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休问:“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为何要救他?他敢害你,为师没有要他生不如死,已是念他几顿饭的情谊。”
唐佳人问:“几顿?”
唐不休思忖道:“不足十顿。”
唐佳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值八九顿饭?!”
唐不休摸了摸唐佳人的头,道:“要知道,那可都是肉菜啊。”
唐佳人一扭头,道:“这还差不多。”
唐不休伸手去拉大包裹,唐佳人伸手拦下唐不休的手,道:“要不,救吧。”
唐不休看向唐佳人的眼睛,打量着她的表情。
唐佳人的目光有些闪躲。
唐不休当机立断,绝然道:“不救!”
唐佳人道:“哎,别这样呀。他奉命要杀端木焱,我在中间掺和,他才没完成任务被罚的。我这都要走了,也不想因为自己太厉害,就这么欺负别人不是。”
唐不休松开攥着大包裹的手,道:“如你所说,我们不休门,也不能欺人太甚。那就……救吧。”
唐佳人一脸欢喜之色,用力点了点头。
唐不休一脸严谨,也对唐佳人点了点头。
唐佳人又点了点头。
唐不休再次点了点头。
唐佳人道:“你倒是去救啊!”
面对唐佳人的问题,唐不休时分无辜地反问:“怎么救?”
唐佳人道:“咱不是最擅长以毒攻毒吗?”
唐不休道:“他并非中毒。他的伤口溃烂,身体发烫,神志不清。看他后背伤口不少,想必经常被抽。也许……习惯了,明天自己就能好。”
唐佳人问:“真的?”
唐不休回道:“说不准。只是猜测。”
唐佳人思忖道:“既然他曾多次受鞭伤,想必身边一定有药。就算没有,也一定知道用什么药。这样吧,你把他弄醒,咱问问他。”
唐不休问:“怎么弄?”
唐佳人挥舞手臂道:“掴他?”
唐不休笑道:“正好,送他归西,免遭罪。”
唐佳人斜眼看着唐不休,嘟囔道:“阿花难产时,你都能救,怎就不能救他?”阿花,就是唐门大长老养得那条小土狗。
唐不休沉吟道:“你要这么说……能救!”
唐佳人面露喜色,一拍巴掌,道:“动手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怨源颇深呐()
唐不休一头扎进大背包里,翻找片刻,抽出几条他亲手给唐佳人缝制的癸水带,而后一转身,恶狠狠地看着华粉末,一步步走了过去。
屋里传出男子的哼声,偶尔是含糊不清的低吟,偶尔是痛苦的闷哼,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惨叫。那惨叫,就像人到痛苦极限后发出的声音,拔高后,嘎然而止。
没当听到这种声音,唐佳人都会提心吊胆地问:“死了没?”
唐不休懒懒地回道:“没呢。”
空气里,弥漫起了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偶尔还会飘起乳白色、黄色、淡粉色的粉末。最后,竟诡异地出现了绿色粉末!
唐佳人伸出手,接着看那一层层的粉末落在手心,表情甚是诡异。终于,她忍无可忍地道:“到底要不要用绿来绿去驱虫粉啊?!”
唐不休一甩头,道:“要不你来。”
唐佳人闭上嘴。
唐不休道:“好了。”
唐佳人掏出小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想知道自己若不直接见血会不会昏。
结果……人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掐自己的脸。
唐佳人睁开眼,看向唐不休。
唐不休道:“走了。”
唐佳人点了点头,从唐不休的怀里爬起来,问:“给他处理好了?”
唐不休道:“好了。”
唐佳人探头看去。
唐不休继续道:“……吧。”
唐佳人立刻收回目光。
唐不休哈哈大笑。逗弄蘑菇,总是令他心生喜悦。
唐佳人冲着唐不休咧嘴一笑,那样子还真是讨喜乖巧,却吓得唐不休收敛了笑,忙道:“去看看吧,见他最后一面。”
唐佳人点了点头,看向华粉末。
但见华粉末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几上。白皙纤细的两条手臂,自然而然地垂在了地上。腰身处,搭着皱皱巴巴的玄色衣袍。两条修长的小腿肚,贴在了席子上。干净漂亮的脚长,展露无疑。十根脚趾,也秀气得像女子。
若非华粉墨的后背上系着一道道各种颜色的癸水带,唐佳人相信,这绝对是令人一见难忘的香艳造型。
唐佳人张大嘴巴,而后又自己托起下巴,合上大嘴,转头看向唐不休,道:“这样……好吗?”
唐不休反问:“哪里不好?你嫌那外袍碍事?”
唐佳人伸手拍了拍唐不休的肩膀,道:“休休,我嫌你碍事。”
唐不休摸了摸唐佳人的脖子,幽幽道:“多少回午夜梦醒,我都想掐死你啊。”
唐佳人哈哈一笑,缩着脖子,跑到华粉墨的面前,蹲下,歪着头,看着他的脸,喃喃道:“我们帮人帮到底吧。你忙他疗伤,我也不好什么都不做。毕竟,都是我招惹的麻烦。”
唐不休道:“别把人帮死了,为师废了很大劲儿,才把他救回来。当然,能不能活,还要看他自己想不想活。”
唐佳人一边忙活着,一边道:“你都把他这样了,他还想活才是有问题。”
唐不休探头一看,问:“那你这是要闹哪样?”
