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策系列 共9卷 作者: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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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策系列 共9卷 作者:绿痕- 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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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色如遭鲜血渲染的西天,一颗光彩耀人的星子,突破了似红绸的艳云而出,突兀诡异的星芒横划过天际,而後陨没於灿烂的霞涛中。

  陨星之象,血光、离散之兆。

  卧桑拢紧了两眉,不停地在心中揣想此时出现的天言星语。

  「大哥,你在看什么?」恋姬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一怔,随即将突来的不安掩下,「没什么,咱们走吧。」

  * * *

  「东内停止进攻?」

  数个日夜没合眼的朵湛,本是想趁东内联军短暂停止进袭的时候,打个小盹或是祭祭空了许久的五脏庙,但就在他准备稍事休息时,水军统领却在这时带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让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的他,就只是张大了嘴错愕著。

  「是的。」水师统领好笑地看著他的表情。

  「因为二哥到了?」脑子一片混乱的他,直接联想到的就是铁勒应验了他的祈祷。

  「不。是洛王率大内禁军拿下凤藻与太极两宫後,以两宫的人质命翼王的人撤离大明宫。」虽然风淮是拿下了皇城,可是风淮并没有阻止卧桑进皇城对付律滔,或许是想获得渔翁之利吧,而这也才让卧桑能够顺利前来救人。

  朵湛百思不得其解,「大哥?」怎会是卧桑救了他的?难道卧桑也站在西内这边?不过以卧桑的为人看来,又不像。

  「另外,刺王正与粉黛王妃交战中。」水师统领继续禀报,「以敌我两军军力悬殊的情况来看,刺王应当很快就可收复京兆内外城。」

  铁勒赶上了。

  「呼……」朵湛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内所累积的疲惫,也一拥而上。

  「王爷,翼王要见你一面。」在这报喜的时刻,亲卫统领却挂著一张脸走进殿内。

  朵湛紧皱著眉心,「五哥想做什么?」

  「翼王说,他有话想当面问你。」

  朵湛偏头想了想,半晌,朝他摆摆手,「让他进来。」

  亲卫统领很是犹豫,「可是……」这样好吗?不久前律滔还想打下大明宫呢,万一律滔想藉此机会对朵湛做些什么……

  朵湛有恃无恐,「凤藻宫在大哥手里,他变不出什么花样的。」律滔会弃降,八成就是想保住皇后这个靠山和葛沁悠。

  「是……」

  被人由宫外迎进来的律滔,在殿内见著朵湛时,对於这种会面方式很是不痛快。

  「我都单枪匹马了,你还防我?」律滔没好气地指著那些跟在他身旁警戒的人。

  朵湛紧皱著眉心,「你不夺手谕了?」为了手谕,他差点毁了整座大明宫,结果这下他说放就放?就算情势对他来说不利,可他怎能看得这么开?

  他扯扯嘴角,「二哥在外头敲门了,就算我得到手谕,不也是徒劳?」

  野焰没有回京,粉黛是决计无法胜过铁勒,而他的弱点凤藻宫在卧桑的手里,原本他想拖延手谕开封的日期,这下也成了泡影……再怎么看,属於他的棋局已经结束了,只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他竟是逐皇者中最早出局的一人。

  他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其实,早在野焰主动请缨去面对铁勒时,他就该料到会有这结果了,不过,目前他还不打算认输,除去他不看,在这阶段败阵下来的人不只他一人,风淮的情况也和他相同,在铁骑大军入京後,风淮再怎么想掌握住皇城也是徒劳,最终也是得与他一样止戈息兵。现下,仅朵湛手中的手谕尚未开封,也没人知道里头写了什么,即使他放弃了以争夺的手段来为皇,他也还是有个能以手谕为皇的机会,所以,他等,他愿等手谕开封这个最後机会。

