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缓缓倒下的尸体成为郑启眼中最后的影像,一具额头盯着短刃,一具下颚漏血。
郑启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一个早就被开除族谱的死人,怎么会引起堂堂后将军的注意呢?
“郑校尉,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询问声。虽然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郑启发出的惨叫还是被人听到了。所幸方才郑启贿赂二人的金钱起到了作用,两名黄巾侍卫没有冒然闯入房中。
马童反应极其迅速,连忙对小三使了个眼色,平复了一下心态,自然道,“没什么,启公子显然对族里的礼物不太满意,正在发火儿呢!”
两名黄巾侍卫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郑启毕竟是龚都亲命的校尉,他先前的命令又不好直接违背。在他们左右为难之际,马童的声音再次传出。
“不好了,两位壮士快进来看看,启公子的伤口崩裂了!”
两名黄巾闻言松了口气,相视一眼,走进房中。可惜那是他们的最后一眼,迎接他们的是颈部的窒息。他们先是眼前一黑,随后“咔嚓”一声,就再也睁不开他们的眼睛了。
小三从门后走出,将两具尸体像烂泥一样丢在马童脚下,随后捡起地上郑启人头,包装好,放进盒子。这时马童已将两具尸体的衣服剥了下来。
……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通行的令传呢?”
守卫要害的几名黄巾恶狠狠地拦住来者的去路。
“各位兄弟,一点诚意还请笑纳。”来者正是马童和小三,他们急匆匆的换衣而出后,立刻就撞上了设立近处的哨卡。
处事圆滑的马童一边贿赂守卫,一边扯着虎皮,“在下二人乃是将军指派给郑校尉的护卫,今日郑校尉的老家来人送了些礼物,郑校尉的手下在我军中行走多有不便,特请我二人将礼物转送给将军大人。”
守卫的伙长掂了掂手中分量,随后不耐烦的道,“快去快回,记得回来时请道令传!”
“多谢,多谢。”二人转身就走。
一个年轻的士兵,这时忍不住凑到伙长耳边,“伙长,我好想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咱是不是该好好查查?”
伙长一脚踹在年轻士兵的屁股上,笑骂道,“于疙瘩,你小子才杀了几个人,还跟老子讲什么血腥味儿?有血腥味儿,衣服上会没溅上血迹?”
年轻士兵憨憨的不敢说话,只是摸着头傻笑。
因为整个营地实际上就是孙家的坞堡,外人根本就混不进来。所以岗哨虽多,众人都不当回事,心态更是松懈,黄巾伙长又岂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放在心上?。
这时马童二人已经七绕八绕转到了孙家的柴房门前,马童一把推开房门,躬身行礼道,“陈盟主快进,这孙家堡我来过几次,很是熟悉,短时间内这里是最安全的。”
小三正是陈三郎,这次杀了郑启,他就是盟主。
此行他早就做了完善的准备,只是杀郑启容易,逃出去却有点困难。
陈三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今日能杀郑启,多仗马壮士之功,日后必有所酬。不知马壮士可有意到军中发展?”
“少盟主抬举了,在下只是郑家的一介奴仆,武艺又很低微,何德何能得盟主如此垂青。”
马童有些心动,但想想自己的身份,也只能苦笑一声,拒绝了陈三郎。
但陈三郎却对马童非常赏识,不以为意,“无妨,我会将今日发生的一切禀告怀义校尉,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好好考虑下吧!”
“您说的是说手握数千铁骑的刘侍中?”
马童闻言眼前一亮,心思顿时活跃了起来。
陈三郎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到墙根,坐在柴火上,拿起干粮吃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堡中突然乱了起来,到处都是人影和呼喊,马童二人却忍住趁乱出逃的冲动,等到临近傍晚,才站起身来,走向屋外。
不想一道黑影正好停在屋前,拱手笑道,“屋内可是杀死叛贼郑启的义士?”
马童反射般的炸起,陈三郎却一把按下了他手中的长刀,沉声道,“正是我等,不知足下何人?”
门外之人闻言,忍不住抚掌击节道,“真豪杰也!在下郝翊,乃是九江太守从子周和的亲信侍从。今日奉公子之名,特来相助,送诸位豪杰出堡。”
陈三郎与马童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纳闷,“自己等人与周和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藏身这里的?”
……
在此之前,刘和已经来到了龚都的议事大厅之外。
一进大厅,便有一个粗黑高大,壮如狗熊般的身影扑了上来,吓了刘和一跳。
不待他想好以何等方式应对,大狗熊已经一把将他搂在怀里,饶是他筑基有成,也被勒的全身骨头“吱”“吱”作响。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大狗熊终于放开了他,一之长满黑毛的大手却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弟,老龚我可是久后多时啊!昨夜还听闻黄先生极力称赞,老弟你文谋胆略无一不绝,不想老弟的武功体魄也是如此了得。真不愧是世家大族潜心培育的良才美质啊!来,来,让我帐下文武好好认识一下你这英雄年少,文武双全的公子王孙!”
