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顾着跟密斯白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却不留心撞到了刚要出门的知闲。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这位密斯,你没事吧?”
知闲摇头笑了笑:“没关系,我没事。”
这个男生长的很是俊秀,眉眼间给她一种挺熟悉的感觉,笑起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孩子气十足。
男生却是指着她兴奋的叫了起来:“你是晏知闲!去北平阅兵式上当过翻译的!”
密斯白笑着说也难得他能认出来,她知道知闲向来不好跟生人亲近,略做了介绍便放知闲走了。
小男生调皮的隔着窗子往外看,喊道:“晏知闲,我叫徐绍东!徐绍东啊!”
第三十二章 搬出公馆()
明月皎洁,夏初的夜风卷着江上的凉气迎面而来,虽是舒适,只穿了件裙子的知闲却未免觉得有些冷。
她看着灯火通明的黄公馆,加快了步伐。
今天是付萍的生日,她原本是想去广言学校一趟然后早些回来的,却不曾想刚出校门就被赵宛若拉住了。
这位赵大小姐剪水双瞳媚气十足,非说知闲是在躲着她,软磨硬泡的拉着知闲就去逛了一下午商场,知闲这才回来晚了。
甫一进大门,管家李叔就迎上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李叔是一直跟在黄金发身边的,地位自是旁人比不得的,这一点当初进黄公馆的时候付萍就跟她说过了,知闲是断然不能失了分寸的。
“李叔,不沉的,我自己能行。”
李叔摆了摆手:“知闲小姐,您甭跟我客气,这么几件物什谁拿还不是一样!”
知闲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将了几个袋子拎了去。心里的纳闷却是更甚先前了:李叔今天很反常呀,他平时不是都跟在黄叔叔身边的吗?这会子怎么迎出来了?
“知闲小姐,黄爷正在里头生气呢,您一会儿进去好歹的帮着劝劝。”李叔的语气很是无奈。
知闲不禁吃了一惊:“李叔,发生什么事情了?付姨不在么?”黄金发虽是在外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在家里不管是对家人还是下人,可从来都是没什么脾气的。
“我也不好说,外间正吃着茶呢,我在里间就听到了黄爷摔杯子的声音,好歹也不敢进去看,只怕越帮越忙。”
知闲让李叔安心便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进了门,客厅的气氛果然是诡异的很。
黄金发坐在沙发上,一张黝黑的脸绷的紧紧的,一旁的付萍秀美的脸上虽是沉静如水,一双眼睛却是透着遮不住的伤神。
付萍看着知闲进门,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晏知闲人呢!”
房外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知闲回头去看,门一下被踹开了,黄峤一双眼通红,平常整齐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如同一头狮子一般。
他看见知闲站在客厅中央,一下就冲了过去,知闲躲避不及,一下被他撞到了那只青花大瓷瓶上。
付萍赶紧起身去护着知闲,黄金发也站了起来:“逆子,你要造反是不是?!老子还活着呢,你个小赤佬要干什么?”
“爸!”
黄峤说着又要往上扑,黄金发身形极快的将他拎到了自己眼前,反手就是一巴掌:“妈了个巴子的,耍洋疯也没有你这样的畜生!”
黄峤似是被这一巴掌打醒了,面色恢复如常,看不出一丝先前的狂风暴雨模样。
“知闲,对不起,是哥冲动了。”
黄金发挥了挥手,冲付萍道:“你先上楼去。”
黄峤的事情,付萍是一向不掺和的,可是现在牵扯进了知闲,她竟是一反平常的道:“事情还是当面说明白的好,日后误会积攒起来,可不是成了顽疾么!”
“你”黄金发看了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
旁人不知道付萍话里的意思,他黄金发是知道的,知闲这下也听出来了。
两个人少不了又是为着百乐门吵架了。黄金发回来看到付萍头上的伤岂有不问之理,他问起来,付萍是肯定不会跟他说实话的,可是他黄金发既放心让付萍留在百乐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么?
他想知道些什么事情,不用刻意去问,底下的人就把风吹来了。这么一来,陈二这帮人闹事的事肯定是瞒不住黄金发的。
知闲心里叹了口气,竟是忘记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只感慨着这爱情竟是让付姨这么个通透的人也变傻了。
知闲猜了个十成准,黄金发现在心里正憋着一口气,以前她不依仗自己的名势是怕被人说三道四,可是现在她人都进了黄公馆了,在外面还这般的委曲求全,这不是让他陈二尿到了自己头上?
