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美给嬛嬛和串珠听,并且暗示可以先斩后奏,出了建康城再说,串珠一听便撺掇嬛嬛一起,嬛嬛虽是向往不已,思量再三,终归还是决定要留在徽宗身边尽孝。洛儿还想再劝,却是眉眉止住,说许是命运如此,洛儿只得罢了。
于是,在过完端午节后,一行人再次南行,只是这次,洛儿的心情却不如以往轻松,总放心不下嬛嬛,又因着阮氏的疼爱,虽不想跟他们共存亡,却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走了半日,下午的时候,洛儿更加觉得该给嬛嬛提个醒,尽量让徽宗驻跸建康,或者延迟到明年再回京,想到此,便叫停车,赵楷和串珠皆是一脸不解的望着她,眉眉和一通却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眉眉无力道:“她有句话和嬛嬛没来得及说,现在要回去说。”
赵楷奇道:“什么话这么要紧,回去再说,咱们赶路要紧,万一错过花开可怎生是好?”眉眉听他这话,眉目之间尽是温柔,赵楷也含笑望着她,洛儿作捧心晕倒状,串珠大叫“非礼勿视”向后仰倒,一通低头合十口诵佛号。眉眉瞪眼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谈恋爱的啊!”又深深注视着洛儿,握一握她的手,道:“我们在前面的成安镇上停一天,等你,快去快回。”洛儿抱一抱她,道:“我晓得。”
顾不上赵楷和串珠的惊愕,洛儿上马扬鞭,身后二十个侍卫紧紧跟随,路边扬起阵阵黄沙,不多时已奔出二三里。洛儿看着道旁飞速后退的树木,不由得又想起岳飞教她骑马的日子。记得,他总是极有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而她,亦是学的认真,那时候,她还没有将他这样心心念念地记挂在心里呢。也不知他是不是也这样将她放在心上,微微苦笑,大概不会吧?他的心思,全在国家上头。
洛儿笼一笼马缰,放缓速度,前面是一片葱郁的树林,来得路上她见过,再走上一个半时辰左右就可以望见建康的城门了,心下放松,招呼侍卫休息下再走。不想,还未等她跳下马,前方却是一阵马蹄响传来,难道是徽宗有事找他们,让人特地通知的?
出乎她意料之外,大概五十人左右,全是世族家丁的装扮,然而,气势却半分也不像,反而像极了久经沙场的战士,更让她心惊的是,带头的那人,正是完颜勉道,他今日汉装打扮,一身世家子弟的服饰,华贵而张扬。
当即对身后的侍卫喝道:“快走,建康和成安镇,能到哪里是哪里!”身后侍卫并未参与守城,并不识得完颜勉道,反而使出平日的模样,对完颜勉道怒斥:“混帐东西!敢挡我们的驾?”
洛儿来不及呵斥,只沉声道:“对方是金人,你们敌不过。速去报讯!”话音刚落,完颜勉道哈哈一笑:“帝姬果然聪慧,只是我今日既敢来,便料定了你们一个人都走不脱。”说着,双掌轻轻互击,一队金兵从她身后闪出,那二十个侍卫根本不堪一击,抵挡几合便败下阵来,不消一刻即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洛儿愈加心惊,面上却不显露,勒马后退一步,扬眉道:“殿下千里迢迢,不会只为孤一个弱女子而来吧?”
