不慢的回答了:“这香囊里装着一种甚好的草药,而这草药恰是我极为需要的。”
额……
只是如此?
边子期澄清似水的眼眸里倏然掠过失望的眼神,手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怎……怎可能是这么简单?
她……她该是想要听到他说这香囊的主子他认识,那样的话……到底,到底是想她想太多了吗?
“莫不是这香囊是你的?”玉笑书淡然而语,“若然如此,我需要给你赔罪了,这里头放置的草药已让我用了,倘若有朝一日还能寻到,定是奉还。”
草药,她从来不知道这香囊里是有放草药,她只记得子归在家门口摘了一把小小的花晒干后,就塞进了里头。
她低眸凝视着它,手却是轻轻地捏了捏,里边还是有着早已化成碎末的花瓣。唇下意识的咬紧,许久,久到她感觉到唇齿间有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松开口,她抬眸迎上他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眸,低低道:“真是如此吗?你……当真未曾骗我?你……你究竟是不是融墨?”
玉笑书愣了下,随即轻轻摇首:“我不是云荒国的国舅
。”
“不是吗?”她低低的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失望,而朗似秋水的眼眸里质疑之色却是更浓,“我以为你该是的,不然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的让我难以说服自己你不是融墨。”
他还是摇摇头,眼神清澈淡然:“世间巧合的事情有许多,也正因为有这些巧合,才会发生各种事儿。如果……或许,我真是你口中说的融墨,那于你来说和我是玉笑书有何区别?”
边子期怔了怔,目光中掠起一丝愕然,但紧接着就缭绕起一丝丝纠结之色,倘若他就是融墨,玉笑书就是融墨,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回不到过去,所有过去她不想要见到的事情还是存在了,发生了……一切其实都没有变化,只是解了她心中的疑惑而已。
她无声的笑了笑,漾开的嘴角上都挂满着晦涩的滋味,她轻轻嚅动了下双唇,歉然的出声道:“抱歉,我惊扰了你的夜。”
“无妨。”玉笑书淡然若水的回了声,眼里渗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但忽而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瞬间的凝重起来,就连那温润的声音也泛起一丝郑重,“自从来云荒国后,你精神就不太好,该是好好休息了,不然容易寸步难行,你……该是要明白你眼下最该做的是什么,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
边子期闻言,浑身一颤。
她……她来云荒国是为了寻常七心草,可这些天……这些天她总是会不经意的就让“意外”的事儿带弯了路,难道……难道真是她想的太多了吗?
她闭了闭眼眸,深深地呼吸了下,努力地平复着心头缭绕着的各种纷扰,半晌,她终是觉得已压制住体内涌动着的困惑,方才缓缓张开眼眸,此时眸色已平静许多:“多谢提醒。”
玉笑书淡淡一笑:“客气了,回去好好休息,那寻找七心草的事儿还是要靠你,毕竟七心草不是寻常人就能够摘下来。”
她点点头,手握着香囊转身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头看向依旧杵在门口的玉笑书:“这香囊你还需要用吗?”
“不必了。”他飞快地掩去眸间掠起的异色,平静似水的回道。
“哦。”她淡淡的应了声,眸色微敛,无声的轻叹了下,便拖着那双大大的鞋子迈步在厚厚的积雪地上,每一步都走的非常沉重……
他不是融墨,他是玉笑书,因为他说他不是云荒国的国舅……
可是——
她陡然间发现,他并没有直接否认。
脚步倏然停住,她低眸睨了眼手中的香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若……若他只是为了草药,那在取走草药后,就大可将这香囊丢了或者扔在家里,而不是一直携带在身上,也不会洗得如此干干净净,他……
他一定是他。
可那张脸,好陌生!
忽然,她返身而回,直朝着那即将阖上门扉的屋子跑去……
第191章 与我,毫无关系()
边子期一把推开正要彻底关上的屋门,且不顾玉笑书的惊愕,抬手就朝着他的脸摸去
“你……”他欲伸手制止她的动作,但当那双温暖的手一点点地摩挲着他的轮廓时,微抬起的手又垂落了,一双看似平静透彻如水的眼眸里掠起一丝无奈的神色,但稍纵即逝,“燕若是瞧见了,会误会。”
误会便误会,她要的是……她要的是知晓他到底是不是融墨。
是,还是不是,也许诚如他所言,并无太大的区别,可她还是想要彻底抹去这疑惑,想要知晓真相,而不是被蒙在鼓里,当然她更想要知道的是倘若他真是,为何……为何不愿意告诉她?
