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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航硬着头皮,故作轻松地道:“公子病了五天五夜,韵笔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公子艳福不浅。”
衣不解带地照顾?
端木夏重新打量了一下唐佳人,发现她果然还穿着那套红裙子。他想对李航的话嗤之以鼻,可心里却也着实舒坦了几分。他动了动手指,示意李航起来,道:“我这一病,让你们操心了。”
围绕马车周围的铁骑们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道:“誓死效忠公子!”
端木夏温和地一笑,道:“都起来吧。这次出门,承蒙大家护送,每人赏十两银子。”
铁骑们齐声道:“谢公子。”
唐佳人问李航:“有饭菜吗?公子饿了。”
李航回道:“只有一些干粮,唯恐公子不能下咽。”转而看向端木夏,“公子,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寻到客栈。属下派人先去打点,公子再小睡片刻如何?”
端木夏腹中饥饿,却不想吃干巴巴的馒头。他也有些乏了,便点了点头,挥退众人,只留下唐佳人一个。
车厢里,两个人都不说话。
端木夏的目光慢慢转动,最终落在被唐佳人攥着的鸡腿上。那鸡腿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但却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味,甚是诱人。
唐佳人会意,将鸡腿递向端木夏,道:“公子,再吃口?”
端木夏绷着脸,不接。唐佳人往回缩手时,端木夏的腹中却传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声音。唐佳人眯眼一笑,道:“看,公子饿得连唱歌都没劲儿了。”
端木夏臊得荒,干脆抓过没剩多少肉的鸡腿,忍着一口吞下腹的冲动,慢条斯理地将其吃完。真是…… 意犹未尽啊。
端木夏将光秃秃的鸡腿骨砸向唐佳人的脑门,被她伸手接住,掀开车帘,向外一抛, 直接砸在阿潘的铁头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
阿潘回头,却只看见车帘落下。
端木夏又喝下几口甜酒,感觉胃里暖了起来,这才躺回到褥子上,闭目养神。
唐佳人打开油纸包,从烧鸡身上扯下来另一条腿,塞进口中撕咬起来。
端木夏嗅了嗅鼻子,睁开眼,看向唐佳人,那双原本没什么精神头的眸子瞬间迸发出异彩。嗯,有些凶咧。他噌地坐起身,却因为起得过猛,脑中一片眩晕,又很没出息地跌了回去。
唐佳人吞咽下口中鸡腿肉,道:“公子,你要如厕呀?”
端木夏缓了又缓,终于缓过那个迷糊劲儿,再次睁开眼,瞪眼看向唐佳人,咬牙切齿地道:“还有鸡腿,为何不给我吃?”
唐佳人委屈地递出鸡腿,道:“公子也没说要啊。”
端木夏挣扎着从褥子上爬起身,一把扯过鸡腿,送入口中用力咬下。看那样子,简直就是在啃食敌人血肉。
一只鸡腿,被他三下五除二吞下腹,既有饿的原因,又因被气,失了冷静。
好么 ,他好不容易凭借自身强悍在一场危及性命的风寒中侥幸活过来,却又险些被唐佳人气死在吃饭这件小事上,何处说理去啊?
