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尽管他们的头上还有一个位卑权重的刺史制约,但是刺史对他们的约束力是很低的,哪怕是到了汉末这种乱世也不例外。
太守、国相具是秩比两千石的封疆大吏,而他们上头拥有“省察治状,黜置能否、断治冤狱”之权的刺史,秩俸却只有区区的六百石,典型的以小辖大。
这也是为什么薛礼能凭借着一国之相的身份对抗陶谦这位徐州刺史的原因。
薛、陶二人之间的不和由来已久,只是陶谦虽然通过拉拢分化州中的各方势力,掌控了徐州的大权,但是依旧拿薛礼毫无办法。
只是这种局面随着陶谦成为徐州牧之后,彻底改变了。
州牧执掌着一州的军政大权,对于治下的太守、国相,虽然说不上是生杀予夺,但是寻机打杀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在二人之间的争斗中,陶谦彻底占据了上风,处于劣势的薛礼自然有着浓重的危机感。
做为传统的读书人,薛礼虽然没有起兵自立的念头,但是能有机会夺取隔壁的下邳,在陶谦的压迫下获得喘气的机会,他还是很迫切的。
要知道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时代,兵强马壮者为王。
在琅琊郡掌握在泰山诸将的手中,隐隐半**的情况下,陶谦这个徐州牧的手中也仅仅掌握有东海、广陵、下邳三个郡国罢了。
一旦薛礼夺去了下邳,足以与占有东海、广陵二郡国的陶谦分庭抗礼。
想到这里,薛礼的心中不由火热了起来,“阙家能聚起多少兵马?”
“阙氏乃郡南大族,国中望,门客、徒附颇众。昔年黄巾乱徐,阙家也有人参与,听说阙宣逃离徐州就是因为他暗中参与过黄巾之乱。现今黄巾虽灭,余烬尚存,阙家若是能够推出阙宣,到时登高一举,至少可聚数千兵马。”
阙家怨恨笮融,一是因受盘剥太重,二则未必没有“佛道之争”的原因,阙家既有人参与黄巾起事,可见阙家之人即便不是太平道的信徒,也定是和太平道有些关系的。?壹?看??书看·1?k?a?n?s?h?u?·cc?
阙家的门客、徒附本就不少,再加上下邳郡中残存下来的那些太平道信徒,聚兵数千确是不难。
“那阙家可有成事的机会?”
“怎么可能?”
无怪二人担忧,徐州民众深受黄巾之苦,纵然不喜笮融,也不会支持有黄巾背景的阙家起事。
不能携裹民众,就凭阙家那数千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兵卒根本不会是州兵、郡兵的对手,起事又怎么可能成功?
不过对于阙家是否会成功这一点,薛礼并不关心,至于阙家为何会“自寻死路”这一点,更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薛礼现在只关心一点,“徐县可会落在我们手中?”
徐县是下邳郡的一个县,位置在下邳郡的中部偏南一点,东边是富陵湖等湖群,南边即是淮水。
如按贯穿下邳的淮水来分,下邳可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淮水以南为一部,有五个县,淮水以北为一部,有十二个县,集中了下邳大部分的人口、财富。
如按人口、县邑的多寡来分,下邳又可分为东西两个部分。
西边就是在下邳国南边的这个部分,东西狭窄、南北长,下邳郡的大部分县都聚集在这个部分中;东边即是广陵郡北边的这个部分,南北狭窄、东西长,这个部分里只有三个县。
而徐县就在四部的划分点上,只要得了徐县,彭城很容易就能将占据下邳大部分精华的西北部纳入手中,那么徐县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徐县是下邳西边这一部中距离淮水、富陵湖湖群最近的北部县城,若能快地占取此县,那么富陵湖湖群和淮水这两个下邳郡南部的天然屏障就会被彭城据为己有,倚之以抗外敌。
到时候无论陶谦从哪个方向出兵,得先夺回下邳西北部与彭城相接的九个县不说,还会因为淮水、富陵湖的阻隔,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此此次徐县的阙家来使,对薛礼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可惜程肃并不这样认为,“明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何当讲不当讲?有话尽管说来。”
“陶恭祖倚强凌弱,谋我彭城,逼迫甚
急,相国为自立,外交强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只是在属下看来,阙家难成大器,实在不是值得结盟的对象,说不定我方反而会因之陷入窘境。不久之后,阙家必为陶恭祖先欲除的心腹大患,我彭城也将获得喘息之机,有时间细细筹谋后路。相国何必与之搀和在一起,白送给陶恭祖一个对我们用兵的借口?”
