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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可以。”马钰轻轻捋了捋胡须说道。
(本章完)
第193章 90、心之传承()
邱处机坐在师兄曾经住过的庵堂里,阳光如金,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庵堂里小小的一个角落,于是就只有那个角落里是光亮的,是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亮,窄窄的,细细的。人坐在暗处,那道光亮就尤其的醒目。屋子里的诸多物件则都笼罩在暗影之中,它们在这暗影之中沉默着,一如邱处机此时的静默、沉思。
仿佛有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线缓缓地在自己身上游走。斑驳的树影,一会儿在地上刻下窄小的一角,一会儿又是圆圆的一片,它们在路面上慢慢向后退去,很快就不见了痕迹。远山苍茫,看起来距离终点仍是路程遥遥,但是脚下仍然在不停地走,不停地走着,听着脚下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心里在积聚着来自悠远、永不枯竭的力量。
“师兄现在一定还在路上。”邱处机想道,“此时一定是走在这样的光影之中。”这样一想,师兄的容颜、笑容如在眼前,生动而温暖。他想,自己从来没有走过从龙门山去往终南山的这条路,对路途的远近、沿途的风景、人物都一无所知。不过此刻,师兄走过去的地方,应该就像阳光洒过一般吧?
沿途之上,可有百姓闻道而来,聆听仙音?
若人一心慕道,得以聆听高师讲道之时,是否就如同阳光照射进了心田?
就像师兄最终放下一切追随师父出家时心无挂碍的样子。
就像当初自己见到师父时心中豁然开朗的样子。
又想起于士焕看自己时的眼神,有着这样眼神的人,自己的心里一定也是极不安乐的吧。
又有什么能够把他从这份不安乐之中引领出来?
照在角落里的那束金光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终于消失在窗外,只留下庵堂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
明与暗。
阴与阳。
是与非。
善与恶。
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庵堂之内,邱处机微闭双目,这些词语就仿佛刚才阳光中慢慢飞舞过的灰尘颗粒,一个个仍然在眼前清晰可见,触手可及,而头脑之中的光明却越来越清晰,就好像太阳的光辉并不曾消失,仍然在眼前永恒地存在一样。
“世间善恶原本如影随形,无恶不能彰显善,无善亦不能制衡恶。”沉思中仿佛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似乎是师父的声音,又似乎是师兄,此刻两个人的声音好像已经很难分辨开来,而更为重要的是,此时这两个声音都像身边的空气一般,随着一呼一吸,慢慢进入到他的身体、心灵、思维,最终成为他精神中流淌着的一部分。而慢慢地,他也有些分不太清楚这样的声音,究竟是师父或者师兄在教导自己,或者就是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
“是非,善恶,就像白天与黑夜一样对比鲜明却又不可分割,而从黑夜向白天的过渡,却最能够带给人以希望!”这个声音继续说着。
“不错,我们自然是要去做那推动黑夜向白天转动的力量!就如同生育天地、常养万物的自然之道一样!”邱处机静默到此时,终于极为清晰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边缓慢地升了上来,月光如银,泻落了窗前一地。
邱处机端坐在窗前,整个人如同一座稳固的雕像一般。他的气息却是飘动的,正悄悄地弥漫在这庵堂之中,渐渐地与地上的月光融合为一体,地上的月光就陡地轻轻地一跳,好像突然就增加了热度一样。
月亮仍然无拘无束地向西方天空游走,夜逐渐深了,而随着夜色渐深的,是缓慢地增长着的力量。
(本章完)
第194章 91、初讲道(一)()
晨曦映亮窗子的时候,邱处机神情一缓,从静坐之中醒过神来。
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儿人声,重阳会的弟子们看起来还没有起床。
邱处机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自从在磻溪修习整夜不寐之后,他每晚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打坐,来到龙门山之后,这一习惯仍然继续保持着,不过有时候事多,难免就要减少打坐时间,而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事务处理上。
经过磻溪六年的苦练,他每天只打坐上一两个时辰就能够保持全天精神抖擞,心神俱佳,而不再有丝毫困倦、疲累之感。所以在龙门山,就算白天忙于炼药,忙于跟师兄安排重阳会的事宜,不仅时间上仍然显得宽裕,自身也并没有丝毫疲累之感。想来自然受益于修养得法,一两个时辰的静息已经足以让身体得到极好的调养。
最近更令邱处机感觉心中喜悦的是,如今在这龙门山中静坐之时,所感受到的气息鼓荡又与磻溪之时大不相同。如果可以将磻溪那里特有的地理气息比作悠悠白云,潺潺溪水的话,这里的气息则可以用乌云滚滚来比拟,又好似那奔流不息的江水一般,奔腾着、怒吼着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力量向前。这龙门山地势原本险恶,这气息却也和地势相匹配,险恶的地势难免会让人感到惊悚,而这奔腾的气息实在强烈、巨大,像他这样对周围信息敏感之人,到了此地后第一次静坐之时,当他感受到那强烈而不竭的气息时,他就明白,在此地只要静修得法,自然不愁会有得道大成之日。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渐渐的,整个窗户都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远远地听到有人在走动,可以听到宜迟正在张罗着众多师兄弟打扫庭院、准备早饭。吕道安外出之时,常常将会中的日常事务交与宜迟打理,相比吕道安的沉着、稳健,宜迟在指挥一干师兄弟们忙活时却未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力不从心,大概还是不大熟悉此类事务的缘故。
这时,大概是嫌宜迟说的话未免有些啰嗦,有一个人不耐烦地反驳起来:“宜迟师兄,吕师兄安排这些事的时候,可不像你这般琐碎!”正是于士焕的声音。
“士焕,你也是咱重阳会的老人儿了,怎么反倒有些像新人一样?”宜迟原本昨天就对于士焕颇有些不满,此时听于士焕先找自己的不是,不由说道,“凡事总要在细微之处做好,难道师父在的时候不是这样教导过?所谓的洒扫庭院,却是怎样做来,洒难道不是要先洒水的吗,先洒了水打扫的时候才好不起灰尘,如果打扫起来弄得满院子灰尘四扬,那岂不是把这里弄得更脏了?”
