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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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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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亡我之心不死,接过奏折,洛儿一目十行地看,韩世忠以八千之军于长江之上抗兀术十万之众四十八天,最后被火攻打败,岳飞先是在清水亭大败金军,迫使兀术率军退回黄天荡,闻说韩世忠大败后率部从牛头山飞驰而下,阻截兀术,而兀术早走一步,在建康大肆屠杀后将城池洗劫一空,岳飞收复建康后尾追不舍,终于在静安追到正在渡江的金军,兀术后部遭到岳飞的猛烈攻击,死三千余,虏三百多,其中将领二十余人,铠仗旗鼓辎重等无数。

    洛儿翻开下一本折子,梁氏弹劾韩世忠失守之罪,她笑笑不言。第三本是一个江东的官员上书,要求重用岳飞,特别提到他收复建康之功:“能奋不顾身,勇往克复建康及境内县镇,为国家夺取形胜咽喉之地,使逆虏扫地而去,无一骑留者。江浙平定谁之力也?”她抬手拍了拍折子,向三位重臣问道:“你们怎么看?”

    赵鼎点头称善:“此人靖康年间守城之时已颇见法度,这几年越发历练出来了,臣以为当重用。”他在靖康年间见过岳飞数次,故而断定可以重用。张浚也说:“建康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岳飞收复,实是大功一件,臣亦以为该当重用,最好召赴行在长主亲自接见安抚一番,激励将士之心。”吕颐浩见两人都这样说,也是附议。洛儿有些奇怪,这完全是执政者对待普通臣子的态度,岳飞是她的驸马,这些人难道不知?却也不好言明,顺水推舟道:“那就召赴行在吧,反正他也要护送靖康太子。”众人皆无异议。

    张浚上前一步奏道:“兀术屯兵淮西,虎视眈眈,臣请都督关陕,吸引金军兵力。”洛儿不禁头疼,她早就对此事表示过不同意,这主意么,倒也算是个好主意,只是张浚虽然有才能,临阵却毫无经验,又刚愎自用,关陕那边地曲端骄横自大,谁也不放在眼里,这两人合作得闹出多大的乱子!洛儿瞥见一旁的李纲,顿时有了人选,摇头微笑道:“都督关陕的人选已经定下了,张相公不必再说。”张浚不甘心的退下。

    次日在朝堂上,洛儿以摄政之权,任命李纲为“权同知平章军国事”,她自己才是“权知平章军国事、摄朝政”,这样一来,李纲几乎与她手中的权力相同,朝堂上一片哗然,却无人反对,毕竟洛儿摄政,李纲的声望又是谁也高不过。张浚动了动嘴,又退了回去。洛儿同日发出劄子,命岳飞护送靖康太子与柔嘉公主赴行在。

    桃花落了,海棠又开,宫中花木繁盛,总有观不尽的景致,算算日子,劄子发出已有十五日,岳飞也快到了。这日批阅完奏折,洛儿仍然感到神清气爽,于是提了把花洒细细浇花,初夏进来一看,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同时将一众宫女内监也带了下去。虎子拉着岳飞来到殿门,自己却撒手跑了。

    岳飞放轻脚步,细细看着洛儿,风袖翩翩,伫立在窗下,黛眉微蹙,眉梢上似乎总有一份抹不去的愁痕,纤腰不盈一握,因为提着花洒,衣袖微微上卷,腕间的一对素银镯子空空荡荡,似乎要从手腕上滑下来。他眼见洛儿消瘦至此,大是心痛,半晌竟也做不得一声。