“既然付姨说话了,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黄峤扫了一眼三个人,见黄金发没有反对,便看向了知闲。
“爸的三鑫公司是做什么的,付姨和知闲应当是知道的。”
付萍拉着知闲的手一下紧了,黄金发虽是这几年仗势打了起来,钱财也阔了起来,明里暗里的收入都少不了,然而这三鑫公司还是命根子一样的存在。
只因为它干的是洋烟的勾当,来钱又快又狠。
当初黄金发孤身一人来上海滩闯荡,先是入了法租界的保安纠察队,因为救了个法籍神甫被破例提升为督察长,手上也慢慢有了些可用的权力。
上海滩来回贩卖鸦片的都是后台硬又有门路的人,然则押运的时候要走水路,这就免不了被地头蛇分一杯羹。
黄金发年轻的时候带着一帮人从用钩子打捞开始,慢慢的竟是做大了。当然早些年也是出过意外的,对方有一回请了荷枪实弹的兵来押运,险些将命都丢了。
可是凭着一股子狠劲,这条路竟是慢慢的从最初的暗中操纵走上了明面,三鑫公司表面上是卖些日用百货的,实际上干的是洋烟的勾当。
这在上海滩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在业内人士里面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了,这些混的风生水起的哪个没点见不得光的事?
也不是没有人打过主意,然而有黄金发的名声震在那儿,谁都不想被扔进黄浦江喂鱼。
这会子黄峤提起三鑫公司,实在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们底价的泄露,英国那边将三分之一的生意给了旁人,”黄峤顿了顿:“这个旁人知闲是认得的,他是徐绍祯。”
这下知闲全然明白了。
难怪黄金发心里也不痛快,李叔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也难为黄峤怒了以后还能这般平静的跟自己对话了,毕竟那可是金山银山。
静默了一会儿,终是付萍开了口:“知闲,你跟徐绍祯,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知闲是断然不能将真相告诉她的,只又将先前编造的缘由说了一遍。
黄峤颔首,说他相信知闲不会做出这种事,定然会好好调查的。
得了他的保证,知闲也知道自己不好再说什么,便应下上楼去了。
晚上付萍来了她房里一趟,知闲将自己下午在商场买的项链给她戴上了,笑着说了生日快乐。
付萍拉着她的手,口气严肃道:“知闲,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徐绍祯在巴黎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跟范梓萱有关?”
知闲见是瞒不过去了,只好借由黄峤说的事端编造了一番,装作漫不经心的道:“她把杀父之仇算到了我的头上,因为我是黄叔叔的女儿。”
“你知道我是肯定不能吃亏的,所以”
付萍扑哧一笑,道:“你黄叔叔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孙悟空,能把天给戳出个窟窿!”
知闲见付萍没有怪她在楼下“撒谎”,趁热打铁道:“付姨,我想搬回咱们先前住的房子去。”
“小知闲,付姨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黄叔叔这边”
知闲见她为难的样子,抢白道:“不是这样的,付姨,若是没有今晚这件事情,我也是想搬出去的。密斯白给的翻译工作需要一个能让我专心的环境,在黄公馆里总归是不如小地方清净的。”
“何况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要暂避锋芒的。”知闲俏皮的眨了眨眼。
付萍知道知闲的心思,断是不爱参与些麻烦事的,这边的矛盾没处理好,知闲留在这儿反倒是尴尬,倒不如让她先搬出去。
付萍抱了抱知闲,只说是让她受委屈了,也算是应下了。
一丢丢心里话()
作者的厚着脸皮萌区:
首先,各位小可爱你们好,我是大可爱七七
七七要严肃那么一下了。各位小可爱请不要紧张,其实七七就是有一些话想说
可能有些小可爱觉得七七的这篇太淡而无味,其实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而很幸或不幸的是,这始终没有与我最初想写这么一个民国的故事的初心相悖。
我希望在这篇完结的时候,回头来看,能让我自己觉得瞿世峥就是我心里的瞿世峥,知闲就是我心中的知闲,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心里想要的那种有血有肉的人。
这些话与其说是想跟你们说,更毋宁说是来告诉我自己。受眼界阅历所限,故事里可能会有那么些不完美或者不合逻辑的地方,我会一直不断的充实自己改正自己
嗯,既然背景是架空民国,其实我自由发挥的空间还是很大哒。
可是因为一开始给自己给网的定位不准确,所以可能有些跑偏。我看的都是史料纪录片,一味追求这种民国效果反而像是戴着镣铐在跳舞了,这样跳的再美,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我会不断改正不断进步的
最后,能看的进去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七七谢谢你们的陪伴。
你们的每种于字里行间的感受,于我都是莫大的恩赐,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
话唠的话有点多(一本正经脸)
大概是因为外面在下雨?
说起来好多地方都在下雨
讲个笑话
哈哈哈
好笑么
不要打我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觉得好好笑!