薛礼叹了口气,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不趁着陶谦虚弱的时候壮大自己,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每过一日,陶谦的威信和大义就会增长一份,由不得薛礼迟疑、逡巡。
所以薛礼虽以为程肃言之有理,但是心中却总有几分担忧,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遂对那来报的郡吏说道,“叫阙尹、牛猛进来吧。”
等得不多时,薛礼见门外有二人到来。
这二人皆是布衣,当先一人三十来岁,布衣在身,却掩不住器宇轩昂,左顾右盼之间尽显大族子弟的风采,后面一人身高体伟,腰大十围,长得极其雄壮,只是言行举止间却有些粗鲁。
薛礼自持身份,自不会起身相迎,只是令程肃出门迎接。
程肃没有出门,只是立在门槛内,候阙尹二人走近,方才长揖一礼道,“阙兄今日来相府,为何不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我早作准备,县外迎候啊。”
阙尹二人还礼,阙尹笑道,“程兄乃彭城名士,阙谋只不过是阙家一小卒儿,岂敢劳程兄迎候?”
程肃笑了笑不再客套,直接将二人迎了进来,“薛相国已在堂中等候多时,二位还请进屋吧!”
阙尹二人低头应诺,在堂外除去鞋履,走了进去。
阙尹在入堂前,就已看到了在堂中安坐的薛礼,现下进入屋中,赶紧带着牛猛上前行礼。
待他二人行过礼,薛礼这才呷了口茶,虚扶一下道,“二位请起。”
当下也不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二位不辞辛劳,从下邳赶到彭城,所为何事?可是阙家有何大事?”
“相国误会了!今日我等前来贵郡,并不是受了阙家所托,而是听从我主阙宣之命,前来给相国报喜的。”
“哦,喜讯?”薛礼以为是对方有意掩饰,也不点破,故作疑惑的问道,“不知是何喜讯?”
“我家主公欲与相国共分下邳。”
“什么?”
“淮水以北,尽归相国,我家主公只取淮南五县。”
“阙先生这是开玩笑吗?”薛礼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薛礼虽然有意夺取下邳的精华之地,但是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得对方吸引了陶军的注意,彭城才好在背后下手,坐收渔翁之利。
薛礼一旦出兵下邳,岂不是替对方吸引了陶军的火力,为对方做了嫁衣裳?
“下邳已有主,何来共分之说?”
听得对方喝问,阙尹的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脸色一连数变,半响才说出话来,“薛相国可听过唇亡齿寒的典故?”
这时,一旁的莽汉牛猛早就坐的不耐烦了。
见到双方一直转来转去打着机锋,就是不说正事,薛礼更是有推脱之意,牛猛当即直奔主题,大声嚷嚷道,“俺老牛粗人一个,见不得你们读书人之间相互磨牙。今日得了大兄的命令来与彭城结盟,某只问一句,你等同不同意,直接给个准话!”
这一嚷嚷,场面顿时冷了下来,阙尹有意回转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响之后,才听到薛礼幽幽说道,“一官一民,何来结盟之说?若是民众衣食无着,官府自会救助一二!”
。。。
第217章 阙天子()
当阙尹二人带着大批的粮草辎重返回俆县,阙宣便立刻明白的薛礼的意思,对方显然是铁了心的做壁上观,资助起事可以,结盟一事免谈。??。??‘
不过对于结盟一事,阙宣倒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换作他是薛礼,他也不会同意的。
且不说薛礼还没有下定决心武力对抗陶谦,即使他真的决心与州中动武,阙宣也不会是他结盟的对象。
因为阙宣根本没有与他结盟的资格,甚至阙家也没有这种资格。
不过阙宣此次派人出使彭城,寻求盟友并不是主要目的,想要获得薛礼的资助、态度才是真的。
并且他派出的使者也不是一路,而是三路。
“不知袁术、刘和那边的态度如何?”阙宣暂时抛开彭城那边的事情,开口询问期另外两路使者的出使时的情形。
只见堂下有两队人马垂手而立,向阙宣一五一十的禀报道:
“……左将军袁术有意与大兄结成联盟,只是言语间多有搪塞,其心不诚。虽然对方答应援助我方大量的兵器、物资,恐怕短时间内……”
“……刘和小儿直斥使者,听闻我方的请求之后,直接将使者赶出了寿春城……”
阙宣眯着眼睛,也不说话,静静地听着手下将出使的经历细细道来。
白籍观其表,察其态,现阙宣竟然没有生出任何的恼怒愤恨之情,由是疑惑顿生。
这时只听阙宣回道,“薛相国寡断,既想要占便宜又不想冒险,故而迟疑不定;左将军尊贵,虽然想利用我等,却从心底里低瞧我等一眼;刘府君爱民,故不想战乱丛生,使民生多艰。所以出使各方失败,出现这样的结果不足为怪。”
“我方兵少势弱,恐难与这三方共举大事。不过我派人出使这三方意不在此,获得这样的结果也算达到了……”
话到这里,却突然住口不说,阙宣转头向门口望了过去,就见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白色襦袍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了,脸色阴沉,隐隐有些难看。?。??‘
这正是阙元,阙宣的嫡亲二叔,阙家的当代家主。
只是这位家主来了,阙宣并未起身相迎,包括阙尹在内,屋内无一人迎接见礼。
阙元来不及作,推开阻拦的门卫,抬看了过去。
就见屋里聚集了满满当当的几十号人,虽然个个衣裳破旧,不着片甲,不执兵器,但仅仅坐在那里,却给人以极大的压力,投来的目光中更是透出丝丝杀气,使得他还没开口,气势上就落了三分。
不过阙元毕竟是坐到了一家之主位置上的人物,多年的养气移体令他很快压下了心中一丝悸动,面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嘲讽。
“宣儿,这些人就是你仗之起事,甚至不惜将家族拖入深渊的底气所在?”