唐佳人正义凛然道:“挽救他于水火中!”
唐不休的嘴角抽了抽,违心地赞道:“做得好。”
待唐佳人忙活完,唐不休重新顶起圆滚滚的大缸,唐佳人再次背起巨大的包裹,二人分先后走出门口,然后携手离开了春宵阁。
唐不休问:“去吃早膳?”
唐佳人回道:“好!”
如此兴高采烈,就像要迎接一个全新的江湖。
春宵阁里,日头偏移,一丝霞光终是落在了华粉墨那单薄的肩膀上,将其染红一片。
他的睫毛颤了颤,却并未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刚想嘲弄自己贱命一条,如此折磨也没有死,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进他房间,不敲门的人,唯有一人。
而这个人,让他越发不想睁开眼睛。
来人取下慕篱,露出那张戴着玉石面具的脸。他看向华粉墨道,柔声道:“昨天是本王下手重了,今晚特意来看看你。你瞧,本王将宫中最好的金创药给你拿来了。”
锦袍男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华粉墨身边,蹲下,伸手就要去触碰华粉墨系在身上的癸水带子,口中还道:“这是何物?”
华粉墨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道:“都是一下低贱之物,不要脏了主子的手。”扭头,看向锦袍男子。
锦袍男子竟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
守在门外的人立刻问道:“爷儿?”
锦袍男子平静了一下被吓到的心,回道:“无碍。”
门外再无动静。
华粉墨心中纳闷,却也不曾开口询问。他忍着痛,双臂后伸,一把扯起衣袍,拢在身上,这才战起身,裹好衣袍,跪下道:“给主子请安。”
锦袍男子指了指华粉墨的脸,道:“去照镜子看看。”
华粉墨应道:“诺。”他直接伸手,从几下扯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对着脸照了照。
铜镜里,一张如同鬼魅的脸突然出现,也令华粉墨吓了一跳。他怀疑是铜镜不清楚,于是又贴近看了看。这回,终是看个七分清楚了。
他的脸上有两道又短又粗的眉毛,看起来就像两座小山丘。眼睛周围,又一圈才缠斗的黑线。眼尾部,就像他平时那样,画上了几条皱纹。只不过,这皱纹画得既深刻又绵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七老八十了。他的眼皮上,被染了两块绿绿的颜色。双颊上有两团艳红色,好似真正的红苹果。嘴巴上,许是为了将颜*分开,竟用了紫色。嘴唇太柔软,画起来可能不太容易。他的嘴唇被简单勾划成了一个圆圆的紫色小饼。还别说,这圆,挺圆。
华粉墨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尖蹭下来一层红色胭脂。
锦袍男子跪坐到席子上,一边挠着手,一边问道:“本王送你的西洋镜呢?为何不用?”
华粉墨将小铜镜扣在几上,垂头道:“回主子,那镜子太过金贵,被贼人惦记上……偷走了。”
锦袍男子怒了,一巴掌拍在几上,喝道:“何人如何大胆?!敢偷本王送你之物?”转而,却是阴沉沉地一笑,用手指挑起换粉墨的下巴,“还是说,你刻意弄丢它的?”
华粉墨立刻以头触地,急道:“主子,粉墨不敢。”
锦袍男子呵呵一笑,道:“身上有伤,起来回话。一块西洋镜罢了,与你相比,算不得什么。你只要一心一意为本王分忧解难,本王的江山都可与你共享。”
华粉墨颤声道:“粉墨惶恐,粉墨惶恐。”
锦袍男子道:“起来回话。”皱眉,使劲儿挠手。
华粉墨咬牙,直起身子。
锦袍男子柔声问:“谁给你处理的伤口?”
华粉墨道:“启禀主子,唐不休和唐佳人来取包裹,属下本想留下二人的首级,讨主子欢心,奈何……身体有恙,直接昏死过去。再醒来时,看见得便是主子。”
锦袍男子嗤笑一声,嘲讽道:“就凭你也想留下那二人的首级?别做梦了。”
华粉墨垂眸道:“是,粉墨愚钝,不及主子万分之一。”
锦袍男子阴狠地一笑,道:“你说得不错,你却是不如本王的万分之一。本王已经让人在唐不休的包裹里放了红线牵。无论他走到哪里,本王都能找到他。你应知道,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本王所用,就应尽早除掉,免得让本王忧心。哎……本王这颗心,哪里经受得起那些。”
华粉墨赞道:“主子英明。”
锦袍男子道:“红霞子死了,陆野踪口口声声要为她报仇雪恨,到头来,还不是得指望本王出手。”伸出手,抓了两下,“本王这只手啊,要忙喽。嘶……”手痒,继续挠手。
华粉墨道:“属下愿为主子分忧。”
锦袍男子站起身,烦躁的道:“先休着吧。”将金创药抛给华粉墨,“不要什么人的药都用,万一你全身溃烂,本王岂不是少了些乐趣?哈哈哈……哈哈哈哈……”
锦袍男子笑着离开,华粉墨攥紧手中的小药瓶,露出一记无声的冷笑。
他脱下外衣,摸了摸自己身前的捆绑线,然后用镜子照了照那些被捆在他后背上的东西,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小拇指也跟着跳了两下。
他静静跪坐着,直到天空暗淡下来,才再次趴在几上,闭上了眼睛。
身后那无法忍受的灼痛和腐烂味道,已经变成了清凉和舒爽。他知道,伤口不能这样捂着,但却不想动手将其解下来。仿佛这样,他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便不会在意他们的存在。
他又活了过来。心中说不上是喜是悲。
他摆脱不了那个人的禁锢,只求在夹缝中蜿蜒自己的尊严。
若有一天,他能摆脱这一切,也愿像蘑菇那样,背着大大的包裹,去吃遍天下美食。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对他而言实在是遥不可及。
有些,艳羡。
唐不休……
唐佳人……
唐不休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的人物,又怎可能一直隐姓埋名,直至今日才独步江湖?
