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衫缓带,腰悬玉佩;墨发高高束起,眉目清朗,身形修长。不是君池是谁?他此时正侧过身去和身边的女子温言说话。女子脸上挂着温婉羞涩的笑意,抬眼回了他一句,引得君池伸出手中折扇轻敲她的额头。
原本的晴空万里在秋妍的眼中一下子变得乌云压顶。她停在原地,小心肝一抽一抽的:丫好你个君池,还说什么去见凝碧夫人。骗鬼哪!
秋妍正腹诽的欢,没顾上打招呼。倒是沈瑶道:“妹妹回来啦?刚刚陪君大哥回院子,小厮说你去找过他。正好我还没来过妹妹这院儿,就顺道过来看看。”大大方方,仪态万千。
越是这样,秋妍越不开心,心里想道:就是想缠着君池么,找借口做什么?敢做不敢认,虚伪!
殊不知,沈瑶这番可是大实话,作为主人,她是该来瞧瞧自己带进庄的客人。只是,秋妍此时单方面的认定两人之间有什么,才这样气急败坏。
“也没什么事。就是去看看大哥,打个招呼。”秋妍道。
沈瑶一向觉得这位妹妹温婉可人,听到她略冷的语气,不由一愣。
君池听到秋妍的语气,就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只不知道是什么事。碍着沈瑶在旁,他只笑道:“丫头,阴阳怪气的做什么,谁还敢欺负你不成?就你那脾气,谁要是惹上了你,可有得受。”
本是平常的一句玩笑话,换做平时,秋妍根本不会上心,可现在不行。她
满脑子正往歪里想。
秋妍心中有气,张口就道:“我脾气怎么啦?!现在嫌弃我,早到哪儿去了?”说完也不看他,咚咚咚几步进了院子,回身关门:“我人你们也已经看到了,回吧啊!”
君池眼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重重的合上,心下着恼。脾气这么冲!自己也没说什么呀,以前比这重的话不知说过多少,也没见她像今天这样。原本打算好好跟她解释解释的,这会儿也没兴趣了。
沈瑶错愕的望着那扇门,很是震撼,转头问君池:“那你说的那个事儿,我还要去打听吗?”
君池敛手一揖:“劳烦沈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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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瞩目的比武招亲总算是拉开了帷幕。
期盼了许久,众人都有些迫不及待。来的人熙熙攘攘,把擂台前后都挤得水泄。也幸得凝碧山庄虑的周全,在台子四周都设了座。台子就设在山庄的一处空地。凝碧山庄占地甚广,如此一来竟也不觉拥挤。
因着秋妍和君池是沈瑶请来的客人,管家不敢怠慢,特意把他们俩人的坐排在了沈氏兄妹旁边。
秋妍对这招亲本来就不感兴趣。她既不认得那荣大小姐,又和凝碧山庄没甚交情,来观礼纯属是因为君池。
坐在君池右手边,秋妍百无聊赖的看着场中人群。倒不是她不想跟君池说话——天知道她有多想,只是昨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秋妍可是有脾气的人,才不会随随便便原谅他呢!
比武由山庄主持,凝碧夫人自然坐镇场上。
秋妍瞧她赭衣金绣,发垂赤簪,保养得很好的脸蛋上涂了淡淡的胭脂,掩去了细细的皱纹,虽看不出她当年驰骋江湖的英气,却是雍容华贵,俨然一副贵妇人模样。
秋妍打个哈欠,不甚在意。
身旁的君池见秋妍板着个脸,原本想调笑两句,化解昨日的尴尬。可想了想,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小丫头性子太拗,不能老是惯着她,借这件事磨磨她的锐气也好。更兼,君池此行的确有事,也没空照管秋妍的情绪。
没一会儿,荣大小姐出场了。
秋妍的力气噌的一下回来了,她坐直了身子细细看去。
面蒙轻纱,耳坠明珠,云髻高挽,长裙曳地。看不清脸,不过纤腰楚楚,步履轻盈,行动处如弱柳扶风。虽则羸弱,却也是窈窕淑女。
场上众人,除了各派长者,那些有意与此的男子各个伸长了脖子。秋妍暗道:也难怪凝碧山庄敢大张旗鼓的比武招亲,原来这荣小姐是位人见人爱的美人!虑及此,她不自觉的就去看君池。
君池面上淡淡,若无其事的捧起手边的茶盏喝茶。秋妍很满意:师父就是师父,阅美无数,才不会眼皮子这样浅。她刚想转过头去,却不期然撞入了一双眸子。沈瑶愣了一下,不自然的笑了笑,转开头去。
嘎?感情沈瑶真喜欢上了君池。那君池这副不在意的样子,不愿意沈瑶看到自己看荣小姐,这是,在乎她?
