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气运压制,所以与大气数者为敌之人,种种颠倒迷离,行事颠三倒四,连连犯错,最后步入死地而不自知。
可惜,她如今已元神大成,能显满月之相。
这等清澈无暇的元神,本身就是一种道果,有净化煞气,对抗气运压制的能为。
要想靠着气运,潜移默化间改变她本人的想法,光靠甄宝玉如今多次消耗后的气运可不够。
这些日子,甄宝玉的动静他都有所关注。
灭门那一夜,实际上甄家的气运就被吴侯的气运彻底压制。
因此事先半点征兆也未曾察觉。
就连她也不能。
等到她察觉时,已经是甄宝玉带人潜逃。
那时,是他本身龙气护住,对抗吴侯压制,消耗很大。
之后连夜说服盐场盐丁,起兵反抗,涉及到数万人命运,又是一次极大消耗。
最后,就是以弱胜强,背水一战,本身就是行险一搏,自是大耗气数。
不过短短六日,金陵龙气已经三次爆发,为他挣出生路,扭转败局。
如今甄宝玉的气运已经陷入到前所未有的低谷之中,再想影响她,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毕竟龙气也要休息,气运爆发后,需要一段时日,自别处流入气运,来进行补充。
虽说是积累了过完年的真龙级数大龙脉,也经不起时时使用,天天爆发。
甄宝玉若不能迅速稳固根基,拉起更多人,就算是真龙大运,也支持不了几次这种规模的爆发了。
到那时,他就死定了。
第九十七章 底蕴()
大雨下了足足一夜。
甄宝玉麾下的人手早已打扫好战场,扯到一处临时占据的县城。
经过修整后,清点伤亡人数,比起预料之中,要好得多。
还有六千人保留了足够的战力。
剩下约有五千人,则受了难以挽回的伤势,或是残疾等,以后很可能要彻底退出主战军势。
甄宝玉将苏浅语安置在一处富商大宅之中,就先去忙着安抚新军。
整个县城的人力物力都被直接征用了,这个时节着实没有能给他多少犹豫的地步。
那种秋毫无犯,甚至军民一家亲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出现的神话。
甄宝玉到底良心未泯,依旧如数付账。
一处简陋的民居院子里,临时用芦苇、木板搭建起来的临时病房中,有着大大小小的草席,上面每隔几步就卧着一名伤员。
他们大多都还算伤势能救,伤势过重的,在那种天气下,肯定是熬不过去的,也只能给个解脱。
甄宝玉带着族卫,在其中往来巡视,亲自相看这里的伙食。
起事仓促,一时间并没有可靠的伙头兵,只是临时从军中找了几个懂点烧菜的凑活开火。
他过来时,伙房那边正在上饭。
大桶大桶装着的都是米粥。
甄宝玉过来一看,汤水三七分,依稀有些泛黄。
“怎么都是旧米?”
他有些不悦。
负责传饭的伙头兵忙解释着:
“主公,这县里库藏的只有旧米,我们也没准备啊,只能有什么用什么了。”
每个县城都有仓库,还有正九品的仓曹官,专门负责管理府库。
府库里面什么都有,有粮米,有库银,有粗布,有丝绸,有的还有棉布等等。
因为大部分时候,当地征税时,都是这些东西。
大部分是粗粮,有的用别的地方抵税。
这里面有相当多的猫腻,光是朝廷每年默许的“仓库漏雨”“老鼠损耗”加起来就能够高达一成半。
这些低品级的官吏,本身在仕途上前途不大,这辈子当官想的无非是多捞钱。
几乎每个县的官员都要干些倒卖新米的勾当。
比如这处县城,去岁收上来的新米,居然就不翼而飞,只剩下些陈年的旧米。
贪腐之风,由此可见一斑。
甄宝玉沉默了下,勉强应着,心绪不是很平静。
他又在病床边上看了看,这些伤员都在呻吟着,很痛苦。
县城里面招来的大夫,又能有多少本事?根本不顶用,只能开着些似是有用的汤药。
“这些人,都是因我一己之私,而卷入其中,因此送命、残疾。”
“他们大部分都是终日在盐场做工,偶尔贩卖私盐,只因我甄家往日里一些小恩小惠,就把性命交托给我。”
“他们其实是被我半哄骗上贼船的,只是眼下这船上了,就再也下不得了。”
“这么坑害他们,我能无愧吗?”