“嘿嘿,洒不洒水的那都是多大的事吧!看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吕师兄只不过就离开几天,让你临时管事,你就是这般的张狂,若是有一天让你掌管了这重阳会啊,说不得你都要翻了天了!”于士焕将嘴一撇说道,“我倒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神气的样子,吕师兄在时怎么却不见你如此?你定然是巴不得吕师兄每天都不在家吧,这样你才好对我们大家指手划脚?”于士焕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扬头四顾,好像在等着有师兄弟呼应他一样。
“你,你说什么?”宜迟原本是极随和的人,他做重阳会中的掌厨已经有几年了,平时对待师兄弟们也都是以诚相待,倒不曾摆出什么架子,所以他对自己的人品那还是相当的有自信。再加上他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慌的,在师兄弟之中也相当有人缘,倒真不曾有人用这样的话来抢白他,此时听于士焕这么一说,他不由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你说谁小人得志了?我现在为了这些事情几乎都操碎了心,又有什么好神气的?”
“宜迟师兄,斋堂里这几个木桶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用来洗米行不行啊?”这时冯玉恒在斋堂里听到院子里的争吵,连忙跑了出来,“宜迟师兄,你快去看看吧,弄这些物件我可是真不行!万一把你的哪件宝贝给弄坏了,那可真是麻烦!”
“今天,今天我就先不和你计较!”宜迟回头说道,他刚才一怒之下只觉得心头火起,一时不能控制自己,被宜迟这样一叫,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未免有些失了分寸,看冯玉恒的样子他知道他是特意来打圆场的,他当然也不愿意在众师兄弟面前就和于士焕争吵起来,此刻自然乐得顺坡下驴,跟着冯玉恒就回到了斋堂里。
“哼,什么东西!”于士焕看着两个人走得远了,不由恨恨地说道:“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这么一点小破事就说个不停,偏偏就会对我们这些师兄弟们耍横,见了那个什么邱师叔,还不是恨不得使劲儿地巴结?另一个嘛,简直就是饭桶加草包,溜溜儿地这会儿跑出来拍马屁,拍得这叫一个溜,倒把自己的深仇大恨忘了个干净!哎呀,我呸!”
于士焕一边自己低声嘟嘟囔囔,一边猛劲地挥舞着手中的扫把,这下子可好,原本就不大的院子里立刻尘土飞扬,旁边的几个师兄弟见此情景也只敢怒不敢言,一个个赶紧跑得远远的,只剩下于士焕在院子中央张牙舞爪。
“士焕。”于士焕正舞得起劲,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叫道,他连忙扭头一看,正是邱处机缓缓地走了过来。
于士焕虽然昨天仗着一时血气之勇和邱处机对决了片刻,不过此时见了邱处机却也不得不行礼问好:“师,师叔早。”
“嗯。”邱处机微微点了点头,“你这是要立地飞仙吗?”
“哧!”饶是于士焕如何冷面,此时也被邱处机这一句话逗得笑了出来,“师叔,我,我哪有那么快就能成仙的!”
“成仙自然不行,不过烟雾这么大,飞仙倒还有可能。”邱处机故意仰头望着天空,慢悠悠地说道。
“师叔,我,我刚才实在是气不过,所以赌气才这样弄的。”于士焕看看此时周围的确是烟尘弥漫,不由心中觉得不安,“平时我,我却不是这样的。”
“你不妨看看,都是谁在和你一起吃土的?”邱处机问道。
于士焕向四周看了看,此时原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邱于二人的弟子们赶紧又低下头去,都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
“他们都跑那么远干嘛?”于士焕问道,“只把我自己丢在这里算什么?”
