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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还和以前一样……我一定会和以前一样。”
因为这一次的政变,我的神识变得有些恍惚,东天帝派人向我的父皇禀明此事,把我留在东天国好生安养。
自慕霖的事件之后,悠琴和我就越发生疏,他不来看我,但吃喝用度,一切如旧。反倒是扶疏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俩在一起品茗聊天,似乎还和在人界一样,可是,我没那个时候那么容易笑了,而扶疏,似乎也拘谨了不少。
但只有他和楹初,是我对外界的唯一感知。他会告诉我东天国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关心地或者我不关心的,比如说,楠宇已经畏罪自杀,再比如说,悠琴已经处死了枫茗。
不过一切,在我的心里头,已经留不下什么了。我不知道我自己还在乎什么,我甚至觉得,我应该马上离开,可是,我最终却还是被莫名的情愫牵制着,下不了离开的念头。
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一日,叶久扬又来看我,我和前几日一样,为他烹茶。
今日的水是我让楹初特地从百花涧带来的晨露之水,跑出来的茶,都带了晨间的甘甜。我想当满意自己的作品,在第二泡斟上之后,欢喜地捧着茶水,一口饮尽。
对面的叶久扬对着我无可奈何地摇头,茶杯递到了唇边,而我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茶水倒了一地。他惊讶地看着我,而我已经捂住胸口,一口气提不上来:“毒……有毒……”
泉水烧煮的蒸汽氤氲,在茶室之中缭绕不散。叶久扬迅速觉察到了不对,喊了一声:“墨劫灰……”
可是他还没走到门口,也已经扶着门,倒了下来。
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焚烧,每一处都疼得犹若剜心。我的四肢已经开始失去知觉,我的头脑里,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我的意识里只剩了疼。那疼似乎要侵占我的一切,把我撕成千片万片,碾做灰烬。
迷蒙的感知里,有人靠了过来。有尖锐的物体从脸上轻轻划过,来人轻叹:“你这个样子,也不起眼,没想到,却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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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恨 。。。
疼痛感一点一点侵入骨髓,就像一双纵横捭阖的手,把我的所有感觉所有意识全都抽走,整个身躯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留下。
我以为我中了毒,什么都会感觉不到,只能等死——然而我却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尖锐物体划破皮肤的轨迹,我能够感觉到我的血液在向外涌动,我能够感觉到那极具破坏力的能量移动到了我的脖子上,只需要再一下,我就会坠入死亡。
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近到只在呼吸之间。
那尖锐的物体却在割破这一切的牵系之前停了下来,轻柔的女声在耳畔,犹若遥远的呼唤。
“真是难得他如此宝贝你,处处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好让别人无法觉察他对你的真实心意。”
“他做得真的太完美了,完美到连你自己也没能觉察,他有多么多么在乎你。”
“可是他越在乎你,他就只能越疏远你,甚至对你恶语相加。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处在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况之中,他想让你远离这些纷争,他不想让你成为这些争斗的牺牲品,他不想让你处在他和别人兵刃相见的刀口上,所以他待你冷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才是他的软肋,他心上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我知道。无论他藏得有多厉害,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我的意识却愈发清醒,清醒到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只是我不敢相信,我万万不敢相信,竟然会是她。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享受凌迟我的过程:“他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你好,他生怕你成了众矢之的,于是他只能在独处的时候对你用尽温柔……只可惜,他总是忘了,女人只会相信自己的怀疑……所以他一点点地失去了你的信任,可他却毫不自知。”
“他就是这样自大的男人,与他没有利益相关的人,他可以毫不在乎她的性命!但是他也有软肋,他会害怕失去你的……你当时离开东天国之后,他每日都会在书房发呆,对着他的那把琴发呆,那个时候,我终于知晓了,打败他的唯一机会。”
“那就是从你下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婉柔顺的小姑娘,她的恨意藏在一个匣子里,此刻尽数倒出,倾覆天下,“我等着一天好久了,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最在乎的人的滋味!”
