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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查明百姓聚集原因。诸位臣工商议喂养战马的事宜。京师外城的田庄是何时建起的?朕记得几十年前那里是养战马的地方。”弘治帝一本正经地和朝臣们讨论外城田庄的合法性。
虽然弘治帝明知外城的皇庄和宫庄也不少。
据司礼监传旨的太监们回报,各府对照儿强征他们的庄子很有意见。但除了皇庄,谁家的庄子入过户部的鱼鳞册?
新任通政司左参议、驸马都尉齐世美下跪请罪。仁和长公主和陛下感情甚笃,他家在外城的田庄是除皇庄外最大的一座。昨日陛下下旨责骂,今日早朝又特意提出,那座田庄不能要了。
朝臣们能说什么?弘治帝说什么是什么呗。反正外城没有他们的庄子。
第165章 愁眉惨淡()
朱寿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盯着挂在传心殿中央的孔子画像出神。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让陪侍在旁的高凤有些担心。
“皇爷让老奴申饬寿宁侯强占外城田庄。御马监宁瑾公公连夜前往仁寿宫庄,调查女真战马的饲养情况。皇爷肯定会恢复马场,小爷无须操心此事。”高凤从旁劝解。
小爷被宠到大,这还是首次被皇爷关禁闭。高凤挤走谷大用陪夜,就怕小爷闹脾气。李阁老是皇爷必须争取的官员,出了李小姐这事,皇爷明面上必须表态。
朱寿冷笑一声,皇亲国戚们的货色他很清楚。强拆外城的田庄本就是他钓鱼的工具。原本他想收拾的是勋贵,也没料到草原一行的收获比想象中的大。
勋贵们识相的没追回原来养马场的土地,其余文官武将臣们不会沾手,只有沟壑难填的皇亲国戚掉入他很早挖好的坑中。
最不应该的是寿宁侯。便宜老爹给张家不少的东西。他们得到的,远远大于应该拥有的。难怪后世张皇后尸骨未寒,兄弟俩立刻被嘉靖处死。
人无法克制欲望,终身将被欲望牵着鼻子走。所以他绝对不会听系统的馊主意,乘人之危娶李家小姐。
朱寿无所谓地耸耸肩:“河套有三分之一的草场用来牧马,云中城外就有一大片草场。本宫常和英国公世子策马狂奔,一路上都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光,可带劲了。”
指望京师的这群人养战马,还不如指望鞑靼人和他交易!
高凤圆圆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笑容,好似笑口常开的弥勒佛。“小爷是担心得罪孔家吗?从太祖起,皇家就没把孔家北宗放在眼里。按理说孔家南宗才是孔夫子嫡系。”
皇爷早就替小爷想好应对之法,若是孔家闹得厉害,下一任衍圣公的爵位交还南宗。
北宋时,孔子第48代嫡长孙奉宋高宗的旨意南渡扬州,因此有了‘孔氏南宗’。留在老家曲阜的嫡次子一脉成为‘孔氏北宗’。北宋灭亡后,金朝任命北宗为衍圣公。南宗为了保证宗祖不分裂,放弃争夺爵位。而北宗则一言难尽。
孔夫子讲‘华夷之辨’,北宗子孙为了爵位做出许多‘汉奸’的举动。比如孔元带领族人加入元军,清剿汉人‘反贼’之类。
更何况上代衍圣公,也就是孔大少的亲爹,犯下‘奸淫乐妇四十人,杀无辜者四人’的大罪,被先帝夺爵。
“人都得罪了,有什么好后悔的。”朱寿摸摸下巴,“本宫真觉得孔老夫子是圣人!”
“昨晚夫子给本宫托梦。委托本宫传授简体字教化世人。夫子不计前嫌,令本宫无比汗颜!本宫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把简体字推广至大明各地,无颜去见泉下的夫子!”
朱寿说得慷慨激扬,高凤的腿肚子打颤。总觉得不是好事。“小爷,何为简体字?”