这么一想,昨晚没生完的气就又回来了。
沈瑶是长得很美,可我也不丑呀;她是性子爽利,我也没有小肚鸡肠呀;她是英姿勃勃,我也没有小家子气呀~~这么一比较,秋妍不由恨起君池来。哼,睁眼瞎,君木头。
骂骂唧唧许久,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肚子里骂骂有什么用?他又听不见,又不会难过。可真让秋妍张开嘴来骂君池?她怎么敢?那可是师父诶。她的弯弯肠子他可是一眼看到底;论武功?嘿嘿,自己武功都是他教的。青出于蓝?秋妍自认没这个本事。
秋妍眼珠子动也不动的盯着君瑶两人。肚子里小算盘打得啪啦啪啦响。动不了君池,那单纯好骗的沈瑶总不难对付吧?
秋妍诡异一笑,悄悄离了场。
第六回 贵人来
及至比到下午,秋妍也没见君池下场,心中好奇,一时忘了还在赌气之事,凑过去问道:“你不娶荣小姐啦?怎么还不下场?”说完才觉察失言,脸色颇不自在。
君池心中明白,嘴上也不点破,只如平常一般:“第一天就下场,后两天岂不得累死?”
秋妍见他没有生气,心中一松,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你不比了呢?原来是怀着这样狡诈的心思。”说完做个鬼脸。
君池侧过身来伸手轻刮秋妍鼻尖:“你就不会说句好话。”
秋妍叫了一声,却不躲,心里既开心又愧疚,偷眼去看君池,见他没有什么异常,又稍稍放下心来。
下午的几场比上午的比试好看多了。有不少武林正派的年轻弟子开始陆续上场。
秋妍不时对场上人物指指点点,不时又去研究人家招式,嘴里叽叽喳喳不停,和君池讨论个不住。
欢快的时候,时间总是走得快。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偏西。
场上已交出胜负,第一天的比武告一段落。
众人正打算起身,却听得大门外号角之声鸣鸣吹起,接着又传来陆陆续续的击缶之声。众人诧异,面上皆有吃惊之色。就连凝碧夫人也略有疑虑。
管家从门口入得庄来,步伐急促,满头大汗,口中叫着:“各位英雄稍安,有贵客来了!”
这么一说,人人心中诸多猜测。
凝碧夫人听完管家耳语,脸色变了数变。继而果断起身,向大门走去。
原本已经离了座,打算去吃晚饭的秋妍一见这阵仗,又坐了回去。心中嘟囔:什么样的贵客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我吃晚饭的时候来。心里这样想,却也止不住好奇,贵客?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
不多时,凝碧夫人迎进一行人来。
当先一位黑衣劲装男子,身形高大,面容严肃,他身后跟着六人,分两队而列,个个均是黑衣黑面。
座中有那见多识广的便都心中有些了然。
那男子进得庄来,也不行礼,只稳稳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在下风夙,奉三皇子之命特来凝碧山庄。听闻招亲之日便是江湖大会之时,如今看来,此言不虚。”说完,身后的侍从奉上银盒,又听风夙说道:“礼不可废。这是三皇子命人备下的贺礼。还望凝碧夫人收下。”
话说得客气。却哪由得夫人不接?