  「想对我说什么?」朵湛走至他的面前两脚站定,对於他的来意仍旧是下解。

  律滔以眼示意他周遭的人,朵湛看了,会意地扬手命殿上的人都出去,仅留下他两人在殿内。

  律滔反覆地吸气吐纳,像是在找个比较适当的字眼,可无论他怎么想,他也找下出较委婉的说法。

  「二哥已是北武国的太于。」无可奈何下,他只有选择直接挑明。

  因殿内无其他人,故而声音很空旷,漾在空气里,便成了回声。在荡人心弦的回声止息後,殿内的沉寂来得是那么突然。

  朵湛如遭雷殛,僵立在原地震惊地张大了眼,不一会,强烈的抗拒自他的口中爆发开来。

  「你胡说!」 

  「是大哥亲口告诉皇后的。」律滔沉著声调,同情地看著他,「小妹也已承认了这事,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她。」

  他不断摇首,举步腾退,「不可能,不可能……」

  「老七……」律滔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肩。

  「二哥怎会是北武国的人?」朵湛用力地挥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驳斥,「不……他不是!他是天朝的皇二子,是天朝的刺王!」

  一定是这样的……也必须是这样,就算这话是卧桑说的也好,或是恋姬说的也罢,铁勒不能是北武国的人,铁勒不能失去在天朝的一切,铁勒不能……在这个当头抛弃他。

  望著他急需有人来帮他一块否认的眼眸,律滔别开眼,残忍地继续把话道出。

  「你想,若二哥不是北武国之人,父皇又怎会刻意要他去攻打北武国?」在卧桑把铁勒的身世说出後,他总算是一解在聆听父皇口谕後所产生的疑惑。

  朵湛怔住了,话语止顿在舌尖,什么反驳都说不出口。

  「拥有手谕的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明白父皇的为人。」律滔按著眉心再指出一点明显的事实,「父皇会要求二哥在百日前拿下北武国,除了不解父皇为何要如此做外,难道你从不曾怀疑过父皇的动机?」

  朵湛的脚步不确定地後退,一步一步地,想自律滔倒映著真相的眼瞳中逃离开来。

  他是怀疑过,他怀疑过为何铁勒不去做,父皇就要革去铁勒所拥有的一切,他也怀疑过为何父皇谁不指派,却独独把这差事指给了铁勒?

  可能是早有预感,又或是他不愿把这事放在心上,因此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只要看著眼前的现况就好,别去追溯或是寻找解开疑惑的蛛丝马迹,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藏在真相後头的那个後果,很可能不只是会让他目前所拥有的信念开始动摇,甚至还可能让他顿失所有。只是即使他再不愿去探究,该来的仍旧会如期光临,一把敲开他脆弱的保护壳,然後再从别人的口中,或是由铁勒亲口来告诉他。

  倘若,律滔所说是真,那么父皇何忍,铁勒又何忍?一直以来,他将所有的希望系在铁勒的身上,他已是陷得那么深,赌尽了所有,连自己和所爱都因此赔上了,别让他去承认,一切都只是场骗局,这要他,怎么能够去相信?

  「老七,不要躲。」律滔叹了口气,走至他的身旁拉住他,不让他再退缩下去。

  「这不是真的,不会的……」朵湛的眼眶无法克制地红起来,为今日所失的伤痛不已。「老天,他怎么可以……」

  律滔低首看著他缓缓滑坐在地,将双手埋进发里,他的指尖将发捉得那么紧,仿佛这样就可捉住什么似的。

  别说朵湛难以接受,就连他也曾一度拒绝相信。

  在今日前,他曾憎厌我行我素不为他人设想的铁勒,也无法原谅铁勒曾制造出皇室丑闻,可当铁勒的罪名突地化为乌有,他反而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收回那份已经认定那么多年的心情,他也不想去看说不出自己身世的铁勒所藏在背後的辛酸,因为,他会觉得自己像个诬陷的罪人。