“别人都怕你嘛!”邱处机说道,“你看看你刚才有多么的威风啊!”
“我,我,”于士焕自然也知道这不是好话,伸手挠了挠头说道,“我实在不是有意的。”
邱处机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士焕,那昨天你和我对决,可是有意的吗?”
(本章完)
第195章 92、初讲道(二)()
于士焕心想:“终于还是绕到这个上面来了。”看着邱处机此刻颇为严厉的的眼神,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慌乱,不由把眼睛转向了别处,轻声说道:“师叔,昨天却也不是有意的。”
邱处机深深地看了于士焕一眼,说道:“原来却都不是有意的,那自然是应该被原谅的了?”
“师叔,自然最好是能够被原谅。”于士焕说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邱处机,嘴角想要牵动起一个微笑来,但是看师叔的表情最终却是没能笑出来。
邱处机看着于士焕,一时觉得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仔细一想又觉得此时说不大合适,抬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今天开始讲经,今天首先要讲的是胜人与自胜,你回到房间时不妨先把这一章节读一读,讲经之时我或许会问到你。”
“可是,师叔……”于士焕张嘴想要再多说些什么,邱处机望向他:“怎么,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吗,不妨先对我说出来。”
“师叔,我……”于士焕张了几次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极其郁闷地低下头去。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回去之后就且做些准备吧。”邱处机说道,看于士焕没有再说话,就转身走了。
于士焕慢慢地扫着院子,不由眉头紧锁,他想道:“哼,现在师叔要在讲经之时提问到我,这却不是明明要出我的丑?这样终究难免要暴露我的秘密,唉,我要怎样遮掩过去才好?这如果让别人都知道我原来是这样的,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这可怎么办才好?”他这样入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由把周围的事情一时就都忘记了,直到有师弟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于师兄,大家都吃饭去了。”他这才醒过神来,答应一声,看看四周,众人都已经把周围打扫干净,大家正陆陆续续地向斋堂里走去,他也就赶紧放下扫把,和大家一起进了斋堂。
吃过早饭之后距离讲经还有一小段时间,于士焕回到庵堂去坐在床头,拿起那本《道德经》看了又看,恰巧这时一位叫杜凌之的师弟从旁边走过,他不由对他说道:“杜师弟,邱师叔今天要讲自胜与胜人这一章节。”
“于师兄,您想必已经把整本经书都读得滚瓜烂熟了,是想要在师叔讲经之时和他好好辩一辩吗?”杜凌之眨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问道,他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小伙,家境殷实,小时即好读书,曾经做过几首诗词也颇为出色,被老师赞扬之余更为自己赢得了“少年才子”的美名。他平时却最喜欢和人谈论经典,倒常常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也深得马钰的赏识。
原来平时马钰讲经之时也并不完全是自己一个人在讲,遇到难于理解的地方往往会选几位弟子出来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他原本开明,哪怕弟子在这时候提出完全不同的看法来他也并不一概否决,有时候还会故意和弟子辩论上一番,以更多地激发他们的本真性情和对经典深层次的认知。
“道理自然是越辩越明,学经也是如此,经典虽然原本有它的本意,不过学习经典却也可以因时而宜,因人而宜,倒不必太过拘泥。”马钰经常会这样告诫弟子,所以不少思维活跃的弟子往往会喜欢在他讲经之时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来,有些年轻好胜的弟子更把这看作展示自己的机会而乐此不疲。
听杜凌之这么一说,于士焕脸上不由一红,“杜师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和人辩论经典的。”
“那自然是于师兄宽容大度,总是把机会让给我们这些小师弟!”杜凌之的样子实在可爱,此时仍然笑嘻嘻地对于士焕说道。
“我,倒也不是给你们机会。”听杜凌之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于士焕不由伸手挠了挠头,“我只是不喜欢辩论而已。”他说了这两句话之后,却不知道如何再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只好红着脸低下头去,样子和平时的张扬劲头实在是大相径庭。
正在这时,住在另一个庵堂的一位小师弟跑了过来,他和杜凌之的年纪不相上下,此时站在门口叫道:“凌之,快来,我这有一个好东西给你看!”杜凌之一看正是自己平时一起玩得好的小伙伴,也就对着于士焕随手一揖跑走了。
于士焕站在当地,手里捧着那本《道德经》,翻着看了几页,不由又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凝神看着斋堂的屋顶。身边不时有出出进进的师兄弟走过,有一位年龄颇大的师兄走过于士焕身旁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扭回头去对身边那位面庞稚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师弟说道:“小师弟,你看你们于师兄,这本《道德经》平时都是手不释卷的,看现在都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