说着拉着刘和的手,一点都不见外,热情的像刘和介绍帐下的文武。
一进门,刘和便猜出了大狗熊的身份,也不对大狗熊的粗鲁和过度热情产生排斥,风度翩翩地向众人一一作揖问好。
若是一开始众人还对刘和的身份有所怀疑的话,那么观其风度后,这份怀疑立刻就去了七八分,气氛一片融洽。
偏偏一声冷哼打破的了这份和谐,龚袭这只小一号的狗熊横冲直撞的闯了出来,搅乱了会场气氛。
“狗屁的公子王孙,英雄年少!若真的像我大兄说的那样,文谋胆略俱是一流,周公子何不就此次的议题提点建议?让诸位也看看你这位周昂从子到底有何不凡,有资格来我军中与大兄结成联盟?”
龚袭五大三粗,铜铃大的眼珠子里却透露出与之不符的狡黠,可惜这点狡黠被龚都狠狠的一巴掌给打没了。
龚都此时气的一佛去世二佛升天,突然有种掐次兔崽子的冲动。
知道刘和与龚袭有点小冲突的龚都,怕其弟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开会的时候当场发作,龚都特意将当前的形式及对刘和的猜测原原本本的透露给了龚袭。龚都劝他一定要退让几步,暂且忍忍,不想书房里保证的好好的他,一出门就忘了。
“啪”的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龚都又在龚袭的头顶上狠拍了一下,见黄孚连连摇头才悻悻地停下手。
龚袭这时也终于想起了大兄的淫威,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龚都打完其弟,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道,“二弟言语无状,周老弟切莫怪罪啊!”
刘和连称不敢,黄孚趁机接口道,“此事确实是龚二将军的不对,散会后将军一定会狠狠责罚他的。但龚二将军虽然言语有些无状,本意还是很好的。既然周公子代表从父来与将军结盟,将军有难,公子何不出谋划策一下,进进盟友的责任?”
“没错,黄公言之有理。”
“郑校尉之死非同小可,一定要抓住真凶方可。”
“如今堡中已经搜索遍了,想要捉住真凶,谈何容易啊!”
“要我看,真凶很有可能是自己人!”
“胡说……”
看着众人一唱一和,刘和面如春风,心中暗暗冷笑,“想要联手算计老子,好,很好,正好让你们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
见场面如此之乱,龚都和黄孚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龚都怒喝一声,厅内才安静下来,只有龚袭在背后暗暗偷笑。
黄孚这才讪讪的将营中之事详细的跟刘和说了,观察着他的表情,趁机试探刘和。
刘和见躲不过去,只得上前,略一思忖道,“龚将军帐下文武一心,众志成城,刺客肯定不会是自己人。刺客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堡中,杀死郑校尉,自然有办法逃出坞堡,此时讨论如何捉住刺客,已无意义。”
刘和踱了几步,沉痛的道,“我反而为大军的安危担忧啊!”
“危言耸听!我军兵强马壮,大胜在即,有何危机可言!”
龚袭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
龚都却忍不住脸色大变,要不是看在刘和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早就翻脸了。于是勉强笑道,“老弟何出此言?”
刘和似有难处,只是摇头不语。黄孚不得不再次站出,苦口相劝。见火候差不多了,刘和才缓缓道出。
第34章 扑朔迷离()
刘和似有难处,只是摇头不语。黄孚不得不再次站出,苦口相劝,“你我两方结盟在即,周公子有何不可对人言?周公子有话还请直言,将军大人不但不会怪罪,反而感激不尽。”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龚都连连应是。
见火候差不多了,刘和才缓缓道出。
“我昨夜的慵食,不说口感,单论食量,也只能勉强饱腹。而给我送食的兵卒却垂涎欲滴,衣襟上沾着饼渣不说,人也是面黄肌瘦,可见堡中缺粮久矣!刺客恐怕很容易就能摸清军中缺粮的状况,将来若是袭扰将军的粮道,贵军恐怕会不战自溃。”
龚都狠狠地瞪了龚袭一眼,军中就是再缺粮也不会缺了贵客的粮,这显然是龚袭搞的鬼。厅内众人闻言脸色具是大变。
黄巾什么时候不缺粮!虽然前一阵的得到了孙家堡,危机却只缓解了一阵儿,随着战争的持续,山贼流寇的来投,乡间丁壮的征捕,粮食不断地消耗,先前的这点很快就消耗殆尽了。这点堂上众人都心知肚明,可没想到来此不到一日的外人竟然都发现了,那专门来此的刺客……
众人吓了一跳,连龚袭也不说话了,刘和暗叹一声,“蒙对了!”
为了粮草的事情,黄孚都快愁白了头,一方面想各亭各里反复搜刮,一方面将老营最后的一点积蓄运到堡中。若是联军不断骚扰粮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周老弟,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必早有办法,老弟你可得帮帮老兄啊!”