“简化的文字。”朱寿精神倍好得在案几埋头书写,势必要整理出繁简转化字典。
高凤瞧着满纸错别字发愁。这,这……
“小爷不好了,曲阜孔庙昨晚大火。”谷大用及时把前朝的消息告诉朱寿知晓。
高凤脚一软瘫倒在地:“小爷,孔圣人发火了!”
“孔圣人定然看不惯后世子孙固步自封。一把火烧毁典籍,并给本宫托梦。”朱寿低头誊写常用字字典。口中有鼻子有眼儿的话,差点让高凤信了。
谷大用搀扶起高凤:“高公公,什么托梦?”
高凤哭丧着脸说:“小爷一晚未睡,产生了错觉。”
“高伴伴错已!古时祭司通神会喝醉,人精神恍惚间容易沟通天地。本宫和孔老夫子神交一晚,故才有这本字典问世。”朱寿神情肃穆。
“恶念值+。”
朱寿暗自摇头,头号心腹高凤竟会因简体字起恶念。
“可以先从内书堂着手。”朱寿自言自语地说。
内书堂是内侍们读书识字的地方。只有在内书堂深造过的内侍才有资格进入司礼监。在内书堂授课的老师可全是翰林,比国子监的师资力量都强大。
“恶念值+。”
高凤嘴唇抖动,显得非常激动。
谷大用知道始末后同样持反对态度。文字是圣人传下来的知识,怎可胡乱更改!
“恶念值+”
朱寿扶额,身边的贴身内侍,包括刘瑾、刘孝等人,都是从内书堂走出来的佼佼者。如果他们全都反对,推广简体字的阻力定然十分巨大。便宜老爹都不可能支持他。
真伤脑筋,最好老师能帮他出主意。不过想来杨廷和不会同意简化文字的做法。
朱寿在传心殿中挖空心思想歪主意。东宫内侍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送水果、一会儿加冰块降温,把他照顾得无比细心。
李晴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
茶楼前发生的桃色新闻搅动京师。李府主人李东阳晕了,家中鸡飞狗跳。李大小姐夫妻住进府中。。。
同李家沾亲带故的人家谴人上门打听,见到东厂厂督亲临李家,吓得头也不回离开。心善的人叹一声:李小姐可惜了;妒忌李晴的人在外冷嘲热讽,等着看笑话。
性格活泼、大大咧咧的李晴遭遇太子咸猪手,感觉头顶的天都塌了。她几次三番想要寻死,被负责轮流保护的内侍阻拦。
李大小姐抱着妹妹痛哭,在外界流言蜚语下,妹妹要么死,要么出家当尼姑,没有第三条路。
为了防止李晴做出过激行为惹怒皇家,在府中养伤的张天师被戴义授意劝导。“晴儿,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虽然途中波折不断,但从卦象上看,是皆大欢喜的命数。”
张原庆尽量捡好听的说。他不知道这个死局该如何解开。当做没发生什么事嫁给孔大少的可能性极低,嫁入皇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孔大少前来退亲。”大姐夫崔杰带来非常不好的消息。
李晴像个没有魂的布娃娃,呆坐在床头。
以这种方式退亲的她,还能有未来吗?那天她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太子要玩鞭炮?为什么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身材魁梧!