完颜勉道亦扬眉奇道:“为何不能?像帝姬这样的女子,举世无双,小王心中爱慕已久,自是为帝姬而来。”说着话,以策马来到洛儿跟前,笑道:“帝姬竟学会了骑马,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他精通汉学,对汉人历史掌故颇知不少,刮目相看之词脱口而出,洛儿不屑道:“殿下既博古通今,自然该知道因女子亡国之人历历可数,竟也会犯这种错误?”她脸色颇不好看,话也说的不客气,不想,完颜勉道却不生气,哈哈一笑:“帝姬的口齿越发伶俐了。”
洛儿冷哼一声,不再作答。完颜勉道还算有人性,并没用绳索之类的将她绑上带走,反而是准备了一辆马车供她乘坐。洛儿暗暗思索,凭她一人,是断然不能够脱身的,可是,这一百多人将她团团围在中心,完颜勉道又极精明,留下记号也不容易,她跟眉眉等人也没有暗号可联系,况且,那二十个侍卫全部被杀死在树林中,无人为她传递信息。想到此,不禁暗暗焦急。
未等她想出计策,车门一开,完颜勉道大大剌剌地坐了进来。洛儿立刻心生警惕,喝问:“你作什么?”完颜勉道自顾自坐下,摆了个舒适的姿势,打个呵欠道:“本王累了,歇会儿。”说完当即合上眼皮,并无半点不轨动作,洛儿暗暗将头上发钗摘下,紧紧握在手里,眼角余光时刻盯着完颜勉道,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完颜勉道睁开眼睛坐好,向她问道:“本王听闻你们宋人规矩极是严谨,怎么帝姬竟这样瞧着本王?不怕人说瓜田李下的闲话么?”瓜田李下这句话是洛儿在静心庵那夜说他的,不想他竟耿耿于怀,此时拿这句话来反问洛儿。洛儿闻此,冷冷道:“完颜勉道,你一个大男人,竟学起小女儿家的斤斤计较,羞也不羞!”
洛儿本就是绮年玉貌的女子,此刻虽神色冷淡、言语犀利,反而像与人怄气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完颜勉道自在大相国寺初见洛儿,便就不能忘怀,此刻,见她如此神态,便不由自主地靠到她近前坐着,洛儿立即向旁躲开,手持发钗向前抵住,喝命:“不许过来!”她素来娇惯,这一喝便有几分瞧不起的意思。
完颜勉道亦是金国皇族中的佼佼者,也是素来心高气傲惯了的,洛儿待他,从无半分好颜色,如今落在了他的手里,亦不肯退让半分,他如何忍得?当时拿了洛儿持发钗的手,一手撑在车壁上,弯下腰,双目灼灼地瞪着她,咬牙说道:“别以为本王不敢将你怎样,若是惹恼了本王,可莫要怪本王不给你好脸色!”
他这姿势极其暧昧,靠她极近,又是半点尊重也无,洛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只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咬着唇,将头侧向一边,不想被他看扁。完颜勉道看她这副样子,心肠一软,手上松力,将她手放开,顺势将发钗劈手夺下,又冷声道:“别再想着伤人或者寻死,不然本王亦不会再跟你客气!”
洛儿此时已将情绪控制住,冷笑道:“完颜勉道,你除了会威胁女人,还有别的本事没有?若是只有这些手段,孤可不会看得起你!”完颜勉道怒哼一声,却不再说话,洛儿看他生气又无处发作的样子,心中大是解气。
完颜勉道掀开车帘,看看天色已是昏暗,洛儿看到的却是已到了建康城内,心内一喜,建康城,她可比完颜勉道熟多了,完颜勉道回过头来,对她淡淡说道:“帝姬还是不要想逃跑的招数,本王定会牢牢看住你,不会让你有机可乘的。”洛儿并不理会他这番话,只想着逃走的法子。
不多时,马车停到了建康城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门口。完颜勉道等她下了车,便自顾拉起她的手向里走去,洛儿拼命挣扎,却挣不出来,只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喝道:“你放手!”完颜勉道却更加过分,伸手将她要也揽住,洛儿只气得面上发白,欲伸手给他一个耳光,却被完颜勉道眼疾手快地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低声喝道:“你最好乖乖听话!”洛儿挣脱不得,被他拉着径直向楼上客房走去,想来完颜勉道筹划已久,住行无不安排妥当。
房间精致华贵,完颜勉道将她带进里面,便自顾出去了,洛儿趁此机会打量这个房间,卧房与外间隔开,外间又被屏风隔成两部分,窗户紧闭,不知外面环境如何,是否方便她逃出去……未容她多看,完颜勉道已然回来,随从将晚膳送至房间,半点让她出门的机会也不给,洛儿只静默吃饭,不作一语。
饭毕,完颜勉道只坐在外间拿本《贞观政要》细读,洛儿不欲与他同处,只在里间独坐。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洛儿听完颜勉道的脚步声响起,心里暗喜:“你总有回房睡觉的时候吧,看你那时候还怎么看住我?”然而事与愿违,完颜勉道的脚步声是朝着她这边来的!
