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沉思了片刻,说道,“先让他到侧厅里去……我等会就去。”
陶谦吩咐的说,又命婢女替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去取一些茶点。
管事得到吩咐步出书房,对外面密探说道,“诸位,主公马上就到,我先带大家去大厅,这边请吧。”
“有劳了。”为首者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跟着朝侧厅走去。
这侧厅,实际上就是一大型的书房,私密性比较强,位于大堂之侧,专门接待贵客用的。有桌案,也有文房四宝,方便吟诗作赋,也方便记录要事。
看着婢女将清茶和点心摆放在案桌上,几名密探一动不动,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等候着。
不一会,脸色阴沉的陶谦便从外面步进来,低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们连夜赶了过来。”
所有的情报都是分级的,甲等最高,乙等次之,其后是丙、丁、戊、己。乙级及甲等情报,可以不经曹宏,直接禀报陶谦。
曹宏既然没有过来,来的只是几名密探,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众人见陶谦来了,连忙恭谨行礼,为首之人将密信递上。
陶谦喝了一口热茶,提了提神后,这才接过密信,细细的看了起来,只是还没看几眼,他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岂有此理!袁术小儿,真是欺人太甚!”
这时,密探的首领沉声说道,“使君,有一事,您可能还不知道。刘表已经从豫州撤兵,而袁术并没有回汝南,而是直奔淮南去了。”
封丘之战之后,面对曹军,袁术之所以连连战败,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与刘表突然出兵豫州,切断他的粮道有很大的关系。
而袁军驻扎在边境上,防范外敌的重兵,也大部分被其羁绊住了,无妨北上支援袁术。
“怪不得呢?”
如今外敌尽去,相比于封闭排外,人口稀疏的江东,富庶安稳的徐州和江淮这两块肥肉,显然更适合袁术培元固本,迅速的弥补战败所造成的元气大伤。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将主意打到势力强大的盟友身上的,但袁术偏偏就这样做了。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袁术可不是正常人,作死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做过了多少。
虽然袁术目前的这一举动看起来非常荒谬,但这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现在只不过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此时陶谦有些明白,陈瑀为何会冒然来信给自己,请自己出兵助他将袁术赶出淮南了。看来对方并没有与袁绍一方有所勾结,而是对方已经先一步得到了相关的情报。
“袁术啊,袁术!你这是自寻死路!”
陶谦须发皆立,双目瞪圆,猛地一下将情报排在桌子上,目光中寒意逼人!
几名密探眼观鼻,鼻观口,低眉顺眼的立在一旁,也不说话,就像木塑一般,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听到。
只是偶尔飘过去的目光可以依稀的看到,密信上写道,“……袁术欲自立称帝,文武纷纷劝阻,术无奈,遂自称为徐州伯兼领扬州刺史……”
“袁术目前已经到了哪里?”
陶谦毕竟不是普通人,很快的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满满地的在厅内踱了几步,思索起应对的方式。
陶谦可不是三国演义里说的老好人,他这个人在汉末可是出了名的耿直倔强,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
在他年轻的时候,关中的北宫伯玉等率领羌胡进犯三辅,朝廷委派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前往讨伐,张温请陶谦为参军,接遇甚厚,但陶谦素来轻蔑张温的作为,心怀不服。
后大军回朝,陶谦在百官宴会上公然羞辱张温,张温大怒,意图将陶谦迁往边关,在别人的劝说下才将陶谦追回。
张温于宫门迎接陶谦,对陶谦还是像以前一样好,但陶谦并不领情。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面对袁术的咄咄逼人而无所举动?
但陶谦毕竟不是袁术这样的间歇性神经病,作为一位文人,他遇到事情之后,往往习惯用大脑解决问题。
世人这一生所求的无非只有两样,一曰权势,二曰名利。
陶谦现在权势有了,也没有几年好活了,所以他现在所求的无非就是名留青史。而他在徐州的所作所为足以记载史册,所以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他在徐州取得的成果毁于一旦。
按照他年轻时候的火爆脾气,他一定会出兵汝南,好好教训一番袁术的,但是现在的他不得不顾虑使得徐州陷入战乱的可能。
毕竟哪怕是打败了袁术,他还有面对曹操威胁。无利可图,并且可能削弱自己的意气之举,他是不会去做的。但是让他就这样放过袁术也不可能。
“陈瑀啊,陈瑀!我陶谦还是小瞧了你。也不知是陈珪老狐狸,还是陈登小狐狸,给你在背后出谋划策!”
陶谦停了下来,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随后失声笑道,“自然你有心替我教训一下袁术,我暗中助你一翻又有何妨?”
说着,陶谦快步走到案桌之前,取出帛书和笔墨,思忖了片刻之后,大手一挥而就,泄露一封密信。
随后他将密信放进竹筒,递给密探的首领道,“立刻将密信交给陈瑀,就说我的答复就在信中!”