端木夏再次将鸡腿骨砸向唐佳人的额头,被其伸手接住。唐佳人再次挑帘,将鸡腿骨投掷到阿潘的铁头上,发出咚地一声。真是不痛不痒,却能气死个人。
阿潘回头,再次看见帘子晃动,顿觉胸口闷痛。
车厢里,端木夏已经不指望唐佳人能做出任何有益于他身心健康之事,自己动手打开油纸包,继续享受美食充盈胃部的舒坦。
唐佳人难得好心提醒道:“刚醒,吃多了难受。”
端木夏根本就不听唐佳人的废话,淡定从容地将整只烤鸡吃光,剩下一堆鸡骨头。
唐佳人挑开窗帘。
端木夏吃撑了,觉得自己应该活动一下,于是抓起鸡骨头向外抛去。好巧不巧地砸到阿潘的铁头上,发出咚地一声。
阿潘一把抓住滑落的骨头,将其捏碎,瞬间回头骂道:“你个贱人…… ”
四目相对,唐佳人坦言道:“是公子砸的。”
阿潘继续转头看向端木夏。
端木夏一把鸡骨头砸去,在阿潘的铁头上撞出杂乱而细小的声音:咚咚咚……
唐佳人笑倒在了车厢里。
端木夏道:“下车,跟着跑。”
阿潘闷声应道:“诺。”
端木夏对唐佳人道:“去赶车。”
唐佳人应道:“诺。”
得,两个都罚了。
一盏茶后,端木夏叫停马车,冲入树林里上吐下泻了好几遍,险些又丢了一条富贵命啊。
唐佳人道:“都说让你不要贪吃。大病初愈,清粥小菜最好。”
端木夏抚着树干,只说了一个字:“好。”
唐佳人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道: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不是这个意思呢?
端木夏爬上马车,有气无力地问唐佳人:“我呓语时都说了什么?”
唐佳人假装想了想,回道:“公子在骂人,骂人是疯婆子。”
端木夏闭上眼,没再言语。
唐佳人刚要挥舞马鞭,端木夏又再次喊停,捂着腹部,跳下马车,冲进小树林……
端木夏颤抖双腿回来后,看向唐佳人的目光再次变得不一样了。
唐佳人问:“公子,你还有啥要问的吗?”
端木夏留下一记轻飘飘的冷笑,踩着阿潘的后背爬进了车厢。他后悔了,不该给韵笔两个选择。此等人才,正当送出去祸害别人才是。留在身边,迟早会要了自己的富贵命。
都说红颜祸水,端木夏亲身鉴定,此话不假。
这般折腾后,众人终于在三个时辰后赶到了客栈。此时,端木夏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且拒绝唐佳人近身服侍。唐佳人乐得清闲,洗漱过后换上新衣,沉沉睡去。
再次上路,端木夏派出一骑铁骑离开。唐佳人看见,冲着端木夏眉眼弯弯地一笑。端木夏顿觉头痛异常。
如此这般,在别别扭扭中,众人终于在七天后,抵达了帝京。
第七百六十九章:返京回府()
唐佳人一直想来帝京,却也一直无缘帝京。
这一次能坐着马车……哦,不,是赶着马车来到帝京,她的心里是有几分期待和紧张的。
端木焱曾说过,帝京百般好,单是美食一样,其它那些热闹的小地方就比不了。多少次夜不能寐,唐佳人就会一遍遍回味这句话,忍不住吞咽几次口水呀。如今帝京就在眼前,热闹即将展开,她如何能不激动?
唐佳人的屁股已经坐不住车板,恨不得挥舞着马鞭冲进去。
端木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道:“韵笔,进来。”
唐佳人反应了一下,才知道端木夏是在叫自己。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丢下马鞭,弯腰钻进了车厢。
端木夏穿戴整齐,已是一派贵公子的样子,唯有脸色苍白了几分,看得出是大病初愈。
唐佳人乖巧地问:“公子,何事?”
端木夏回道:“把脸挡好。”
唐佳人一抬手,用袖子捂住脸。
端木夏的眉角跳了一下,抓起一块帕子砸过去。
唐佳人接住帕子,展开,在脸上围了围,道:“公子,帕子有点儿小。”
端木夏沉着脸不语。
唐佳人也不想得罪端木夏,干脆用牙齿将怕子一分为二,然后系在一起,围在脸上,勉强够用。
端木夏又头痛了。
唐佳人邀功道:“公子你看……”
就在这时,马儿突然前行了两步。唐佳人没站稳,直接撞向端木夏的怀里。端木夏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被撞得胸腔闷疼,气血翻滚。唐佳人一抬头,坚硬的脑壳撞到端木夏的下巴上,痛得彼此都是一呲牙。
车厢外,阿潘见马动了,立刻飞身上前,扯住缰绳,问:“公子,无碍吧?”