54。…第52章 伤己
糟糕!洛儿蹭的一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一张宽大的软榻,柔软舒适,再就是梨花木的桌凳,完颜勉道,他……混账!洛儿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复又坐下,极力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倒杯水,尝了一口,滋味甚差,与她寻常喝的根本不能比,却依然神态闲适安然。
不多时,完颜勉道便出现在门口,洛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依旧岿然不动。完颜勉道挑了挑眉,淡然道:“在这等受制于人的地步,帝姬依旧如常端坐,看来本王的眼光还算不错。”
洛儿亦淡淡地说道:“孤本以为殿下是心怀天下、光明磊落的英雄之辈,却料不到竟学那些宵小之辈的手段,可见孤实不如殿下老谋深算,尚需历练。”却见完颜勉道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手紧紧握成拳,半天又松开。咦,这等最低层次的激将法,对他竟然管用,洛儿十分诧异。
完颜勉道忽然放松了神色,欺近她身旁,洛儿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完颜勉道见此反而带了一丝笑意,紧紧箍住她的腰,距离她不过三寸,得意道:“帝姬,我们女真规矩,女人只要抢来就是自己的,你既然被我抢来,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洛儿自生来也没见过这样的强盗行为,虽看过史书记载,可那冷冰冰的文字,怎比的现实中的险境更令她胆寒与气愤,气得面如纸色,怒不可遏地抬手狠狠掴了他一掌,完颜勉道没料到她会动手打人,毫无防备,竟被她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脸上。
当即怒气陡生,将洛儿逼在房间一角,狠狠地吻上她的唇,洛儿又羞又气,拼命挣扎,完颜勉道却丝毫不松,双目通红,狂性大发,撕拉一声扯下她的外袍,夏天本就穿的少,半个肩就这样裸露在了空气中,洛儿从未受过此等羞辱,恨不得一死,也强过现在这等境地,闪躲之间,摸索到他挂在腰间的匕首,迅速抽出,刺向自己的心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宁死也不能被此人羞辱!”鲜血飞溅而出,喷在了完颜勉道的脸上,亦将洛儿的衣衫染得血红,完颜勉道见她如此决然,大受震动,扯了外袍为她披上,急令大夫诊视。
完颜勉道虽然坐的稳如泰山,焦急恼怒之色却甚是明显,他的亲随额鲁从旁劝道:“主子不必着急,大夫不是说了么,幸好匕首插在了隔膜处,离心脏还有半寸,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妨事的。”完颜勉道懊恼道:“也是我着急了些,谁知她这样大的气性!”额鲁是他从小的亲随,亦是战场上的生死兄弟,也唯是对着这个从小到大的伙伴,他才能敞开心胸说句心里话。
他对洛儿确是一见钟情,然而,一来洛儿并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二来是他从不会讨女人欢心,实实地用错了方式。因此,他此刻半是气恼半是着急,额鲁自然知道他对洛儿的心思,看在眼里也是着急与担心。
这次实在是伤的深了,直到第三天洛儿才醒转。完颜勉道自是欢喜万分,可洛儿依旧是不领情,连看他一眼都不肯。完颜勉道无法,只得请客栈里的女佣人来照顾她,自己因着不放心,只坐在她身旁瞧着她喝药。
洛儿素来最怕的事便是打针吃药,在自己府里时,但凡生病吃药,总要人好生哄劝半日有许下无数心愿才肯下咽,此时见那碗药黑乎乎的,浓浓的苦味直冲鼻子,不禁皱了眉将脸扭向一旁。那名叫张嫂的女佣见此为难地望了望完颜勉道,完颜勉道接过药碗,对洛儿道:“你不吃药怎么能好?”语气仍是生硬,洛儿对此人实在深恶痛绝,只冷冷地说道:“我不喝药,我死,与你何干!”