  当前来说服他弃降的卧桑,在他面前侃侃谈起父皇对众皇子所做的事,与父皇这些年来是怎么对待铁勒,他几乎是掩上耳逃开的,至今他才明白,有罪的人不只是父皇,他们也都是罪人,因为他们都没有阻止过父皇,都没有走进铁勒的世界里帮过他一把,他们只是……冷眼旁观。

  律滔在他的身旁坐下,抬首环顾著这座空旷的云宵殿,忽然觉得,原本被欲望塞得满满的心房,此刻却空虚了起来。

  「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怀疑父皇怎么狠得下心?」与铁勒父子一场,父皇可将养育之情抛诸脑後,更甚者,父皇在对他们这些亲骨肉也是下手不留情,他很是纳闷,父皇的心底到底是住了何种魔?

  朵湛却凄恻地摇首,「我从下怀疑父皇这方面的能耐……」

  「老七?」律滔不解地转首看向他。

  朵湛目光空洞地直视著战火过後,沾染了烟灰尘埃的地面。

  单从那道手谕,他就相信父皇的确做得出来,没什么好怀疑的,在那张手谕中,父皇不顾父子情分首先抛弃了他,接下来要告诉他父皇也对其他皇子做了什么,他都会相信。

  回头想一想,其实再去追究父皇的心肠是否狠毒,又有什么意义呢?如今,他们不愿面对的,此刻都已不容回避的来到他们的面前,就等待他们一一去承认,再否认有什么用?再把罪责推到父皇身上又有何用?不过是把失落转嫁到父皇的身上,藉此来欺骗自己不会太伤心而已。

  从一开始,他们每个人就分别织了一场属於自己的梦境,卧桑给了他们机会去实现,让他们看见梦想成真的可能性,铁勒给了他一个希望,让他看见他渴望能看见的天朝未来。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他们每个人都尽了力,可是他们却都忘了,到了棋罢收局的结束时分,赢家只能有一个,当梦境失落後,那必须去承担的残忍现实,不可逃避。

  他茫然地问:「二哥这事,你早就知道了?」知道这个消息後,律滔没有惊惶失措,反而还冷静地跑来告诉他,或许这件事律滔早已知情。

  「不。」律滔缓缓摇首,「只是,从很久以前,我和舒河就一直很纳闷父皇对二哥的态度,也因此一直有所不解。」

  「天朝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了吗?」

  他搔搔发,「大概都知道了,大哥并不打算帮二哥隐瞒。」

  朵湛沉痛地闭上双眼。为什么要在手谕开封前把它传扬开来?是因为卧桑不要铁勒这个外来者有登上皇位的机会吗?铁勒又怎么不去反驳呢?他真的知道他在做什么吗?难道他不想当上新帝吗?

  「我会来这,为的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律滔交握著十指,正色地问:「告诉我,二哥并不是咱们的亲兄弟,即使是这样,你还是希望二哥能成为天朝的新帝吗?」

  欲语无言,朵湛垂下了头,不知该怎么把心底那庞大错杂的情绪理清,也不知在这当头上,他该怎么去做选择。

  律滔伸手拍拍他的头,「想一想吧。」

  朵湛听了忍不住握紧拳心。面对这个问题,他最需要的是时间,可是眼前他最缺少的,也是时间。等待了那么久後,众人所期盼的百日,在明日即将到来,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怎么做得到?

  「楚婉……醒了吗?」时至今日,律滔已下想再问朵湛,为了铁勒这么做值不值得,他也不想知道朵湛希望铁勒登基的原因是什么,他只想知道,朵湛的心伤是否复元了。

  近来,距离手谕开封的日子愈近,他就愈常想起孤身一人守在大明宫的朵湛,他常想起朵湛抢亲的那一夜,也常想起下著细雨,朵湛与他挥剑相向的那一日,而他最是惦念著的,是朵湛那个不肯让人触碰的伤口。