    直到洛儿回头换水,猛然见他立在门口,花洒顿时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日夜思念的人竟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到他面前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伸出手想触摸到他,却两手发颤,半晌也到不了他跟前。到底还是岳飞握住她的手,掌心硬硬的茧才使她回过神来。早就知晓他尚在人世,却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胸膛还像从前一样温暖,掌心的老茧磨得她手痒痒的。尽管她一忍再忍,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岳飞稍稍低头,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便蹭在了洛儿面颊上,她抬头,拭了泪,摸着他的胡茬,埋怨道:“赶得这样急,也不怕累着自己?”岳飞见她眼眶微红,含泪娇嗔,再也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只唤了一声:“洛儿……”声音便已经哽咽,他这样抱着她,才知道她如今瘦到了何等地步,这些日子,她是怎样的苦着自己,他简直不能想象。
99。…第97章   君心妾心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洛儿只听到岳飞沉稳有力的心跳,睫羽微颤,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他胸前的衣襟,环抱住自己的双臂益发用力,他声线起伏,明显地就泄露出心有余悸:“还好……”与此同时,洛儿的口中也说着同一个词,两人一怔,各后退一步,凝视对方,洛儿先开口:“还好你活着。”岳飞一直动也不动,只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彷佛几生几世没见过一般:“还好你没事。”

    洛儿心内一酸,她明白岳飞指的是她在兵变中没有受到伤害,可是那刻骨铭心的失子之痛,早已在兵变之前就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心上。正是因为她晓得怎样痛,此刻才不愿对他说起,令他也徒然悲伤,这件事,一定要瞒住他!于是,笑容如初阳般绽放:“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岳飞英朗的眉也渐渐舒展:“是,以后都会好起来。”

    殿门关住了外面的世界,大殿内愈发显得安静。两人牵手,相依相偎,静静数着窗前片片飘落的樱花,细诉别来光景。岳飞起初还会讲一些战斗情况,而当发觉洛儿的手指渐渐冰凉,容色也渐渐发白时,便住口不讲,只问起洛儿在宫中情形。洛儿对于兵变前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说兵变和摄政之后,岳飞只当她那时以为自己已死,心情悲痛,不愿自己多担心,故也不问。

    洛儿讲到苗刘二人被诛,城内叛军群龙无首,勤王军一举攻破城门的时候,岳飞握着她的手蓦然一紧,洛儿微怔,抬头瞧见他担心的神色,不禁软声细语:“你瞧我不是毫发无伤么?别担心啦。”岳飞替她拢一拢鬓边的碎发,心疼中又带了两分责备:“以后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万一他们护不住你可怎生是好,终是太过危险了!”洛儿低头,颇为平静地道:“我那时以为你已不在人世,哪里还会有留恋,只想着怎生帮母后和眉眉过了这关,倒是没将危险放在心上。”

    她说得平静无波,岳飞的心里却已经翻起惊涛骇浪,他上惯了战场,生死攸关之际也没有现在惊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总算明白当日洛儿的心情,心内震撼得无以复加,半晌方才肃了神情,一字一顿道:“我发誓,今后定会万分小心!”洛儿眼中酸涩,差一点再次落泪,勉强止住,亦是良久才平复了心情,看着岳飞问道:“答应我一个请求好么?”

    岳飞爱惜地将她的手拉过来,柔声道:“你尽管说。”洛儿容色郑重无比:“别死在我前面,我害怕。”岳飞本想说战场上生死岂由自己,瞥见洛儿热切的眼神,挽着自己臂弯的素手亦微微颤抖,口不由心地说道:“好。”他向来一诺千金,不肯欺瞒于人,这一遭却大大违反了本意。洛儿见他答允,心中漫上丝丝欢喜。

    猛地想起来一事,便问:“谌儿与桐儿呢,没进宫么?”岳飞微微含笑:“我还以为你会想不起来呢。他们先去见太后了。”洛儿脸上一热,还未曾说话,便听殿外一个明朗欢快的声音:“姑姑!”洛儿隔着雨过天青色的窗纱看过去,是桐儿那个小丫头,不近不远地跟着一大群宫女,与岳飞相视一笑,打开殿门。桐儿风风火火地扑进她怀里,半是委屈半是撒娇:“姑姑走的时候说很快就回去,人家白白等了大半年也不见姑姑!”洛儿本就喜爱孩子,再加上痛失腹中娇儿,对桐儿的十分疼爱也化作了十二分,小丫头长得到快,大半年不见,已经快到胸前了。