我以后要少说话,太破坏气氛了
最后的最后
今天的话唠有话说就到这儿,咱们改日再见
第三十六章 她迟到了()
“你不生我的气?”徐绍祯双手环胸,一幅悠闲的样子看着她。
知闲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昨夜跟赵远钊约好的见面时间,哪儿顾得上跟他计较昨夜的事?因此只敷衍道:“你再不出去我真的生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双手将人推了出去。
徐绍祯给她的旗袍是一件淡雅的白色旗袍,上面绣着雏菊的淡淡花纹,领口袖口和裙摆处都锁着精致的白边,知闲穿着倒也端庄。
只是她平常都是披发的,这个年代的发髻也只是看付萍梳过一两次,知闲心中着急,只匆匆的想着付萍梳发的样子将长发盘了起来。
她一出门便看到徐绍祯在门口等着她了,知闲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提出要他派人送自己去盛华洋行。
“你这么美的样子,我真舍不得给别人看了去。”
知闲瞪他一眼,踩着高跟鞋便要下楼。忽而回过头来道:“我昨天穿的衣服呢?”
徐绍祯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只照实答道:“扔了。”
她昨天穿着的那身嫩黄色的裙子,颜色本就浅,又是血迹又是河水的,不扔了留着也是不能再穿了。
见她皱眉,徐绍祯笑道:“我再赔给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知闲摇了摇头,她在意的不是那条裙子,而是自己带走的那份翻译资料,虽说上面都是法语,但是有心人也不少,自己不能给卿白添麻烦。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问资料,是摸不清徐绍祯的脾性,万一他原本没有上心,自己问起来他反而注意了就不好了。
裙子扔了,那资料呢?
知闲只模糊的记着自己昨夜一直是随身带着的,却也终究是想不起来到底落在车上还是掉进河里了。罢了,回头再说,还是先去盛华洋行比较要紧。
徐公馆的司机向来不少,徐绍祯亲自给知闲安排了司机,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离开了公馆。
“徐桑,您就这样让晏小姐走了?”
一直隐匿在房中的矮小男人缓缓的走了出来,用夹杂着日本口音的阴阳怪气的汉语说道。
徐绍祯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仿若没有温度一般:“她会回来的。”
他看了身后的冈村一眼,流利的用日语道:“鸿帮我会解决的,但是,冈村,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再敢动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的念头,我会让你付出什么代价。”
冈村看了他一眼:“因为她,陈二这件事你已经搞砸了,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宏门现在还有一部分势力是忠于陈二的,你却杀了他,这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很大的麻烦。”
“美人乡,英雄冢,这是你们中国的古话,这其中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来给徐桑解释。”
冈村说完便往富丽堂皇的室内走去了,他现在在风口浪尖上,还有一堆麻烦亟待解决。
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前,徐绍祯的目光飘出了铁门外。
陈二死的一点都不冤枉,若不是那晚自己去大世界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还真难说他在这世上还得活着受什么折磨。
自己瞧上的女人果真是不止自己一个惦记的。
他轻笑一声,好似什么都不往心里般云淡风轻。
盛华洋行在苏州河南的租界内,是上海最著名的一家老牌法资洋行,远东最大的法资财团,清朝时就开始与中国进行贸易了。
名下涉及零房产航运等一系列产业,在上海境内的公司,便是坐落在租界的这幢七层小楼了。
前不久知闲刚陪着赵宛若来过,知道它一楼二楼是些日用百货,三楼则是高档化妆和皮包,而两个人上到五层便被保安拦了下来。
知闲知道法方代表九点到,可是她昨晚跟赵远钊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赵远钊还有一些流程要跟她仔细说明。
知闲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心中不禁微微懊恼,自己昨夜不该让他停车的
她匆匆的上了五楼,那头的保安听她报出了赵远钊的名字,立马便将人放行了。
知闲到了拐角的房间,敲了敲门便进去了。
果不其然,瞿世峥和赵远钊两个人都已经在房间了。
除却他俩以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法国人,眼窝深陷,虽是有些皱纹却仍不难看出他年轻时英俊的相貌,知闲想起昨天资料上看过的,知道了他就是法方那边的代表托里斯。
托里斯旁边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那大抵就是他的翻译莱奥了。莱奥一直在盛华洋行这边负责中国的生意事宜,因此汉语说的也很是熟练。
她一进门,四个人就将眼光齐刷刷的投到了她身上,知闲心中虽是有些羞窘,却是知道不能表现出来的,这样的场合,越是怯场,不越是显得底气不足了么?
瞿世峥将自己身旁的椅子拉了出来,知闲见状便款款的上前去,随手将自己薄薄的流苏披肩搭在了椅背上,大方的冲他一笑。
“对不起,托里斯先生,我迟到了。”
知闲颔首,并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多说无益,事实摆在眼前,越是解释越是找借口,她也不想浪费口舌。
何况她在巴黎读书的时候,几个要好的法国同学都是欣赏直接爽朗的性子的。
托里斯听她开口便是眼前一亮,随口便称赞知闲的法语说的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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