秋妍瞧座中众人一副肃穆神情,又见凝碧夫人对那几人的恭谨态度。不由好奇更甚。不知这三皇子有什么好害怕的。
也难怪她不知道。她从八岁起便跟在君池身边,君池除了偶尔在江湖走动,却和朝廷无甚关联。再者,秋妍虽然好玩好动,却也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朝政的事在秋妍眼里,自然属于闲事一类。
却说,现今天下一统,在位的是任宗帝。这位皇帝勤勉朝政,兢兢业业,把祖上传下的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国泰民安。唯一让朝臣们担心的是:这位伟大的任宗帝迟迟不立太子,导致争斗频生。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这话不假。圣上的六位皇子,性格迥异。
大皇子刚愎,二皇子多疑,四皇子暴躁,五皇子懦弱。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性子平和,堪担大任。
三皇子弱冠之年便被派到边关御敌。据传他武功卓绝,兵法娴熟,就连武林高手都要惧他三分。更兼他手下能人众多,更是不容小觑。近两年回了京,因了军功卓越,在军队中口碑极好,隐隐有继承大统的势头。
虽则现今风头正盛,他却也难独占鳌头。
从小在皇宫,在阴谋诡计下成长起来的六皇子便是他的劲敌。传说这位六皇子七岁能诗,八岁能文,经史子集,遍览群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更兼品行绝佳,得到了朝中老臣及文官的一致称赞。
秋妍听君池大略讲了讲。也猜出了七八。三皇子得军队拥戴,却不被文官承认,便想借凝碧山庄江湖人士云集之时,来收买江湖人心。这样一来,江山可就如他囊中之物了。
只是不知道,他要怎样做?
“风某不才,受三皇子重托,要在今日与各位英雄切磋。”风夙一抱拳,说道,“不知众位意下如何?这可是一个向三皇子展示武林豪杰风采的好机会。”
一席话说得江湖各派都变了颜色。听这位风夙的意思,是要打上几场,若没有十成的把握,三皇子定不会派这位风夙来。怕他武功了得,还是其次;若是他武功不济,被高手打败了,岂不是得罪了三皇子?
秋妍见今日之事很是有趣,也不由凝神细听。
凝碧夫人听风夙开口,接口道:“风大侠稍安。今日已晚,大家比了一天,也都累了。比试之事,明日再说。我已吩咐下人准备了客房,不如大家都先去休息?”
夫人这番话实在是在推脱。她既不敢得罪三皇子,也不愿就这样应承了他,在江湖中落下口实。能拖一时是一时,晚间再与各派商量决定如何处置,决不能把这恶名摊在自己头上!
却不料风夙仍是面无表情说道:“累了?那正好。我们从京都快马两日才到此间,现下也早就累了。就这样比,才显得公平。”
秋妍见这位风夙从始至终都板着张脸,说话之间只见嘴唇翕动,面部其他部分纹丝不动,不由觉得好玩,紧盯着他看起来。
凝碧夫人被顶了回来,心中很是不悦。想她驰骋江湖三十年,人人敬重,哪里受过这样的顶撞。但气归气,凝碧夫人当然不会自乱阵脚,只听她爽朗一笑,开言道:“今日大家都在这儿,比与不比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凝碧山庄就是出个地方。江湖大事,还是要长老们拿主意的。我这个晚辈可不敢擅专。相信,各派也都不愿看到我武林堕了威名!”