出了芦棚,站在屋檐下,甄宝玉凝望着远处的淡淡雨景,陷入了沉思。
扬州雨水很足,冷风冷雨,总是不断。
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汇入地上砖石缝里,浅浅地覆盖了一层。
天色依旧昏沉,远处草木影影绰绰,城外景物显得模模糊糊。
时值春日,草色渐长,远处有杨柳垂下丝绦,点点青翠,映入眼帘。
渐渐地,甄宝玉短暂地忘却了此时的困难,寄意雨中之景,似乎感觉到自己融入这雨、这景之中。
人世间的繁杂之事,似乎离他远去。
“我此生背负一族之望而生,自幼就被教习文武诸艺,无一刻能闲。”
“自记事以来,少有承欢父母膝下,多是聆听老师教训,聚少而离多,亲人多冷漠,使我不得开心颜。”
“细细想来,竟是少有如今日这般,能得一刻自在清净的。”
甄子玉似笑非笑,两行热泪,滚滚流出。
“以往不得自在时,我总希望有朝一日,能自在片刻,再自在片刻,偷得浮生半日之闲。”
“而今我得了闲暇,再无人拘束于我,我本该高兴,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我倒宁可还被关在家中读书。”
“离了家族,才发觉自家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什么都不懂········如能再重活一世,我定然不惹双亲生气,一定刻苦用功,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甄宝玉自生下来,就被当成未来的天子教育,整个甄家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
他过得很苦。
负担很重。
因为甄家想要得多,也是因为他背负着气运,是钦点的潜龙。
一族兴衰,系于一人之身,几乎要把他压垮。
一片树叶被阵风吹了过来,飘在地上。
目视着这片树叶落在水洼之中,雨点不断击打在叶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甄宝玉心中也如这树叶一般,不断沉浮。
“家主!”
数名族卫身着皮甲,提着灯笼,撑着伞巡视着周围。
见到他,都是唤着。
因不方便行礼,仅仅只是略微垂首。
甄宝玉颔首回应。
这些都是族里百年累积下来的真正底蕴。
不是外围附庸的团练,他们通常祖父辈就一直是亲近自己这一房的家生子。
每一代家主,都会施加恩惠,并且培养忠诚。
这数代下来,甄家的威望和忠诚,都已经深入骨髓。
这些人,是甄家绝对的支持者。
如今,也是他本人的忠诚者。
世家大族,家主未必需要多么英明神武。
哪怕才能并不凸出,只要每年威望和忠诚积累下来,渐渐就能形成稳固的惯性。
所谓忠诚死士,就是如此得来,无非是名分使然。
潜移默化的惯性影响,三代积累,不逊色于主君魅力过人。
甄家也是富贵过四代人,百年金陵世家,底子到底是厚实许多。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始终也有这些族卫愿意追随于他。
这部分人手,不多,核心而有才干的,也就是一两百人。
算上老一辈的,祖一辈的,能有六七百多,男女都有。
这些日子受到牵连的不少,来投奔的也有。
这就是他的本钱了。
第九十八章 自卑()
静室之中,一身白衣白裙的苏浅语,跪坐于蒲团之上。
周身清光隐隐,顶上小片云海之中,月轮一隐一闪,吐纳丝丝灵机,炼化入体。
用功过后,周围游散的丝丝灵机,都已尽数炼化,方才收功。
起身时,顶上异象尽数化为白气,自天门而下,没入身中。
恰巧就在此时,带着些酒气的甄宝玉,推开门进来。
外面一阵凉风呼呼而入,随即被关在门外。
苏浅语嗅到酒气,略微向旁边避让了些许。
她这一法脉,有戒律,酒色都是不沾染,以免混淆本身纯阴之气,失了那一点灵明。
倒不是说多反感,只是这等有刺激性的酒水,都是不喜。
甄宝玉心绪难定,也不敢如何饮酒,只是稍稍饮了一小盏苦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
历来沙场征战之后,少不得酒色发泄,宣泄一腔煞气。
他自幼养在家中,连鸡子都没杀过,何况亲自上阵杀人?
这其中积攒的心理生理压力,是和平时代的人难以承受的。
若是不能自我调理,迟早演变成种种心障,变成疯子。
窗外夜幕深沉,雨稀稀落落挂在檐下,地面上院落连绵,深深浅浅灯光。
半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浓烈的黑气中……这就是军气了。
苏浅语法眼之中,历历分明。
这军气并非容易得来,非得是正经的军队才有。
军队本是秩序的化身,无善无恶,只行杀伐之事。
无论冠以多少仁义、爱国等等名号,有多少重大义,都掩盖不了军队本身是一柄刀。
刀出必见血,是以兵者为凶器,而圣人不得已而为之。
军气这种气运,要想养成,必须要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由胜利铸成。
一旦成就,只要军法不乱,这军气就刚强,足以镇压数倍乃至于百倍的民众气运。
“军气已成,拱卫潜龙气运,所以甄子玉才能短暂抗衡吴侯的气运压制,但是这点军气还是太少了,大部分压力都是靠着龙脉本身应对。”
苏浅语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忧虑。
贾宝玉那边的事情,已经彻底搞砸了。
当初贾家迁移时,就该当机立断,拦截下来的。
可惜那时候她正在闭关炼法,恰巧就给错了过去。
不得不说,就是这一线之差,导致如今甄子玉缺了关键的那份天命。
“苏仙子,你不是有事要说?”