孱弱的李东阳扶住房门,心碎欲绝地看着女儿一心求死的模样。
除了孔大少退亲,首辅刘公火急火燎地找来。
新开的超市有盐业许可证,一斤上好的雪花盐只卖00文。百姓们蜂拥挤入正阳门外的超市,朝臣们误以为又是一场暴动。
“太子哪来那么多上等盐?卖了一万多斤还没有卖完!降低盐价只会减少盐税收入。朝廷几乎要靠盐税运转。太子怎么敢把手伸向盐业!”刘健的火爆脾气越来越严重。
第166章 刺痛神经()
没有足够的盐摄入人会没有力气。除此之外需要盐腌制食物保存。历史上有为争夺盐产地打仗的,也有因为产盐而国富民强。大明实行盐铁官营,每年盐税占全国税赋的四成到六成。
太子撬动盐法伤及大明根本,刘健作为首辅自然会火冒三丈。
“成化朝废止太祖时期的户口食盐法,弘治五年叶大人将九边的开中法变为折色法。太子殿下若想改动盐法有前例可依,刘公如何反驳?”李东阳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神清涣散,一夜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刘健不会在此刻找李东阳商量。太子殿下‘战绩辉煌’,为达目的层出不穷的手段令人后背发凉。折在太子手里的人,有鞑靼的达延汗、不可一世的勋贵、嚣张跋扈的皇亲、还有数位言官。百官成惊弓之鸟,虽然此刻太子没对盐法发表任何看法,大家已经往最坏的方面思考。
最慌的人是谢迁。
谢迁背后站着江南豪族乡绅。持续两个月的海禁、正在开展的清查田亩,已让江南地区人心浮动。若太子把手伸向盐业盐引,江南非乱了不可。糟糕的是,有江南背景的官员一直在弹劾历代留守应天的魏国公。如果魏国公趁江南有乱火上浇油,弘治帝定会下重手。
在江南开展清查田亩前,弘治帝调成国公朱辅守备南京,节制卫所军队。而成国公朱辅是李东阳的妻兄,李晴的舅舅。刘健想让李东阳给妻兄递话,不可让江南动乱。
“只有朝廷许可的盐店和铺户才可卖盐。太子的超市……”刘健猛拍脑门,太子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许可证。
他在李府书房烦躁地来回踱步:“00文一斤雪白无杂质的上等好盐,让盐商们心动不已。他们拿不到这般低廉的价格。太子的盐到底哪来的?老夫特意打探过,各地均没有把盐卖给内行厂和西厂。太子是想逼江南人造反不成?”
“河套云中城一斤盐只需0文。犬子提议只接受塑料币购买,这才让民众开始接受使用塑料币。”李东阳取出儿子从河套寄来的信件,“下官昨日傍晚收到。低价盐应该是太子顺手为之。”
昨天茶楼发生的事情让他乱了心神,没把消息及时通报诸位同僚。
刘健火速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扫过后眉头深锁。半晌后把信拿在手里一字一字细读,嘴里小声嘀咕。经过李东阳同意后,拿起书架上全新的书写笔套装,把信中内容抄录。
李东阳颓废地撑着额头:“刘公,您所使用的书写笔套装,来自大同作坊。犬子于半月前寄来。”
刘健下笔的手顿了顿。他中断抄录,反复打量纸笔,最终无奈的一声长叹,“我们老了~”
太子不久前表态,要把书写笔套装的制作工艺无条件交出,以此带动北方的商业。然而,在太子表态的同时,大同作坊已经生产出书写笔。
没有十足的准备,太子不会抛出大话。如果太子提前规划超市卖盐,一定考虑过百官的反应。若他们自乱阵脚,很容易踏入太子挖的陷阱。就像皇亲们追回城外田庄。
刘健恢复冷静,摸着胡子仔细打量李东阳。“宾之准备如何处理此事?此事意外的可能性极大,令嫒年纪尚小,尚有盘桓的余地。”
李东阳眼前一亮,冲着刘健拱手行大礼,“请刘公教我。”女儿仿若提线木偶的神情刺痛他的眼睛。
“事已至此,唯有令嫒嫁给太子。”刘健说出惊人之语。
李东阳满脸麻木:“刘公说笑了,小女岂敢配皇家。”
“有何不可?太祖只规定后宫妃嫔良家子出生。再说了,太祖定下祖制改动的还少吗?”