刀锋贴在了皮肤上,凉悠悠的。我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的力道加大了,而我却忽然睁开了眼。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幽幽地看着她,不带感情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而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就在她失神的一刹那,她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收,她便向后跌倒,利刃脱手而出——而那只手反应出奇地快,一把就抓住了刀柄,反手按在了她的脖子上。
“楹初,我没想到是你。”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紫,他的脸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眸子清冷。淡紫色的缎面拖曳至地,云龙纹的银丝勾勒其上,高贵端庄——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我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动着,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眉目冷峻的他,脑海中只想到了楹初方才说的那些话。
那都是真的么?
我满怀期望地看向他,而他也终于弯了弯唇角,对我露出了一个春天般的笑容。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碧落。
她担忧地注视着我,在我对她第三次保证我已经没事的时候,她终于同意让我坐起身来。
我问她的第一个问题是:“叶久扬怎样了?”
碧落回答:“他还好,已经早你醒过来。”见我不依不饶地盯着她,她笑,继续说,“君上说百花涧安静恬和,适宜养伤,所以,已经派人把他送到百花涧去了。”
我怔忡了很久,终于,开口问她第二个问题:“楹初……在哪里?”
碧落不答,我一把掀开被褥,从床上跳了起来:“我要去见她。”
“你伤才好。”
“不,我没事。”我执拗的劲儿一上来,任谁也拦不住,“我要去问她,她为什么要这么样对我。”
碧落叹了一口气:“她不过……不过也是个可怜人儿。”
言罢,为我找了一件风衣披上,又再三叮嘱我几句,把我领到了另外一个厢房。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见着了那位不可一世的王者的背影。我跨入了门槛,他听见了声音,便转过了身来,一见是我,疾步走了过来,微怒道:“你怎的来了?”
“我不可以来?”看得出来他还有些在意我,心里得意,面上也笑了出来。
“不可以任性,”他摇头,看向我身后的碧落,“碧落,带她下去。”
碧落却盈盈作礼道:“七公主执意要来看楹初。”
“你看她做什么?”一提起楹初,悠琴就有些烦躁不安,话语间有愤怒之意,“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是她。她骗取了我的信任,最后还盗取了墨劫灰,如此严谨的部署,很难让人相信,只是她一个人所为……”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指尖微凉:“幸好你没事……否则,我……”
我眨了眨眼:“你又怎么?”见他有些窘态,我咯咯地笑,“没事啦,我真的没事。”
他不敢相信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墨劫灰……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的体内没有发现它的毒素……看来是上天眷顾你。”
“嘿,算是吧。”忽然福至心灵,我想起了麒麟洞的一番遭遇,便抚摸着指头说,“我去麒麟洞完成任务的时候,麒麟洞主送给了我一样永生难忘的大礼——那就是在这里狠狠咬了一口,当时鲜血直流呢,不过老钟说,龙涎可以治愈恶疾,也能够解毒,想来是它遏制了我体内的毒性,让我逃过此劫。”
悠琴点了点头:“如此要多谢那位洞主了。”
想起小紫龙憨态扭捏的模样,我情不自禁又笑了一番。悠琴静静地注视着我,脸庞的轮廓竟柔和了起来。
这是我在政变之后,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
他也不顾旁边还有人在,伸出了手,把我拢入怀里。他的额抵着我的发,过了许久,长叹一口气:“我以为你再不想理我了。”
我一拳拍在他的胸膛:“我真的不想理你了!你对我不理不睬的,我……我就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他欲言又止。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还不是因为楹初,她在杀我之前,跟我说了一大堆的话,说你其实很在乎我,可是为了保护我,你不得不装成不喜欢我的样子……”
他忽然讶道:“楹初跟你说了这些?”
还不等我答话,他自言自语般冷冷道:“原来如此,她果真会挑我的软肋,不愧服侍了我这么久。”
低下头来,他吻了吻我的耳垂,轻声细语:“是,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太怕失去你了,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璐璐,现在我不需要害怕了。”
“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爱你。”
我觉得我快要融化了,就因为他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用力地抱住了他,许久之后,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低声道:“你不是来看楹初的?正巧我也有些话想问她。”
其实楹初也在这间屋子里,而我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因为她躺在床上。
在被悠琴夺取武器之后,她企图自尽,但是悠琴很快地对她施展了麻醉的术法,于是她便昏迷了过去。而后悠琴把她带到了这里,为她燃了一柱熏香,安神静心,同时也会让四肢筋骨舒展,使不上力来,也就是所谓的“散功”。
之后,他就一直在房间里思索,她为什么会想要杀我,他设想了许许多多的答案,却始终有很多矛盾之处——就像他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她会选中我。
如今他倒是知道了,她选中我的原因,是为了报复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悠琴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如此温婉的一个人,柔和得像是湖畔的微风,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有了反叛主人,谋杀他人的想法?