    细细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这不是见到姑姑了。你哥哥呢?”桐儿更是不依:“姑姑还没跟人家说上两句话便惦着哥哥,都不疼人家了!”洛儿对着廊下侍立的初夏笑道:“可是厨房的醋坛子翻了?”回头看见岳飞含笑的唇角带着几分揶揄,想起自己几年前也这样爱撒娇,不由得脸上发热,想来面上已是红了。初夏抿唇一笑:“回长主话,这醋坛子翻没翻奴婢不知,倒是茶炉子上的水先烧滚了呢。”岳飞听见了更是笑意满眼。

    赵谌此刻已走到宫门前,后面同样跟了一群宫女内侍。见到岳飞和洛儿都在此,满面欢喜,几步跑到近前先给洛儿躬身问了安,洛儿一年多不见他,心下挂念拉着他问了又问,赵谌已是十三岁的少年,又生的高些,同她差不多,见洛儿总把他当孩子,嘻嘻一笑:“姑姑莫要担心,师父不曾苛待谌儿。”洛儿照着他头上赏了个栗子,含笑轻斥:“贫嘴!”赵谌又向岳飞作揖:“见过师父。”

    他如今恢复身份,对着师父也只能行揖礼。岳飞急忙托住他手臂:“臣不敢当。”赵谌带着不满:“师父,如今谌儿还不是皇帝呢。”洛儿见他与岳飞十分亲近,神色亲热,甚是欣慰,先前还只怕岳飞对他管束太过严厉,赵谌对他敬畏过多影响日后的君臣关系,如今这样可以放心了。牵起赵谌与桐儿向殿内边走边道:“谌儿现在是太子,过几天便是皇帝,你师父若不守着规矩,那些御史们又有的说嘴了。”赵谌听后特别忧郁地叹口气:“还是外面好啊。”洛儿又好气又好笑,斜睨了岳飞一眼,怎么这孩子越来越贫嘴,岳飞摇摇头,表示他一无所知,眉梢眼角却带着笑意。

    待岳飞告辞出宫后,洛儿将初夏与张虎叫到面前,一脸严肃,两人不知发生何事,都十分诧异,洛儿望着二人良久,卸下严肃的伪装,目光悠长:“孩子没了的事,别告诉他。”初夏终是跟她时日长,登时便了然,张虎却不懂,当即扬眉反对:“岳大哥是孩子的父亲,为什么不告诉他?”洛儿转过头去,不看他,闭目,遏制住泪意,良久才开口:“正因为他是孩子的爹爹,才不能说。我一人心痛便罢了,孩子已然失去,告诉他除了让他心痛还能怎样?”张虎哑口无言,默默退到一旁。

    初夏眼中带了心疼与悲悯:“长主,来日方长。”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十分舒服,洛儿低头,微微地笑了,是啊,来日方长,他们两人还有一生的时光呢。点了点头,在初夏即将退出去的一刻,又道:“别的宫里私下怎样议论我管不到,可这栖梧殿的人,不许漏半个字!”初夏一凛:“是,奴婢省得。”洛儿想了一想,补充道:“服侍谌儿的人,要精心挑选那些伶俐又不会乱讲话的人。”初夏施礼退下。洛儿方才放心,岳飞来宫里也只会去这两处,别人怎样说她又怎么管得了,只要在岳飞面前没有人提这件事,就可以了。

    钦天监择了五月初六行登基大典,说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黄道吉日,太后没意见,一班臣子更是巴不得赵谌早点登基,毕竟国家无主总是件令人心慌的事情,再有万一金人从掳去的那些皇子中挑一个立为傀儡,局势就更不妙了。洛儿也表示同意,不过只有八天的准备时间,实在是太紧了,直忙得昏天黑地。岳飞住在宫外的驿馆里,若无事总不便时时召见,更何况也没时间,洛儿心里哀叹,早知道就不摄政了。

    没两天眉眉便知道了,特地跑过来出主意说趁着岳飞还没有走,可以让他再教太子一些功夫,也好傍身。洛儿听了双目发亮,便即刻下令命岳飞日日进宫教太子武艺,看得眉眉与初夏都不怀好意地直笑。洛儿脸红,啐了两人一口,转身走开去看折子。