看唐佳人的年纪,应该……十六七岁。
在十六年前,还真惊现过一个人,走出一件震惊整个武林的大事儿。
若按照年纪,和唐不休倒也能对得上。
他虽没见过那个人,却听到过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传说。许是当时议论得太狠,如今反倒无人再说了。偶尔有人说,会让人觉得那是在夸大其词,逗笑话。
华粉墨趴在几上,掏出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黑暗中,他勾了勾唇角,低语呢喃道:“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妆。”
第一百二十五章:日常甜腻腻()
唐佳人背着巨大的包裹,唐不休顶着一只大水缸,二人手牵着手,以极其霸道的架势,霸占了一张小小的早点摊子。
在唐佳人一口气吃完第六个包子的时候,唐不休按住她的手,自己慢悠悠吃好六个包子后,这才松开唐佳人的人,对她道:“付铜板吧。”
唐佳人可怜巴巴地道:“我还能再吃十个包子。”
唐不休道:“为师吃几个,你便吃几个。”
唐佳人数落道:“你吃得太少了!这样不利于长途跋涉。拿出些诚意,再吃几个?”
唐不休笑道:“何必和几个包子过不去?前路漫漫,好吃的东西多得去了,为师一路陪你吃下去。”
唐佳人果断放弃对包子的渴望,义正言辞道:“休休说得对!走,我们一路吃下去!”她掏出一条小金鱼,拍在了破旧的桌子上。
唐不休拿起小金鱼,用手扭了几下,掰掉尾巴,重新放到了几上,将剩余的小金鱼身体,放入自己怀中,笑吟吟地道:“此番出手太过大方,容易招贼人惦记。”
唐佳人信誓旦旦道:“放心,有我呢。”
唐不休眯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重新顶起大缸,道:“走了。”
唐佳人背起巨大的包裹,与唐不休并肩而行。她伸出小胖手,将其塞进唐不休的手里,道:“休休,你攥住了,千万别将自己走丢了。”
唐不休收紧手指,道:“好。”
唐佳人笑弯了眉眼,就像一只吃到蜂蜜的小黑熊。
二人边走边聊,一路渐行渐远,引无数人驻足观看。
然,二人对他人的视线和指指点点完全不在乎。这种事,说得不好叫脸皮厚,说得好叫淡定自若。
唐不休问:“蘑菇啊,原本为师以为,你离开为师后,会变得骨瘦嶙峋,没想到却将自己吃得玉润珠圆。你对为师的想念,撇掉水分,还剩什么?”
唐佳人回道:“休休你傻啊?撇掉水分自然剩下油脂。”嘿嘿一笑,“怪不得长老们都说你不着调,瞧你问得这个问题,看起来就像脑袋变成了包子。咱俩一见面时,你就给我把过脉,当我不知道呢?你倒是说说,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胖成这样?”
唐不休打量着唐佳人,道:“不是突然吧?依为师看,你拼命吃的行为讨好了那些肥肉,让它们笑成了花。这不,直接将你放大了。”
唐佳人咂舌道:“我的肥肉这么有灵性呢?”
唐不休道:“也不看看那是谁的肥肉?也不看看那些肥肉师从何人?”
唐佳人撇嘴,道:“不想说算了!反正死不了就行。”
唐不休语重心长地道:“蘑菇啊,你得有追求。”
唐佳人暗道:又来了。
唐不休话锋一转,询问道:“你下山后,追求可有变?”
唐佳人攥拳道:“誓死不改!”
唐不休褒奖道:“好样的!”
唐佳人笑成了包子样。有时候,你明知道那个人在逗你,可你还是忍不住笑成傻子。
唐不休问:“你这次出山历练,可有哪个人让你印象深刻?”
唐佳人想了想,回道:“没有!”
唐不休的唇角勾起,有向耳根裂的迹象。
唐佳人转开头,唇角也勾了勾,记着道:“让我印象的人,实在太多了,还真分不出哪个印象最深刻。秋月白、华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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