甄宝玉目光灼灼,借着酒气,大胆地在苏浅语周身上下逡巡。
白瓷一般滑腻的面颊、脖颈,高耸的胸襟,婉约秀美的腰身·······
苏浅语对此不甚了解,总感觉好像此时的甄宝玉莫名的有侵略感。
然而她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冷着脸,交代着正事:
“甄公子,你家祖上得高人指点,葬入金陵石头山中,点了龙穴。”
“本该在这一代勃发,奈何金陵龙脉本有缺漏,是以教中前辈请教上界仙子,得授秘法。”
“取一男子,与你生辰命格相近,用双生之术,将你本身一缕天命寄存在补天石之中修养。”
甄宝玉突然想到一人。
不等他开口问出,苏浅语已经察觉,淡漠道:
“没错,就是贾家衔玉而生的贾宝玉。”
“本该在近些日子收回那补天石,填入龙脉之中,补全你之命数,大运勃发,直接压倒吴侯。”
“你本该气运在吴侯之上,足以压制吴侯,那时不说顺风顺水,至少吴侯是早早病逝,而后扬州动荡,正是你家趁势而起之时。”
“之所以如今落入这个地步,一则失了那份天命,警幻仙子为你筹谋的一份天命寄存在补天石中,现下落入汉帝手中,二则龙脉有缺,始终不得勃发大运。”
“金陵龙气,真龙也,如今未曾勃发,仅仅靠着些许自发给予的龙气,虽也能足以媲美一些大龙脉的潜龙,但想胜过吴侯,是不可能的。”
“就气运的较量上,你处在下风。”
苏浅语断言道:
“为了抵消吴侯气运的压制,和军队的打击,你的气运时刻都在大量耗损,这是透支龙脉眷顾为代价强行为之。”
“须知你家祖上虽与龙脉结缘,但这缘法不是无穷无尽的。”
“你虽是龙脉属意的潜龙,但不是龙脉之主,也不是龙脉之灵,何况龙脉本身也未必没有别的替代种子·······再这般挥霍下去,早晚为龙脉所弃。”
才说完这话,就听着“轰”的一声,一个巨大闪电,透过浓重黑云,把这里照得雪亮。
接着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吓的甄宝玉一哆嗦。
立时酒醒了大半。
方才借着酒气想要一亲芳泽的想法,顿时尽数消逝。
酒壮色胆,方才仅仅只是一盏素酒下肚,他竟然就敢生出那等龌龊的念头。
此时想来,甄宝玉都觉得羞愧。
然而······
苏仙子真是好美啊··········
自打幼时见过数次,从此就再难忘怀。
日日夜夜之中,总是有一个白衣倩影入梦。
多少个梦中,曾将她当做情人?
既是爱慕她年轻的容颜,也是喜爱她淡漠如雪的气质。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就要扑了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如情侣一般亲吻。
凑得近了,苏仙子身上的芳香,越发显得诱人。
偏偏她自家似乎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意思,处处以出家人自居。
甄宝玉总是想着亲近,但又不敢亵渎。
今日借着酒气,本就蠢蠢欲动。
加上方才自战场退下,生死之际游走,那等积累的压力。
混合着一族命运,麾下众人的希望,零零总总,都是常人难以承受之种。
他对女色的克制力几乎削弱到了极点。
真的,他敢发誓,就差一点点,若非这道闪电霹雳,惊醒了他。
他方才真的就要唐突了苏仙子。
真发生了那等事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一时间,他又是后悔,又是羞愧,还有丝丝自卑之感。
连苏浅语轻声唤了数声,都听不进去。
苏浅语蹙起峨眉,冷声道:
“甄公子,何事心绪不宁?”
不知道为何,她灵觉之中,总感觉甄宝玉有些不对劲。
第九十九章 出海()
心事?
甄宝玉当然有心事。
没有人在上面遮风挡雨的家族,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心事多着呢!q
甄宝玉当即就是苦涩地笑了笑:
“苏仙子请继续,在下并没有什么事。”
苏浅语深深地凝望着他,注意到了他苍白的面容上,清楚明白地书写着的疲惫。
人不是铁打的,哪怕是潜龙,有着龙气在身,也只能被动地接受气运的影响,不可能超出凡人的极限。
他或许会在燃烧气运的情况下,一时感受不到疲惫,或是透支身体潜能,但是爆发过后,这一切都要他自己承担。
苏浅语主持闻香教已有两百余年,教中并不是头一次研究龙气,自然深知这等弊端。
一般来说,身怀大气运者,总是或多或少,较之同类显得有些出众。
龙气本身的特点,也会影响到作为宿主的潜龙。
比如精神旺盛,比如记忆力强,比如耐力恢复力数倍于人·······等等,几乎能达到凡人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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