    黄昏时岳飞教完一天的功课,来栖梧殿告辞。洛儿犹豫半天,终是开口:“如今金军虽退,内部却叛乱四起,张俊虽是可以剿灭,却杀戮过重……”她有些说不下去,岳飞一贯主张抗金,如今要他去平定各地匪患,不知他该怎样想,然而,岳飞却笃定地开口:“臣愿去平定匪患。”

    洛儿愕然,他怎么晓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坐的时间久了,她起身向外走去,后面的一大群宫女内侍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既听不到她所涉及的朝政内容,又可以随时上前伺候。岳飞看着洛儿迟疑地面容,眼底涌上暖意:“我知道你是怕拔擢过快会引起旁人非议,所以我去,不给那些御史们参奏的机会。”原来,她的心意,他全都明白呢。岳飞又道:“你放心,秋天金人进攻之前,我会让朝臣们看到我的能力,不会让你等太久。”他看到洛儿想开口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我会以招抚为主,不会滥杀无辜。”洛儿听他这句倒是笑了:“我知道你从不是那样的人。我想说的是,来日方长,也不必这么急。金人恐怕会在退兵之时扶植汉人朝廷以牵制咱们,谅他们一时半刻也不敢南侵。所以,你不必急。”

    岳飞愣一愣,十分不同意:“你怎么能这样笃定,国家大事怎能儿戏,万一金人不退兵而是直接南侵,江淮防务岂不空虚?”洛儿无语,总不能说历史上讲了金人扶植刘豫成立伪齐与朝廷对抗吧?只好沉默。岳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正色道:“你还是同诸位枢密、参政相公商议为好。”洛儿见他满眼不放心,便郑重点头,岳飞长长一叹:“我会尽快让他们看到我的能力,你不必太过为难。”
100。…第98章 撞破
    登基大典上,太后身子才好些,便来坐镇,面色庄重地坐在高高的凤座上。洛儿坐在太后的下首,头上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微酸,朝服是新制的,上面用金线绣了层层的龙凤花纹,衬得她气度愈发典雅端庄。祭过天地与祖宗,礼官便开始念长长的制词,赵谌经过她的事先嘱咐,坐的端端正正,倒也难为这么大的孩子了,洛儿暗叹一声,眼波微转,岳飞远远站着,神色平和,见她望过来,弯了弯嘴角,洛儿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时间渐渐过去,这些正经八百的仪式总算快结束了,赵谌也渐渐露出耐不住的神色,太后虽是疲累,却也得撑着。终于登基大典结束,待众人到紫寰殿饮宴的时候,太后便先回宫歇息了,赵谌此刻已是皇帝,与洛儿一起率领诸位大臣直送到禁宫门口方才罢了。

    暂时打退金兵的进攻,国家又立了新主,宴席上自然是热热闹闹一团欢喜。赵谌原就是作为储君来培养的,此刻自然毫不怯场,虽是在外几年,气度却一点不差,对大臣们讲话谨慎得体又落落大方,小小年纪竟有君主风范,洛儿瞧了不免欢喜,甘冽醇香的梨花酿更是入口绵长,便多喝了几杯,目光流转处风致楚楚。岳飞不经意对上她的眼睛,心中微微一颤,起身给皇帝敬酒时低声说道:“少喝些。”

    洛儿点点头,放下酒杯,脸上一红,低声解释:“今儿一高兴,喝的有些多了。”岳飞想起那一年洛儿醉酒的神态,眼波不由自主地温柔起来。赵谌端起装着果酒的酒杯,凑过来道:“这一杯,朕敬师父,多谢师父平日的教诲。”他有些怔住,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当着诸多臣子,皇帝单单敬他。

    赵谌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几个重臣都能听到,闻言瞧着这边。洛儿见状微微一笑:“天地君亲师,乃人之五伦,你既是皇帝的师父,这杯酒有什么当不得。”赵谌一时忘礼,此刻才知,顺着洛儿话头向身边的几位重臣微微含笑:“不仅是师父,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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