悠琴在她的耳边,低低吟唱了一段清音,只见她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很快睁开了眼。
我瞧见她的目光看了看我,又迅速地转向了悠琴。她的神色是悲恸,是怨恨,更是一副不怕死的无畏。
“东天帝,你杀了我吧。”她轻蔑地笑,“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你不配知道,就算你知道了,你也永远理解不了!”
虽然没了力气,可是她却像是用尽了全部的生命,掷地有声地抛出了这样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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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可惜前几日忽然临时接到通知要加班!加班了周末不说,今后这半个月每日都得晚两个小时左右下班T。T
所以这一次又晚了发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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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解情 。。。
悠琴面色一沉,却不发一语,只冷冷地瞪着她。而她不惧不怕,眸子之间只有决绝,深邃得犹如寒潭。
我扯了扯悠琴的袖子,凑到他耳旁低语:“让我来。”
悠琴转过脸来,我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又道:“你先出去。”
他对我无计可施,只能对我颔首:“有事出声叫我,我就在门外。”
言罢领着碧落一同出去了。
我坐在了床沿边,而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狠狠地注视着我,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
“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不像是责问,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之语,说起来云淡风轻。
她注视着我,双眼凸出,瞳孔紧缩,一脸抗拒。
“很多人都恨他,”我仿佛毫不经意地提起,“曾经爱过他的,很多人都恨他。包括他的亲人,他的情人……甚至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他是这种人,他的眼中只有他自己,他只追求他的利益,所以他会忽略其他人的感受……所以会有人恨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恨我?”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与你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可以说因缘浅薄……但你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下去。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理由告诉你。”她抿了抿唇,很吝啬地吐出一句。
“不会是因为悠琴,你迁怒于我?”
“不,”她扬起脸,挑衅一般看我,“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不会驱逐枫茗,如果不是你,枫茗不会死得这么惨!”
“她是我这一生最好的姐妹,都是你,是你害了她。”她的唇一翕一合,“从你第一次出现开始,我就知道,你会给我们带来厄运。果不其然……”她笑得很凄凉,“你拆散了我们姐妹……可你却不自知……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你……原来如此……”我大讶,“你为何不向悠琴说明?”
“这有用?”她开始肆无忌惮地笑,“他是一个冷血的怪物,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他根本就没有感情!他的眼底只有利益,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她看向我,眼底尽是悲悯:“你现在是他的软肋,他对你深情款款……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弃你而去。就像是灵越仙子,他与她海誓山盟,最终也还是淡忘了她。”
“像他这种人的感情,只会像昙花一现,开得艳丽,却只有弹指一瞬,转眼间就灰飞烟灭。”
悠琴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妆奁面前,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一张脸,眼角的泪痕稀疏,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你刚才晕过去了?”镜子里出现了他的身影,我低了低眉,点了点头。
“毒素没有除干净?”他又问,身子近了近,双手搂上我的肩,我却下意识地躲闪开。
“悠琴,我怕。”我闭着眼,不去看他,只自顾自地说,“我好怕,身边的人都开始不可相信。你能体会这种感觉么……就像将晓,我把她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她却……她却只是在利用我。”
过了许久,我终于听见他说:“我明白。”言简意赅,却平淡得让人心寒。
“你杀了枫茗,是不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
“谁跟你说的?碧落?”他伸手支颐,语气颇为玩味。
“不,是楹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枫茗是她最好的姐妹,而我却让她被驱逐,而后是你……你杀了她。她失去了最珍贵的人,所以他想要报复你,还有我。”
悠琴却冷笑:“枫茗?自始自终,她都是大哥留在我身旁的眼线,我在琴心阁的一举一动,可都是通过她,落在了我大哥的眼中,我怎能容得了她?”说完,又哂笑道,“当细作的人,可都是百转玲珑心,楹初对她推心置腹,她却未必对楹初有相同的感情。”
我倏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过头看向他。他的面容完美无瑕,找不到一丝缺憾——可是却少了温情。
我望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楹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