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眉头轻蹙,紧跟着楚定江身后出去。
在这附近有个小镇,因靠近码头之故,这里是不夜之地,酒家、客栈都是子夜打烊,但是在子夜之后,客栈还会接受往来投宿之人。
两人在镇上先转了一圈,江南小桥流水,黛瓦白墙,就连酒馆客栈的名字都是别具风韵。最后他们入住了一家叫“翠玲珑”的私人客栈。这家店在镇上中等大小,有十余间客房,回字形的建筑,中间有个小小的院子,其中花草扶疏,角落里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十几肥硕的尾锦鲤。
小二打着灯笼在前引路,领着二人穿过抄手游廊,走一个陡而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位客官,就剩下这两间了。”
两间房在对面,中间隔着院子,小二先将面前的门房门打开,“这间屋临江,大是大了点,就是靠近码头,有点吵。另外一间清静,但是没有浴桶,若要沐浴得去一楼的浴房……”
第一百六十章 武痴还是情痴
“就要这间吧。”楚定江道。
小二进屋把灯点着,还想着把对面那间屋租出去,“屋里只有一张床铺,您这么高大,俩人睡着有点挤。”
“先挤挤,明日再作打算。”楚定江道。
小二迎来送往的多了,见两人没有改主意的意思,便不再劝说。
楚定江抛给他一袋钱币,“送两桶热水来。”
小二掂掂重量,顿时眉开眼笑,殷勤道,“好嘞,客官稍候。”
安久解下弓箭,靠墙坐着。
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睡床的习惯,甚至能站着就绝不坐着,因为一旦坐下或躺下,反应就会变迟钝。
楚定江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抱臂倚着墙向外看,从这里能够清楚的看见码头,他在进来之前就用精神力探查过,知道这间房没有住人。
“你也觉得这码头不对劲?”安久问。
楚定江伸手关上窗,返回在她面前坐下,“不是,码头是消息的集散地,在这里能打听到许多事情。”他顿了一下,“你说不对劲,nǎ里不对?”
安久摇头,“不知道,我总觉得nǎ里有点奇怪。”
楚定江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切,除了路上有不少人关注他们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和安久背上的武器都用革包裹,但依旧很显眼,别人多看几眼也无可厚非。
安久合上眼,集中精神去探查码头上的情况。
小二带人拎了两桶热水进来,楚定江顺嘴问了一句,“这码头几时休息?”
小二方才收了好处,这会儿回答问题特别耐心仔细,“这可不一定的,有时候一两天不干活,有时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小的昨个下午瞧见有几艘大货船刚刚靠岸,恐怕今夜都不能停歇了。明个定有人退房,客官若是还住,小的为二位留间上好的。”
“嗯。”楚定江不说住还是不住,只道,“出去吧。”
小二微微躬身,“是,客官有事拉动床头的红绳即可。”
安久此刻已经将整个码头探了个遍,依旧是方才那种感觉,她分明能够探知码头上一切正常,心里却隐隐觉得有nǎ里有点怪异。
……
夜深。
江宁郊外一处庄子里,山脚下多了一个新土堆就的坟丘。素衣乌发的女子抄手立于坟前,周围数十个黑衣劲装的大汉如墓碑一般矗立。
微风拂过,青草窸窸窣窣。
一个身着青布裙的女子靠近,却没有人阻拦。
“主子。”那女子走到十步之外停住。
耶律凰吾低低旋首,嗓音微哑,“宁子。”
她抬手,令周围的人都退下。
宁雁离看着新坟,待其他人都走远,举步走近耶律凰吾,站了须臾才道,“节哀。”
“哈。”耶律凰吾轻笑一声,“你未免将我看的太高尚了。何况‘喜怒哀乐’这种奢侈的东西,我享受不起。”
宁雁离微微抬头,那美艳的侧脸落入眼帘,“当初你叫我对他用药,现在可曾后悔?凰吾,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爱你,就算不抹去他记忆、神智,他也一样会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耶律凰吾藏在宽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绯色指甲嵌入掌心,有血渗出。她面上却毫无异状,甚至挑眉微笑,“那么你呢?”