刘健抖抖信纸说:“太子对河套的布局,老夫甘拜下风。你我不得不承认太子智多如妖。然其性子骄纵,需有人从旁指点。杨詹事已然成为太子的幕僚而不是老师,谢老大人只能在学识上指点一二,其他几位侍官不入太子眼。”
“老夫不指望陛下教子,陛下不溺爱太子就让我等烧高香。”刘健目不转睛地望着李东阳,“宾之为人圆滑,实乃教导太子的不二人选。太子虽骄纵,可也是重情之人。若宾之将来能以国丈身份规劝太子,实为大明之福。”
刘健私下与英国公、马文升、刘大夏、谢铎等老成持重之人谈论此事。大家一致认为,无法无天的太子比外戚干政更为可怕。隋炀帝就是前车之鉴。放眼满朝上下,李东阳是最适合的人选。骑墙派领军人物并非浪得虚名。。。
李东阳怔了怔:“太子性刚硬,最讨厌被人威胁。”
鞑靼掠劫大同,太子没有回援,反而突袭鞑靼王帐;御史堵住宝船闹事,太子不想息事宁人,而是一竿子打死;他们强迁灾民入河套,太子没有和他们妥协,想尽方法筹粮。如果太子是能妥协的人,他早向弘治帝开口要名分。
“太子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刘健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
李东阳眉头一挑:“下官还是不明白。”
刘健指指信纸:“‘要致富、先修路’,太子对驿路心心念念。宾之若是帮太子搞定此事,太子至少不会让令嫒难堪。”
李东阳陷入沉思。
谢迁手捧白花花的盐粒,陷入极度的恐惧中。
太子一定是找到盐田了!
“据记载‘北地榆林卫东游长盐池、红盐池;西有西红盐池、锅底池。庆阳府被六百余里有花马池。’河套定有大型盐池。此盐池品质上乘,远非海盐能比。完了,江南完了!”谢迁忍不住嚎啕大哭。
陛下父子联手,掐死海贸、清理田亩、染指丝绵和盐业,让江南的父老乡亲何以为继?大明赋税,江南最重!经过数代人的努力,好不容易积累了大笔财富,如今又要被皇家打压了吗?
“淮商还没哭,你先哭什么!淮商出生的叶淇变革开中法,改成能为淮商牟利的折色法。你有哭的时间,不如好好管束族人。历朝历代都会面临土地兼并的问题,江南的问题尤其严重。多少百姓失去土地,不得不依附作坊谋生。他们都没哭,你有什么资格哭!老夫支持陛下的做法!”
谢铎双目炯炯有神,目光如炬,让谢迁羞愧地低下头。
“一百文一斤的好盐,别说老百姓,老夫都心动。”谢铎怀揣着身份证,箭步如梭地赶往超市。官员俸禄低,能省一点是一点。
谢迁张大嘴巴,久久没合拢。
第167章 变相贿赂()
正阳门外的超市人头攒动。高悬的日头无法阻挡众人的热情。人群中有老有少;有穿葛衣的平民百姓,也身着丝绸的勋贵官宦。
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超市门口散布大量维持秩序的护卫。有位公子哥想直接传入,被彪形大汉拦下。
“连本公子都敢拦?”公子哥抬腿往小个子护卫身上踹,嚣张地骂,“让本公子教教你规矩。”
小个子护卫被踢倒在地。
人群中有人惊呼:“哪来的又一个傻子赶在太子地盘上动手?”
“找茬的?你们直接上呗,京师中你们唯一要害怕的纨绔子弟只有太子殿下一人而已。”手里提着几大包东西,白白嫩嫩的八九岁孩童嚣张地喊道。
他的话音刚落,超市的护卫蜂拥而上,把公子哥按在地上猛揍。
小孩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等在外头的下人,蹲在地上观察公子哥。他的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爹娘来了都未必能认出。。。
“你是山阳人?”小孩问。
公子哥脸部肌肉扭曲:“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孩摇摇头,“前户部尚书叶大人怎么有你这种子孙。真丢人!”
公子哥一脸惊恐:“你怎么知道我是叶家人?”
“哎,入了超市多买点核桃补补脑。”小孩同情地关照。
远处有位身穿官袍的男子高喊:“慎儿,买好物品还不快回家。”
小孩撇撇嘴离开。
人群中的谢铎从衣袖中取出老花眼镜。老花镜是太子的拜师礼,用来看书不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