密探首领应诺,快步退了下去。
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陶谦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希望你陈公玮能过争气一点,多坚持一些时间。”
显然他并不可看好陈瑀,这也是他会帮助对方的原因。虽然袁术有些靠不住,但毕竟还是联盟的盟主,也是抵抗袁绍联盟的主力。
只是陶谦不知道的是,以后的袁术,能在一旁老老实实的打酱油就很不错了,想要让他继续与袁绍对抗,已经不可能了。
此时,袁术显然已经被曹操等人打破了胆,按照历史来看,此后的袁术没有再北上一步,连南阳也让给了曹操和刘表,两只眼睛一直盯在徐州上。
从袁术北伐失败的这一刻起,袁、陶、公孙三方的联盟已经可以算作是名存实亡了1
……
徐州这边答应了陈瑀的一部分要求,准备暗中相助于他,而陈瑀这边也没有闲着。
在接到陶谦的密信之后,陈瑀虽然对去信的成果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是召集来众将领,整顿军卒。
“……袁术依仗家族四世三公的名望,目无法纪,藐视天子,这是天下所有臣子所不能容忍的。自从诸侯讨董之后,袁术日益骄狂,犯上之举越发频繁,先是攻打九江,无视朝廷诏令,占据太守之位,而后师出无名,攻打兖州牧曹操。如今传国玉玺在手,先是欲自立为帝,因属下反对无果后,又自称徐州伯,欲领扬州牧,其野心昭然若揭,实在是罪上加罪。”
“……徐州刺史陶使君陷于盟约束缚,加之曹操陈兵边界,虽然有心替天子杀贼,却无力出兵讨伐不义。但是袁术此举天人公愤,陶使君亦不能忍,故愿意暗中资助义师讨伐袁术。必要时会遣重兵南下。”
“……我已向天子讨来诏令,可代天子,行诛杀逆贼之职责。下邳陈家身为百年世家,蒙受君恩,自当报效朝廷,今日之会议,便是发兵起誓,先灭其爪牙,再逐袁术出淮南。所有欲与我陈瑀同心伐贼者,可饮血酒。”
因事不寻常,陈瑀召集来部属后,更摆上数十碗酒,打算仿效前人歃血为誓,以防止有人有着二心。
毕竟袁术虽然已成丧家之犬,但是袁术四世三公的名望还是使得众人望而生畏。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取得陶谦支持的原因,无他,安众人之心耳!
这时召集的众人,都是陈瑀的亲信,又有了何以仰仗的靠山和退路,当下人人应诺,“愿为大人效死,驱逐逆贼!”
说着,都一口饮尽血酒,然后把碗向地上一砸,顿时碎成碎片。
陈瑀见士气可用,不由得大喜,知道起兵的时刻到了,于是大声令道,“诸位,袁军正在赶往寿春的路上,很快就会兵临城下,尔等速回营地,集合士卒,准备战斗。今夜我们就先除了城内袁术的爪牙,免除了我军的后患再说!”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告辞离开,集合队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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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试探()
清冷的寒光洒落在大地上,给列阵的士兵们披上了一身银色的“铠甲”,更添杀伐之气。
只见一个个以二百为一曲组成的方阵,足有十多个,列阵于寿春城中,鼎盛的军势间有一个“陈”字的大旗挺立,威势赫赫。
此时月明星稀,寒光如水,映得兵器闪烁着亮光,煞气冲天。
“讨伐叛逆,讨伐叛逆!”
猛的,这三千多州兵齐声吶喊,震天动地,顿时使寿春城上下,无不变色。
“讨伐叛逆,讨伐叛逆!”
全军齐声呐喊,震天动地,高喊之后,士气大振,作为主帅的陈瑀更是热血沸腾,豪气盈胸。
寿春并不是淮南的郡治,而是扬州的州治,故而全州的五千余州兵皆屯兵与城外,在陈瑀的一声令下,便调入了寿春城中。
扬州本来有超过两万人的州兵,但是在三年前诸侯讨董的时候,陈温调拨了五千的多的精锐往助曹操,随着曹操追击董卓时遇伏大败,五千多精锐赔的干干净净。
显然陈温与曹操的关系不一般,这也是为什么周昂区区一个太守就敢于挑衅袁术,因为他的背后有着一州刺史陈温的支持。
可惜随着周昂的战败,扬州的州兵力进一步缩水。在寿春城被攻下之后,袁术更是长期坐镇寿春,使得州兵的数量迟迟不能补充上来,勉强维持在五千上下。
但陈温好歹也是堂堂的一州刺史,虽然对全州的掌控力比不得徐州的陶谦,也不是袁术可以轻辱的。故而在他“病重”退让的情况下,袁术也不能过于逼迫。
陈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趁势上位的。随着陈温的刻意放权,陈瑀的野心也一步步膨胀,朝着陈温预期的方向不断发展。
只是陈瑀也不是傻瓜,就算他看不清陈温的算计,下邳陈家还是有不少明白人的。只是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大,容不得陈瑀不动心。
加上时机难得,作为天下第一流的世家,陈家还是有资格和能力赌一把的。反正陈家的根基在徐州,失败了也不会伤筋动骨。
所以现在的局势早就不在陈温的掌控之中了,已经病入膏肓的他也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些事情了。
陈瑀看向左右,十几个曲阵,近三千人,不由得有些志得意满。
本来他是不打算这么早动手的,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扬州刺史,动起手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时不待人啊!