“正是!你们还不赶快给叔父大人行礼!”
阙宣似无所觉,说着大手一挥,在场的人具是起身行礼,“拜见叔父大人!”
众人轰然问礼,几十号人整齐划一,声震瓦砾,听得阙元脸色一连数变。
阙宣的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过,随后慨然陈词。
“汉高祖刘邦,出身农家,不事生产,任沛县泗水亭长时,结交的萧何、曹参、樊哙等爪牙,不是小吏,就是小民,不比在座的各位兄弟高贵多少。”
“宣虽是一介白身,但是背后却有一个诺大的阙家,又有着众位兄弟帮衬,未必就差了刘邦多少。”
“叔父为何认定,是宣将家族拖入了深渊,而不是带着家族崛起?”
对于阙宣的狂妄阙元却是见识了,不过他今天并不是劝对方回心转意的,因为现在想回转也已经晚了,故而他懒得驳斥阙宣,开门见山的质问道,“你有何大志我并不关心,我现在只问一点!哪怕是家族帮你聚起数千兵马,凭着这群没见过血,没打过仗的新丁,你怎么对抗可能随之而来的,成千上万的郡兵,甚至是州兵?”
阙元大袖一挥,瞥了一眼阙尹等人,不屑的说道,“被跟我替那些见不着影的盟友,即使真有人愿意与你真心结盟,等陶谦大军压境的时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是没有大军压境呢?”
阙宣冷冷一笑,令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惊,“我阙宣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岂不知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我派人出使各地,可不仅仅是为了求盟那么简单,在没有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我要那么多的盟友干什么?”
阙元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阙宣一笑,踱了几步,许久才说道,“按理说叔父也不是外人,我也不该隐瞒太多的东西。?‘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有些事情却不能说的太详细,不过明日您就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家族虽然能帮我聚起数千兵马,但是仍旧有些数量不足。而且也正如叔父所说的那样,没见过血,没打过仗的新丁,终究有些靠不住。”
“如今郡中有不少的山贼水寇,我正打算带人前去清剿一番,一为练兵,二位纳降,叔父可愿随我的一行?”
这话说的有条有理,阙元转过起身来,盯着阙宣许久,才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道,“若正如宣儿所说,阙某不要说随军剿匪,就是为此搭上一条性命又有何妨?”
阙宣一怔,随后就是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阙宣的叔父,果真是条汉子!您就放心好了,真相如何,明日自见分晓!”
“好!”见侄儿如此信心十足,阙元提起的心又落下了几分,跟着失声大笑,“宣儿思略至此,吾无忧矣!若真无大军压境,你练兵扩军成功之日,就是家族倾家相助之时。”
这倾家相助,可与被迫绑在战车上,出力相助不同。
后者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势必会将家族最主要的力量深藏潜伏,已备东山再起;而前者则是堵上一切,将家族所有的资本都孤注一掷。
见着叔父远去,阙宣带着笑,又扫一眼自己最近几日收拢的手下。
这身份多半是社会底层,本身虽然是自愿的追随阙宣起事,但是内心不免有着几分无奈、担忧和赌博的心思。
但此事所有人的脸上都显露出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就连白籍也不例外。
阙宣清楚,兵马有了,支持有了,士气有了,但他还缺几场实战,将这一
一切转化为一支强力的军队。
于是阙宣慷然说道,“按照计划,从明日开始,我们就开始清剿下邳郡内的山贼水寇,杀伤为辅,收降为主!至于不足的铠甲兵器,无需担心,明日自有人送上门来!”
……
果真,第二中午时,阙家家主阙元就带着几车兵器铠甲,以及数百好人马,浩浩荡荡的找上门来,随行的还有徐县的县尉马笃。
马笃的脸色并不好看,也不说,只是仔细打量着阙宣;,又打量着他身后的几十号人,目光一闪,似乎认出了几个出来。
这时阙元上前一步,命人把车上的一个木箱打开,就有一片刀光闪了出去,里面都是制式的长刀。
就听阙元说道,“宣儿,你既要作这大事,怎么能没有上手的兵器?这些刀你们拿着,其他的车上还有弓弩铠甲,随便取用,这些可都是官府提供的。”
说完用诡异的目光瞥了马笃一眼,当现在还残留这些许震惊。
自从昨夜从阙宣的住所归府之后,阙元半信半疑,怀着重重的心事,彻夜未眠。
当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味同嚼蜡般的吃着早饭,想着侄儿的保证时,县里的马县尉就带着几车的兵器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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