宁雁离隔着衣袍握住她的手腕,表情平淡,“你认输一回又能如何,我不会嘲笑你,你知道再微弱的血味我都能闻到。”
她抽出耶律凰吾的手,用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不是你出手相救,这世上不会有宁雁离,我的命是你的。崔易尘不一样,他不欠你什么。”
耶律凰吾盯着她包扎动作,面上的伪装一点点碎裂,眼眸中泛起的雾气在睫上凝成泪珠。
“你知道吗?”耶律凰吾哑声道,“我对他用了摄心术,他却违背命令转身为我挡箭。”
原来崔易尘从来不曾被她的摄心术蛊惑,他听从她的命令,是因为他愿意听从。
一个疯子还能做到这种程度,耶律凰吾便是有再重的疑心也相信了这份真心。
“我还是没变呵!”耶律凰吾捂起脸,眼泪瞬间浸湿手上的布条,“永远只信死人。”
那年,崔易尘一袭月白衣袍,俊容朗朗,远远走来就像谪仙临凡,他将白马系在酒肆前的红柳树上,风吹过时,斑驳的光线在面上浮动,那双眼看着她笑的时候清澈见底。
辽国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本是个很美很纯真的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并没有互相表明身份,抛却一切凡俗之事,天南海北的聊,她也曾动心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冯家船行
“如假包换,但有无前辈的唯一缺点就是制止力有些差。”
无视于垂胡子又瞪眼的老头,春鹊挑衅的说:
“嗯,可惜错过了最佳时期,最后那一次没什么反映。”
“我没会意错吧?你是想找一个高手,给你弟弟一个教训?”
“小王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武林颇有名望的有无前辈。”
接下来废话少说,老头像耍猴似的把春鹊惹得上窜下跳,见此情形,小王爷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而春蚕则一脸平静的看着,毫无担忧之色。
“大意如此吧。”
“那也是没办法,谁让你志比天高,做姐姐的只好为了制造有利条件喽。”
这日,望着弟弟练武的春蚕问身旁的小王爷:
“你还真够狠的。”
“你为何有如此一问?”
小王爷一听,连忙说道:
见弟弟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欣喜若狂,春蚕神秘一笑的说到:
“这样会不会打击的太过份了?”
“还请前辈给舍弟指导一二。”
“虽说有些欠扁,不过筋骨确实不错,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那当然。”
“虽然有些自损我的名誉,但只要想到能和排名前十的高手过招,我就忍不住的激动。”
短暂的错愕后,激动的春鹊一把拉着姐姐的手,高兴的说到:
“原来如此。姐,你知道吗、今天在他那一掌扇过来的时侯,我的瓶颈差点就突破了。”
为了配合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春鹊把自己脖子一扬,不屑的望了老头一眼。不愧是老江湖,虽然春鹊如此怠慢,老头也不生气,喃喃的说:
“见过有无前辈。”
“没问题,我给你找个在武林排名前十位的一个人。”
老头看了一眼后春蚕后,将目光转向春鹊,问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被春鹊气糊涂的老头,一个掌风扇了出去,春蚕见势不妙,惊呼道:
晚上,吃完饭。春蚕继续抄自己的书,春鹊则站在一旁看着。
“有一招不错,可以改良加进我的剑式里。”
“姐,我下次不敢了。”
“一定要顶尖的高手,这样的落差才会让他醒悟。”
“虽然舍弟的根基不怎么样,但以他的伶牙俐齿,我很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既然你这个做姐姐的都不心疼,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从元宵灯会的事情之后,李靳昶来凝香院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多了很多。不过,对此,姐弟二人该干嘛干嘛,完全无视于他的尊贵身份。这样的态度,刚开始还会让小王爷气愤,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很简单,我只是随口说你不知天高地厚,自诩天下无敌,想找个人给你一个教训。没想到小王爷很热衷于此事,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
说完,有些小得意的走了。看着小王爷那样,春蚕轻笑了一下,心想,自己的激将法还真有用啊,武林排名前十位的高手,这回春鹊算是捞到大便宜了。说不定这次不但能突破瓶颈,还能学到好东西。
“所以你就故意激他,想再次尝试一次?”
春蚕见小王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假假的说道:
“那真是有劳小王爷了。”
“没什么。事情没有完美落幕,我也是不甘心啊。”
“小兔崽子还差的远呢。”
“哎!真是失算啊。原本想替你好好教训那个臭小子的,没想到事与愿违。”
“不管世上有多少风风雨雨,跌倒了,一定要站起来。任何打击和挫折都是上天的馈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这是我最喜爱的老子的话。把它写下来,勉励以后会经历风雨的你。”
“不急,咱们明天继续。若是再不行,等把这个老头气跑了,咱们再设计让小王爷给你找一个。”
“好。没想到这个时侯,小王爷的招牌还挺好用。”
“内力方面呢?”
“是啊,所以前辈不要客气,尽管教训。”
“那倒不怕。不过,老姐你可真厉害,几句话就给我找了一个高级陪练。”
“会吗?他很倔强的,想打击到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姐,你在算计谁?”
“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有一些江湖人热衷于权利的。再说了,身为明王爷的人,小王爷算是他半个主子。”
“有,这个有无老头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的内功修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若不是脾气过于急躁,还真是一个难对付的角色。”
“那就奇怪了。对了,你今天有没有从他的套路里找到自己中意的招式?”