虽然陈温举荐他继任扬州刺史的信函已经送往长安,而陈家前去活动铺路的使者也已经出发了,但扬州刺史一职的任命什么时候能下来,甚至是到底能不能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陈瑀此时能做的就是赶紧抓住时机,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权威日落的朝廷就算不愿意,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此外,陈瑀之所以如此急切,还有还有一份不为人知的担忧。
也不知是天气转寒的原因,还是心病的原因,陈温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能活几天连医匠都不能确认。
陈瑀毕竟不是袁绍一系的嫡系,袁绍联盟中也不是铁板一块,可谓是各有各的打算。
陈温举荐他担任扬州刺史来抗衡袁术,未必能得到他人的认同。陈温活着还好说,一旦死去了,袁绍未必不会选择别人来取代他。
所以陈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自家族的力量!
看了看手下的大将陈牧、万演,陈瑀不由得在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
就在这时,都尉万演已经按照陈瑀先前的吩咐开始夸耀武功,他策马冲在阵前,大声喊话,一半是宣传举兵的正义性,一半向全城展现己方的实力。
作为州兵中仅存的都尉,也是陈瑀在军中的主要支持者,万演是一杆最好的战旗。
全州都知万演神勇,只见他策马前行,身形笔挺雄伟,喊话的声音,透出强烈的斗志和信心,所到处都惹起阵阵致敬和喝采声,士气为之大振。
在一处高台上,张勋观看着,露出一丝恼怒,下一刻,恢复了平静,沉声问道,“后将军已经到了哪里?”
张鮍作为张勋的谋主,也是典农校尉帐下的长史,自然常伴在他左右,这时听着他问他,恭敬的回道,“已经过了淮水,正向寿春连夜赶来。”
见高台上的士兵们战战兢兢,目光中充满了胆怯,张勋不满的皱了皱眉,大声冷笑道,“哼,陈瑀这家伙真是自寻死路!当初两万多人都守不住寿春,现在他的手下只有五千余人,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抵抗后将军的大军!”
张鮍何等聪明的人,却是知道张勋故意这样说,是提升手下的士气,于是笑的说道,“主公可是高看陈瑀了。当初周昂可不仅仅只有守城的两万余人,更是有着整个九江郡在后面支持。现在整个淮南(即原来的九江)可都在后将军的手里,而他兵不过五千,据不过一县,城内又鱼龙混在,人心各异,他哪有什么能力守住寿春?恐怕等到后将军的大军一到,他就立刻弃城而逃了!”
张鮍所言有理有据,振奋人心,不但张勋恢复了常态,连府中的众多士兵们也燃起了斗志。
看了看四周,张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城中的一切可以安排妥当?”
以张勋对张鮍的倚重和信任,其手下所有细作当然由张鮍负责,故而事情的进度张鮍知道的最清楚。”
“寿春城被我军占据已经超过半年,先后经过了三次清理,后将军已经在城中留下了不少内应,州兵当中也不例外。”
张鮍摇头说着,“陈瑀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所有的谋划尽在主公的掌控当中。府中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城外,是有不谐,主公可以随时撤走!”
张勋能够在陈瑀举兵的当晚,就将手下的五百多兵丁聚集在校尉府中,自然是提前获得情报的原因。
至于他为何身陷险地,却不提前撤退,自然有他的原因。
袁术在周袁的那场大战里,只要张勋能立下足够的功劳,以他在袁术心中的地位,淮南太守一职可谓是囊中之物。
不想在合肥作战失利的他,功劳没捞到多少,反而因为军令状的事情获罪贬职。因此凭借着督战官一职捞取不少军功的乐居,也就是袁术的另一名宠臣,得到了太守的职位。
虽说不久张勋就被起复,成为了秩比两千石的典农校尉,与了乐就平起平坐,然而在张勋的眼里,这个区区的典农校尉,哪里比的上坐镇一方淮南太守!
要知道佃农校尉管的是一州的农事,吃苦费心不说,还得不到什么大功和权势。更不用说目前整个扬州也只有淮南被袁术掌控,他这个一州农事的掌控者权利严重缩水。命令不出淮南不说,还有个刘和在郡里与他作对。
想到自己只能龟缩着在寿春城里的典农校尉府中,上头还有一堆高官,而乐就却在阴陵城里作威作福,逍遥自在,他怎会不羡慕嫉妒恨?
故而这次陈瑀起兵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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