  「没有。」朵湛没有抬首,音调听来有些瘠�

  「她会醒来的。」搁在他头顶上的大掌揉揉他的发。

  朵湛难以相信地抬首看向他,「五哥……」

  律滔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对他咧齿一笑,「宫变後的这三年来,日子过得很精采刺激吧?」

  「嗯。」他不得不承认,「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

  「你後悔吗?」律滔问得很云淡风清,对於那些已不容得更改的历史陈迹,现在反而比较能够回头去看它一回,不似从前,能闪则闪,能避则避,以免会踩到每个人心版上的痛处。

  「你呢?」他不答反问。

  「木已成舟,没什么好後悔的,至少我尽力过。」有何果,就有何因,对於已做的事,後悔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朵湛的眼眸显得游移不定,「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看得开就好了……」

  「你在影射谁?」律滔敏感地竖起了双耳。

  他也不想再掩藏,「即将得到帝位的那个人。」

  他的话,律滔怎么也猜不著半分头绪。即将得到帝位的人,将会後悔并看不开?得到了天下有什么好後悔的?

  殿门口忽地多了一道身影,中止了他们的谈话,他们齐抬首看去,水师统领正弯著身向他们禀告。

  「王爷,刺王已率兵进入京兆内城。」

  「真可怕。」律滔咋咋舌,直在心底庆幸没有顽抗到底,不然等铁骑大军一进入皇城,後果就很难收拾了。

  朵湛整个心神全都沉浸在这道消息里,一想到即将与铁勒相见,他的心便重若千斤,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已是人事全非的现实。

  「走吧。」律滔伸手推了他一把,先行站起身来。

  「去哪?」朵湛还没回过神。

  「太庙。」他边说边往殿外走,「该去揭晓谜底了。」明日就是百日了,等待了一百日,他总算可以得知父皇心中的新帝是谁。

  望著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朵湛没有动,站在他身後淡淡地问。

  「其实,你还是很期待手谕里写的人名是你,对不?」想当然,律滔一定是还把希望寄托在那张手谕里。

  律滔回首朝他眨眨眼,「别忘了我有八分之一的机会。」

  朵湛却笑了出来,不断朝他摇首。

  「你笑什么?」他皱著眉。

  「我们都没有机会的……」朵湛的笑意里带著酸楚,「无论登基者是谁,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 * *

  浓重的密云自天际压向大地,熹微的晨光在云缝间忽隐匆现,虽已是冬末,春日的脚步亦不远,但在这大地仍是惺忪、晨色依旧苍茫的时分,天候仍是沁冻得让人猛打哆嗦。

  百日这天,祭坛上一线香烟袅袅扶摇上天,站在太庙外主祭的朵湛,持香祭祀的双手不时颤抖,香火冲天而上的烟线也失了直势,变得曲曲折折,像在场每个人的心。

  在他身後,有著为做最後一赌的皇子们,有著聚满京兆的武将,在这天清晨,或许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心中忐忑不安,也都是辗转一夜未合眼难以成眠。想想,有谁睡得著呢?在今日天明後,天朝将一扫前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王败寇,就看今朝。

  同是站在祭坛上的卧桑很不安。

  没来由的,在即将揭晓下任新帝人选的这一刻,他很不安,那日出现在艳红西天里的陨星之象,仍是在他的心中徘徊不去,试著去推想後,他得到了数个可能的料想,而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所愿见的。

  仰首看向苍天,此刻,上苍也在云端上看著人间的这一幕吧?

  父皇苦心孤诣的,为的是这一日,众皇弟汲汲所求的,也是这一日,可这一切看在置身事外的他眼里,除了令他百感交煎外,也令他害怕,因为,如今是对是错都不能挽回了,路是他们走出来的,可是为他们铺路的父皇真的到此为止就罢手了吗?会不会……即使是开封手谕,让新帝登上了大典,父皇的弈局仍是未结束?

  收回仰望云空的视线,卧桑心烦意乱地环顾四周,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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