一点点,一寸寸,她仔细地摩挲着,可丝毫寻不出戴了面具的印迹,难道……难道真的不是吗?
原先还闪烁着希望的眼眸渐渐黯然起来,随着手渐渐从他脸上滑下,越来越浓……
玉笑书终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脸上拿开,声色幽幽道:“何必如此执着?执念太深,伤得越深,明明已有一条康庄大路可以走,怎还那么固执?”
她看了眼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上还沾染着些许草汁留下的痕迹,隐隐散发着一点点青草香,手原来也是不一样,融墨的手指上都是疤痕,是琴弦所割,是剑所划……
或许,真的不是,是她执念太深,将各种巧合自以为是的掺和在一起,错认了他就是融墨。
“我……”她轻轻嚅动了下双唇,“我……”
玉笑书见她欲言而止,又接着道:“我是融墨,是多年前离开云荒国的融墨,我带走了我想要的,改去了我不想拥有的容颜,我这样与你说,你可是会相信?”
信,她愿意相信。7;7;n;t;.;C;o;m;千;千;小;说;网;
她……她想要身旁还有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不会背叛她的人,这一路上……回过头看看,其实早已变得很孤单,曾经的朋友,曾经的亲人,曾经的所爱……一个个消失,一个个离去,只留得她一个人独行。
然而——
边子期缓缓地直起头,凝望着眼前这张淡然的容颜,唇角轻轻地动了动,她……
“不相信。”
她以为若是曾经的融墨,断不会为了迷惑敌人而让她取心头血,断不会一直,一直都是更在乎燕陌琛……他,如今只是燕陌琛的友人,也是燕陌琛的得力干将,与她毫无关系。
其实,就连融墨事实上也与她没多大关系,不是吗?
一切,都是她的执念,一直都是她太执着过去……过去,不过是存在回忆里,人,或许早已变了。
就算再见,或许也可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心结,似渐渐地放下,纵使不甘,纵使不愿,纵使难受,她却也不得不接受,从来这条路就只会是她一个人。
边子期缓缓地张开口,清泠泠的声音已平波无澜,没有丁点的起伏,恍若一滩死水:“我知道了,我不会执着着过去了,你是玉笑书,你不是云荒国的国舅,你也不是曾经的融墨,与我,毫无关系
。”
言毕,她抽出了手,身子往后小退了两步,抬手替他将门扉阖上,隔绝他和她的视线。
里里外外,她不是曾经的她,他也不是曾经的他,或许并不是他,所以这两条线本就没有平行,而交集不过是因为都认识了燕陌琛。
她在门口小站了会儿,握着这算是失而复得香囊,低低的笑了笑,笑意在这寂静的夜里甚是清脆,没有苦涩,也没有欢乐。
她慢悠悠的转过身子,一步步地朝着刚才落在雪地里的鞋子处走去,鞋子还是要穿的,不能再冻了脚,其实她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因为真正能够毫无保留为她的或许还是只有她自己。
大大的鞋子又套回到脚上,她低眸看了看,又回头看向烛火还在跳跃的屋子,不轻不重道:“鞋子的钱你找燕陌琛报销。”
没有回应,人影不过轻轻晃动了下。
她收回视线,向着所居的小院而去,不想走着走着却是撞上了一结实的胸膛,撞得她脑壳儿发疼,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等看清楚眼前站着的人,就不悦的脱口而出:“你没长眼……”
音还没有落,她便赶紧的闭了口。
她……她认出眼前人身着的这一件嵌着金色丝线的紫色长袍了,是……燕陌琛!
她暗暗一怔,不着痕迹的轻抽了下嘴角,而后飞快的敛去眸间的神色,仰首迎上那泛着深不可测暗涌的眼眸,谄媚的笑笑:“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是来给小的付钱的吗?”
燕陌琛不语,似刀雕刻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幽深如潭的眸底却是泛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一点点,似海潮般的荡漾着,仿佛随时会掀起惊涛骇浪。
边子期见状,抿了抿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