几个回合下来之后,春鹊明显吃力很多,看着老头略有讽刺的眼神,春蚕有些放下心来。可能是春鹊的死缠烂打让老人家腻烦了,最后有些不知轻重的随手一拂,把春鹊远远的抛在了地上,然后冷哼一声说道:
“鹊儿,若是有个武林排名前十位的高手和你过招,你会怎么样?”
“你的护卫,身手最好的是谁啊?”
擦了擦唇角的血丝,春鹊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那是,这些天来虽然嘴上占尽了便宜,但跌跌打打的可是吃了不少苦。”
“鹊儿小心。”
“好嘞。”
说完,把手抄稿拿到一边,摊开一张白纸,洋洋洒洒写下了几行字递给弟弟,说道: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弟弟一个翻身旋转,躲过了一劫。站定后,望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有无老头,嬉皮笑脸的说:
“下次找个沉稳的吧。”
“明天会有一个颇有心机又沉稳的高手,对付这样的人,你可要小心了。虽然如今瓶颈得以突破,但经验太少的你还是会吃亏的。”
“呵呵,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一个级别的,就算我学了也不会有太大帮助的。”
“鹊儿,你今天以身试险,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好。就算不惜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也要用自创的东西与之过招。”
有无?这名字还真够特别的。姐弟二人腹语了一句后,上前施礼道:
有无老头终于敌不过春鹊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有些落荒的告辞了。见此如意的收场,姐弟二人相视一笑。当晚,春蚕有些满意的说:
“有骨气。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个高手明天就要过来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看着老头对弟弟颇为赞赏,春蚕觉得有些不妙,但此时又不是自己说话的时侯,只好场面的说到:
“两掌有什么区别吗?”
“小王爷,你确信他是武林排名前十的高人?”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啊?前十位?”
“也好。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有一个不错的人选,这回一定要这个小子心服口服。”
收起剑,见小王爷不见人影,独留姐姐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算计的笑,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问道:
“明天再来比一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突飞猛进。不要说七十岁,二十岁我就能赶上你的水平。”
“春鹊的武功明明只有半桶水,却自以为天下无敌,为了不让他在这条路上继续错下去,作为姐姐的我有这个责任让他赶紧清醒过来。”
“不是说江湖上的人对官都是有些抵触的吗?为什么这个有无老头对小王爷貌似很有礼的样子?”
“在你和有无交手的时侯,我问过小王爷了,此人现在已经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了,若不是小王爷身份显贵,一般人还请不到呢。”
“这都小半个月了,眼看鹊儿的气焰越来越高,我很担心适得其反。”
“同一个招式。”
“这事情原本小菜一碟,不过你确定要教训一次?”
“这次真是赚到了,不但你的瓶颈得以突破,硬功夫也精进了不少。”
“这也没办法啊。不打击一下,他是不会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的。”
“不一定,若是他服了,一次就够了;若是不服,那就多来几次。”
说完,拍拍屁股走到姐姐身边,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见弟弟颇有演戏天分的春蚕有些好笑的拍了拍他有些乱的衣服,然后拧起他的耳朵笑骂道:
“你要小心谨慎,用自己自创的招式,人家是武林高手,小心被人看出破绽。”
“就知道你会这样。不过,你也要配合我的说辞,表现的越挫越勇,固执非常,这样你才会有更多的机会与之过招。”
“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第二天,姐弟俩人有些期待的在凝香院等着。等到小王爷领着一个瘦小的老头进来的时侯,两人虽然面子上没有显现,但心里都有些许的失望。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你明天再来教训我吧。”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春鹊一次比一次过份,眼看快要把老人家给气疯了。春蚕好心的对身旁的小王爷说:
“明白,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依你七八十岁的年龄在我这十几岁人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没什么好自傲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骗钱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是啊,不过三当家都忙着海外跑船,极少在扬州城露面,小的也不了解。”小二知道的都是最寻常的消息,到扬州城随便拉个人怕也都能说道一二,不过他倒是给指了条明路,“二位客官若是想知道,可去问咱家掌柜,这扬州城里的事她都知道,不过向咱家掌柜锱铢必较,问消息要收钱。”
既是收钱的消息,想必不是大路上随便能打听到的。
在码头边上买卖消息十分常见,这里的客栈、酒楼十有八九都在做。
楚定江又丢给小二一定银子,“劳烦引见。”
小二在这翠玲珑中见过走南闯北的人多了,还是头回遇见打赏这么阔绰的人,刚开始他收银子收的不亦乐乎,但是王公贵族也没有出手如此豪爽的吧……如此一想,他拿着银子就觉得有点烫手,可旋即又寻思,这马上就要把这块山芋丢给自家掌柜,出了事情上边有人担着,管他一个小小的跑腿什么事儿啊!
“二位客官随小的来。”小二又活泛起来,往好的里想,这不多会收到的银子都够娶媳妇用了。
两人带上东西,随着小二到了一楼。
穿过一道长廊,进入内院。
整个内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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