端木夏和唐佳人互相用力,推开彼此。
端木夏感觉自己被推开,心中不悦,横了唐佳人一眼,回道:“无碍。”一说话,下巴痛得厉害,忍不住又瞪向唐佳人。
唐佳人揉着头顶,违心地赞道:“公子就是公子,下巴都比别人的硬。”
端木夏没听出奉承之意,倒是感觉到了不同意味。他问:“和谁比?”
唐佳人时刻不忘拉阿潘下水,扬声回道:“阿潘啊。”
车板上,阿潘听到动静,以为公子让唐佳人喊他,于是回道:“在。”
车厢里,唐佳人一撇嘴,没搭话。
端木夏知道唐佳人和阿潘关系不好,倒也不在意。若下面人关系太好,他反而要担心了。
端木夏吩咐道:“准备一顶幕篱,一些胭脂。进京,回府。”
阿潘应道:“诺。”甩开长鞭,驶向城门。
百姓们纷纷避让,唯恐被铁骑踩到。
因马车里坐着端木夏,直接省去了盘查的环节,倒节省了一些时间。
路过集市时,阿潘买了一大包的胭脂水粉,以及一顶幕篱,一同送入车厢里。而后,马车一路飞驰向二王爷的府邸,让唐佳人那颗心变得紧张起来。若她猜得不错,羽千琼是二王爷的人,也当住在王府。二人再次相见,定有些尴尬,但愿不要露出破绽才好。她虽要杀一撮白毛,但最好能借刀杀人,别惹火烧身。待得手后,她还要继续去寻休休和刁刁,伙同大家,一同弄死幕后黑手。混迹江湖这段日子,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打不过,跑是没用的。跑远了,也得被人家追上继续打。被打,就要拉帮结派地打回去!敌人捶她一拳,她就要将其踩地下去!不手软,不脚软!
如今她没法拉帮结伙,暂时潜入王府,倒也能混个安全。虽然,王府中也有人窥视摩莲圣果的血肉之躯,但那幕后黑手不会让她轻易暴露。这就好比,大家都快饿死了,可烤鸡只有一只,到底是你吃还是我吃的问题。
嗯,很好。
唐佳人想得明白,悄然磨拳霍霍,准备收拾掉二王爷,解放了羽千琼再说。
端木夏见唐佳人一会儿攥拳一会儿发狠,终是忍不住开口道:“干什么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唐佳人回道:“一想到即将进入公子的后院,奴婢就有些紧张。奴婢已经想好,只要公子认可,奴婢就凭自身能力,想方设法让公子独宠我一人!”
端木夏愣了愣,问:“这种明争暗斗之事,可以随意宣之于口?”
唐佳人反问道:“奴婢不说,公子怎知奴婢决心?”
端木夏陷入沉思,半晌再次开口道:“可若说了,岂不是暴露了心中想法?”
唐佳人一拍胸脯,道:“以诚待人,没错。”
端木夏被那颤了颤的胸脯晃花了眼睛,呆愣片刻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终究不认可唐佳人的做法。
唐佳人转开头,偷偷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坏。
端木夏虽不是世子,却是二王爷仅有的庶出骨血。在世子久病不起的基础上,端木夏显然更被寄予希望。想要巴结他的人,可以从门房排到后院里去。
队长李航处事得当,提前派出一位铁骑回到王府通风报信。府里人得知端木夏即将回府,纷纷洒扫庭院、采花插瓶、张灯结彩、准备美食,那叫一个热闹非凡。尤其是一些姿容不错的丫头,更是仔细打扮一番,胭脂拍脸、唇点红妆、插了发簪、换上新装……
世子一年到头都深居简出缠绵病榻,丫头们的那点儿希望早就被现实无情碾压成碎屑,拾都拾不起来。如今王府里又多了位男主子,又是那般俊美雅致,哪位怀春少女不欢喜呢?最重要的是,端木夏没有婚配,房里连一个姨娘都没有。
没有姨娘?