完颜勉道亦是来气,将药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怒道:“你若是要死,便放着别喝!”说完背转身去,不再理她。洛儿虽是看上去温和,实际上性子极为执拗,你若是强硬,她定然比你还要强硬,你若软语安慰,她也不好再对你冷颜相对。见完颜勉道这样说,冷哼一声,将那碗药随手便泼在地下。完颜勉道听见声响,回头一看她将药泼掉,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半晌,吐了口气,对外面喊道:“再端一碗药来。”
张嫂接过药,见洛儿依旧不吃,完颜勉道还是那副气恼的样子,便凑过去劝道:“这位官人,这药啊,还得你来喂,你家娘子现病着,病人嘛,心里有气是难免的,你一个大男人,便和软些,让着她些又有何妨?待她病好,心里自然晓得你的好处。你现今同她怄气,不是诚心叫她心里不痛快么?”完颜勉道听这话,脸上方才显出和缓的神色来,犹豫着伸手接过碗,张嫂见他这样,不禁笑道:“这就对了嘛,你家娘子看着就是大家出身,娇惯些难免,她又生得这样好,又比你年轻许多,你方才那样凶她,叫我听着也为她委屈呢!”
完颜勉道迟迟不肯上前,张嫂见这光景,还道他不好意思,忙自笑道:“瞧我,老糊涂了,我在这里,官人如何拉的下面皮,我这便出去,若是有事,尽管叫我便是。”说着便自顾出去了。
洛儿听张嫂方才说话,心里极为不悦,因她并不知情,又不好发作,只作没听到,神色却不好看。完颜勉道在金人中素有“秀才”的赞誉,平日里性情也并非如此暴厉不堪,然而他的怒气和喜悦皆能被洛儿轻易挑起,洛儿又待他从无半分好颜色,才一时失态。
此时洛儿十分之瞧他不起,又不肯同他讲上半句话,心内也是十分后悔。一步步走到洛儿床前,洛儿的脸上却流露出警惕和防备的表情,他心内也着实不忍,想一想,便温言道:“帝姬不必如此,是我莽撞了。我保证,以后断不会如此。”洛儿忍不住哼道:“我不会相信小人的话。”完颜勉道举起右手,决然道:“我乌野以完颜家族的名义发誓,从今往后,断然不会做出侵犯帝姬之事。若有违此誓,叫我死于乱箭之下!”
洛儿不想他发如此重誓,怔道:“你……”
完颜勉道却只淡淡一笑,恢复往日神色,问道:“你现在愿意喝药了么?”洛儿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强忍着苦味,皱着眉一饮而下,习惯性地说道:“蜜水。”完颜勉道没听清,不禁问道:“什么?”洛儿重复道:“蜜水。”说完又是一怔,自嘲一笑,复道:“没事。”完颜勉道亦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去,到门口时却郑重地说了句:“帝姬,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将我视为你的夫君!”
洛儿无力地闭上眼睛,不再回答他。心里却在想,如果她只是写信,而不是亲自回建康,是不是就不会被完颜勉道有机可乘?如果她当初将岳飞永远留在身边,是不是也不会落在完颜勉道手中?岳飞……他此时会在哪里,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还是在军营中操练士兵,抑或是与张所谈论兵法?心中一阵怅然,洛儿低下头来暗暗寻思。
一个月后,洛儿已能行动如常,只是身体已大不如前。完颜勉道听额鲁说建康到成安镇的路上已经被严格盘查,通往西边和北边方向的路上亦是严禁通行,亦是冷笑一声,道赵佶还没有抓住他的本事,便将人分成两路,一路北上,留下些许蛛丝马迹,引开追兵,他自己亲带剩下的五十人一路西行,经舒州和黄州抵达鄂州,然后从容北上。徽宗等人再想不到这条路,因此这一路上走得颇为闲适洒脱,完颜勉道却也说到做到,并没再为难过洛儿,随着越来越接近燕京,完颜勉道对她也不像在南方时看得那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