这话可谓一箭三雕。既让凝碧山庄脱了干系——凝碧山庄就是出个地方,又把决定权踢了回去——大事还是要长老们拿主意的,又正气凛然,给自己赢了名声——各派也不愿看我武林堕了威名。
说得武林是她家似的!秋妍撇撇嘴,脑中蹦出四个大字:老,奸,巨,猾。
众人中有不少沉不住气的早叫嚷起来,几位掌门也不好再沉默。一时间都纷纷表态,愿意一试。还有说的更客气的:请风大侠赐教。唯恐得罪了对方,以后三皇子荣登大宝,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秋妍看到这里也没见那风夙变一变颜色,不觉扫兴,又见他们又要上台打起来,更是觉得无趣。
“肚子饿死了!”她嘟囔道。
一边的君池听到她这话,把手边的点心向她那边推了推。这盘点心之所以还能幸存,完全是因为秋妍不爱吃甜点的缘故。不过,现在没法,秋妍不情不愿的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君池现在也很无聊。台上的打斗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要说,秋妍那副事不关己的德行,完全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除非这件事和自己有关,或是自己感兴趣,否则绝不出手。别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唯一让他挂心的只有《慕氏本草》和眼前喊饿的秋妍。
当下两人也不看台上,只顾自己咕咕唧唧的说话。
这个说:糕点不好吃,太甜了。那个说:你就将就将就吧,晚上咱们摸到厨房去吃好的。这个兴奋道:好呀好呀,我要吃徐礼记的桂花鸭。那个鄙夷: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迫不及待两眼放光(#‵′)
第七回 你全家都乌龟
“叮咚!”银剑被长鞭一卷,登时脱手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地落到了正在说话的君池身边。
他抬头望了望场上的情形——又输了一名衡山弟子。
风夙站在台上,十分淡定地问道:“还有哪位要上来比试?”原本还闹哄哄的人群此时却没了声音。大抵是看风夙那鞭子舞的出神入化,大家都不过是来比武娶美人的,没必要傻到把命送在这儿。
风夙横眼一扫,满场的人都禁了声——这也难怪,现今满场的都是年轻人,最老也不过三四十岁,长老级的人物都蹲在老巢里没有出来。没人撑场面。
风夙很满意,觉得自己可以回去向三皇子交差了。刚想下台来,却蓦地看到前排座位上交谈甚欢的两人。因着全场都静着,女孩的声音又脆,两人的话清清楚楚的传了来。
女孩道:“你怎么不教我长鞭呢?舞起来多好看,多威风,多飘逸呀。”
男子很不屑的回答:“能不能不要问这样白痴的问题?我自己都不会长鞭,还教你?再说了,那东西拿着多笨重,多累赘,多不趁手?”
女孩若有所思:“唔~~”想了想又不甘心:“可是看起来蛮厉害呀。”
男子道:“那算什么?难道你的玉笛不厉害?”
两人旁若无人,津津有味的谈论着鞭子问题。
风夙握了握手中长鞭,实在不能容忍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的鞭子笨重,累赘,不趁手。
这是侮辱,不仅侮辱了自己的鞭子,更是侮辱自己——他这样想。
“这位英雄只顾嘴上说话,怎么不上台比试?”风夙开口道。
秋妍还在说话,没听到他讲话。君池虽然听到了,可他觉得不重要,没必要搭理。
于是,两人继续旁若无人。
这行为看在风夙和在场众人的眼里可就是挑衅了。无视别人,可是对别人最大的侮辱啊!
风夙足尖一点,从台中落到了两人面前。长鞭一指,分开两人,语气也没了初始的客气:“上台。别坐在下头做缩头乌龟!”
君池这才懒洋洋的站起来,展开折扇轻挥:“对不住了。在下是冲着荣小姐来的。对你么?没兴趣。”
风夙着实恼火。长鞭一甩卷落了桌上的碟子。
秋妍因着风夙对君池出言不逊,心中很是不满。此时见风夙跟盘子过不去,当下回过头来对君池说道:“本来还觉得鞭子挺好玩的。现下可觉得不好玩啦~~。”
风夙以为秋妍怕了,很有些挽回面子的自豪。
却在听到秋妍下一句话的时候,彻底炸毛。
“舞鞭子的不敢跟人动手,只会拿死物出气。还骂别人是乌龟,我看呀,他才是。他全家都是!”秋妍向来和君池在一起,也不很忌讳这些,却不知这句话说出来,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