龚都再也顾不得身为老大的矜持,迫不及待道。
看着黄孚那张笑吟吟地表情,刘和知道混几句是混不过去了,只得开口道,“毕其功于一役!”
……
“毕其功于一役?”
陈三郎低头不语,沉思了一会儿。
“不知周公子来自何处?”
自称郝翊的男子,咬牙想了想,吐出来两个字来,“下蔡。”
陈三郎眼睛一亮,正礼而道,“今日之恩,没齿难忘。若今日侥幸逃脱,周公子有事可到联军之中寻我,报我陈三郎之名即可。”
男子闻言松了口气,将将一个重的包裹递给二人,神秘一笑道,“前面就是更卒营了,里面全是龚都强拉来的民壮或新入伙的贼寇,因为粮草不足的原因,最是混乱,若是堡中出了什么刺客,龚都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这里。龚都派来搜查的士兵很快就会过来,你二人可趁机混入其中,隐藏起来,可在时机恰当时,逃出坞堡。包裹中是空白的竹简,裹中之物可能会对你们有些帮助,我家公子也会暗助一二。”
“多谢!”
男子摆了摆手,身形一晃,几个起伏,便消失在坞堡深处。
马童有些不解,见三郎一脸凝重,看着外面绣着火焰状纹路的裹布,若有所思,便忍不住问道,“盟主可是在怀疑刚才的男子?”
“不错。”
“难道这男子不是什么周公子的人,而是龚都的属下?”
马童吓了一跳,又变得更加疑惑,“若真是龚都的人,把我们抓起来便是了,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啊?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陈三郎叹了口气,有些忧心,“从我们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这里的情况看,除了机缘巧合之外,还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给我们放行。背后之人无论是对堡中的地形,还是巡逻、岗哨等情况都了若指掌,加上对我们里里外外透出的这些信息,足以证明此人对龚军极其熟悉。”
“而我们从未听说过龚都帐下有周和此人,若此人如果不是捏造的,那就说明此人到龚都营中也不过数天而已。若背后之人真是这个周公子,那此人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背后之人就是是龚都,故意放我们出去肯定有什么见不得阴谋。但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背后之人的目的都是帮我们逃出去。我们先出去再说,到时再从长计议。。”
“盟主言之有理!”马童刚要拍几句马匹,眼睛一下子瞪了出来,“人来了!”
陈三郎转头看去,只见一行数十人正朝着营门走去,等到了营门前交谈几句后,领头的男子被称为房决曹,一亮令传,自称杜奕的屯长很快放了行。
三郎二人拖了一会儿,才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跑到营前,请求进门。
守卫一脸怀疑,显然戒备程度远胜他处,“你说你们是房决曹的手下?”
“没错,李屯长。”
“为何没跟房决曹一起过来。”
“房决曹临时决定要将更卒营的详细情况登记下来,着我二人回其帐中取了些空竹简。”
杜屯长皱了皱眉,令手下检查了一下,考虑是否放行,旁边一名心腹建议道,“屯长,现在是关键时刻,虽然可能惹房决曹不悦,保险起见,我看还是派人询问房决曹一下的好?”
话音一落,马童反射般将手放在刀柄上,见陈三郎不动声色,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杜屯长觉得有理,便将二人拦在营外,遣心腹去问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马童感觉度日如年,当营中杜屯长心腹的身影渐渐浮现,陈三郎猛然睁开了眼睛,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马童顿时紧张了起来,连守卫也察觉到不对,不自觉地握紧兵器。
大战一触即发!
“嗒”“嗒”“嗒”,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的马蹄声,打乱了此时凝重的气氛,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冲了过来,一到跟前便滚马而下。
杜屯长认得此人,正是龚都身边的亲卫,于是赶紧迎了上去。两人看来是老相识,附耳低声交谈了几句。杜屯长怪异的看了三郎二人一眼,下令放行。
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闪出疑惑,低头一礼,急匆匆地走入营中,却没有看到侍卫满含深意的盯着二人的后背。
当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侍卫拱手相谢,转身上马,回去交差去了。
侍卫名叫高季,乃是从黄巾乱起时便跟随龚都的老人,此时正向龚都汇报此行的结果。
“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将军,等更卒营检查完毕,更卒营的士兵就会被遣出坞堡,搜索刺客的踪影,堡内也封闭起来,对自己人进行一次彻底地检查。”
“好,办的不错。此次若是成功,我会将你外放,坐镇一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多谢将军垂青!”
龚都摆摆手,示意高季出去,然后转身对黄孚说,“先生觉得他可信吗?”
此时会议早就已经散了,房内只剩下龚都二人。
黄孚捋了捋颌下的短须,笑了笑,“他可不可信很重要吗?”
二人相视一笑,竟然大声的笑出声来。黄孚最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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