秋江滟何在?
如此喜庆的日子,谁又有心提起那个女人?只当她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越吃越肥吧。
奴婢们花枝招展地迎向大门口,脸上皆带着粉嫩的春意。
三娘得到消息后,急切地想去看看,却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乱了规矩。王府里规矩多,她轻易都不敢出屋转悠。她在得知二王爷尚未回府后,几经挣扎,终是经不住心中对儿子的思念,带着两名早就按耐不住的丫头,向着前院赶去。
佛堂里,齐嬷嬷轻手轻脚地来到王妃身边,待她诵经完毕,才低声道:“王妃,二公子回来了。”
第七百七十章:寂寞世子妃()
王妃睁开眼睛,伸出手,被齐嬷嬷搀扶着站起,走出庵堂,站在门口,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淡淡道:“本是落叶知秋,却被虫儿嗑落。”
王妃与二王爷年纪相仿,一张素面看起来与世无争,却并非慈眉善目。她的眉有些黑直,看起来应该是性子刚烈之人。可一双眼睛却仿佛看透了世间因果,有着无欲无求的纯净之色。她的唇轻抿,略薄,看似善言、刻薄。实则,她并不喜欢说话。但若是将其扣上刻薄的名头,也不尽然。她只是…… 不好相处罢了。
齐嬷嬷见王妃不想提二公子,便闭了嘴,陪她看风卷书云。
一只蝴蝶从庵堂飞出,展翅来到青峰轩,在悄然无声的花园里舞动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擦着一名剪花婢女的发边飞过,渐行渐远。
那婢女抬起头,望着蝴蝶飞走,眼中竟有着艳羡之色。
此婢女,便是世子妃的心腹,名叫彩蝶,是打小就跟着世子妃一同长大的,情谊非比寻常。世子妃嫁给世子时,彩蝶也到了出阁的年纪,却因舍不得世子妃,非要跟着嫁过来。若世子妃不同意,她就绞了头发去当姑子。世子妃感念彩蝶情深意重,对她也极是不同。
彩蝶将剪好的花抱在怀中,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向着世子妃的房间走去,心中暗道:二公子回来了,外面定然无比热闹。整座王府除了庵堂之外,唯有青峰轩能如此安静了吧?
彩蝶回头眺望向蝴蝶消失的方向,暗道:连只蝴蝶都不爱在这里停留呢。
转身回头,视线从世子的窗口一扫而过,脸上便有了几分不太自然的神色。她忙低垂下头,装作整理花草的样子,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这才继续走向世子妃的房间。
彩蝶想得没错,整座王府,唯有庵堂和青峰轩是安静的。与庵堂的安静不同,青峰轩有种阴冷之气,就像…… 一座墓地。在这里,基本上看不见奴仆走来走去,完全感觉不到人间烟火的气息。且,青峰轩里,世子的屋子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就连世子妃也不可以随意进出,除非得到世子的首肯。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可偏偏无人敢私下里议论。只因…… 原先议论过此事的人,都已经埋骨地下了。二王爷是个笑面王爷,斯文俊雅,可那手段…… 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再后来,青峰轩里又有消息传出,说世子不见世子妃,是怕将病气过给她。待世子养好身子,定会好好儿疼爱世子妃。
世子妃嫁过来已经三年了,伸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与世子见面的次数。诡异的是,每次见面,世子都戴着幕篱,根本就不允许世子妃靠前。至于她们这些奴婢,完全没有机会靠近世子。世子就像一个传说,一个…… 恐怖传说。
哎…… 这世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真的能做个明白人呢?她只是一个奴婢,坐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只是心里那股子不甘,如何消磨得掉?
彩蝶为世子妃的大好年华扼腕叹息,为自己的未来心生悲凉,然,无论怎样,她和世子妃都不能像那只蝴蝶般飞出这里。
彩蝶来到世子妃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