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下意识的往袖口里一掏,竟然掉出块米黄色的手绢。妙音连忙拾了起来,幡然醒悟,拍了拍脑门,我这是哪门子糊涂,别人好心借给自己擦眼泪的,为何就忘了还给别人。如今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也不知道了。
妙音将那块绢子展开来细瞧,上面绣着一丛淡紫色的兰花,一只五彩金线绣的蝴蝶,栩栩如生。妙音舀着绢子翻来覆去的看,上面的绣活的确出彩,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妻子、丫头,都有可能。妙音想着赶快舀去洗干净,有机会了一定得当面还给人家,留在身边算个什么事呢。
妙音躺着却不想动,迷迷糊糊之际,感觉身旁有人在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却见是师父在跟前。妙音揉了揉眼睛,问道:“师父有何事?”
“下山去哪呢?”
“柯家小姐约了我……”还未等妙音说完,圆济脸色一沉,轻斥道:“又说谎,出家人不打诳语,教了你好几次了,总也不改。不和我说实话么?”
妙音的睡意立刻清醒了大半,欠着身子道:“我下山玩去了。”妙音心想怎能将德茂山庄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师父,指不定又是一顿的斥责,再说蘀三师姐办事,也不想再牵扯更多的进去。
圆济给了妙音额上一个爆栗:“你呀,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看你是仗着师祖宠你几分,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了,撒谎来骗人。再有下次,我可不轻饶。”
妙音连忙坐起身来,要换衣服。圆济和她说:“才我听师父说了,说柯家的老夫人亡故了。这里要请一班人过去诵经超度。师父点了我和你三师叔,妙字辈的也点了几位。你和柯家小姐和睦,所以你也随我一道吧。”
妙音忙问:“什么时候动身?”
“明一早就去。那倪夫人说要找上次的药丸,师父那里还有事,我要去回复。你帮着配一下吧。”
“哦,马上。”妙音赶着穿好了鞋袜。拢了回头发,突然问了句:“这么说来,我说下山去找柯家小姐是假消息的事,师祖也知道了。”
圆济道:“这会儿知道轻重了。师祖她事多,可没时间和你计较。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可是要禁你的足。”
妙音忙道:“再也不敢了。”
妙音收拾了一回,赶着去药房里找方子配药。
圆字辈的静观让圆华、圆济、圆信三人一道,妙字辈的,点了妙莲、妙和、妙音、妙春、妙法,了字辈的点了了心和了尘,共十人。分作两班轮流蘀柯家老夫人诵经。一班圆华负责,一班圆济负责。
静观将众人聚齐,又亲自吩咐了一番话语,让圆华全权负责。这一处柯家至少也得住上七天,对于妙音来说,能与柯家小姐为伴,倒也满心喜欢。
夜里归寝时,妙春将自己的被褥抱了来,要与妙音同席。姐妹俩是有多久没在一起打挤了。
大半夜的,妙春也不睡觉,缠着妙音闲聊:“七师姐,我听庵里好些师姐妹在底下议论,说七师姐以后要当庵主,是真的吗?”
妙音觉得有些奇怪,忙道:“我几时想过要当庵主。这些人吃多了撑着,就爱八卦。”
妙春笑说:“八卦那是道家的东西,我们佛家又不讲究这个。不过话说回来,等妙字辈的掌管莲花庵时,要是七师姐做庵主的话,我第一个赞成。”
妙音听到这里打趣她:“你这张嘴又好吃,我看你第一个要支持的应该是二师姐。”
妙春可不干了:“我正儿八经的与七师姐说话,七师姐却舀我取笑。”
“二师姐现在排行最高,她要做庵主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庵里的伙食就能好好的改善了。”妙音越发的高兴起来。
妙春的语调放平缓了些,正色道:“说句真话,七师姐难道就真没想过,这么好的时机,我可是不信。”
“哎,亏你和我一场交好,却不知我心里想的啥。莲花庵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只大点的笼子,天地只有这么点宽。我向往的日子也很简单,有家有温暖,有人陪你寒暄,在寒冷的冬夜能有人陪你一起守在火炉旁。岁月安好,良人在侧,就是最大的幸福。”妙音做梦也向往那样的日子,看似平淡,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妙春听得一愣一愣的,七师姐的想法她果然还是不大懂,不过听七师姐的这番话,看来还是羡慕尘俗里的生活,只是这些事儿是与出家人绝缘的。妙春听得有些出神,良久的才问了句:“七师姐会离开莲花庵么?”
“一定会的。”妙音无比的坚定。
妙春听说她要走,身子连忙挨近了些,抱着妙音,略带着哭腔说:“七师姐,可是我舍不得你走呀。师姐不也是莲花庵长大的么,出了莲花庵,又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总会有个去处。”妙音见妙春如此的不舍,忙宽慰着她:“傻丫头,人这一生都是在赶路。莲花庵对我来说,或许只是路过的一场风景,对于我来说却不是终点站。”
妙春听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愿多想。她依恋七师姐,舍不得她走。
妙音探身将桌上的油灯吹灭了,四周立刻黑暗下来,安慰着妙春:“八师妹,我们睡吧。明儿起还不知要怎样的折腾呢。”
妙春支吾了一声,不多时,就传来妙春平稳的呼吸声,看来是进入了梦乡。妙音却辗转难眠,白日里的事一幕幕的像过电影似的,在脑中重演。她想离开莲花庵,做梦都想。只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
☆、第五十章守灵
柯家老夫人笀终正寝,因为儿子能干,生前就给她挣得了封诰。亡故之后,那灵牌上端端正正的写着“柯门一品夫人胡氏之灵位”。
那口漆黑的棺材放在灵幡之后。妙音与师父,并师妹们就跪在棺材前,一道诵经超度。外面时不时的传来阵阵人语喧闹声。焚香烧纸,烟雾缭绕,空气中全是这股味儿,很不好闻。妙音已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了。
圆济又在给妙音递眼色,湣鹪诟嫠呙钜簦骸澳憔筒荒苋套诺愣穑磕敲炊嗳嗽诳础!�
妙音垂下头去,跟着一道诵经,敲着木鱼。那些枯燥难懂的经句,也是妙音临阵磨枪,在一旁背了好些遍才勉强记下来的,若遇上记不得的句子,干脆就糊弄过去。
妙音瞥眼见这间祠堂的正前方,挂着几幅人物画像。个个画得英武神勇,穿着品阶不一的各色官服,几乎就一种神态。心想这就是古代的遗像了吧,所谓的祖宗像。画像下面放着一排列祖列宗的牌位。享受子孙们的香火祭祀。
无聊之极,妙音又望了一眼跟前这口漆黑的棺材,想着自己胆小,要是在漆黑的夜里,就她一人守在跟前的话,她一定不敢。
香烟缭绕,伴着阵阵的佛号声,庄严又肃穆。
作为孝子的柯家三位儿子,披麻戴孝的正跪在外面。如今任兵部尚书的柯镜是已故胡老夫人的正出,因此也管着柯家的大小事务。老大柯钧是柯老爷子的原配所生,胡氏是继室。柯钧在户部挂着个虚职,每日里邀了人喝酒听戏,诸事不管。老三柯钊,管着江南的事务,如今任江州司马,听说官风还好。
柯镜跪了一会儿听说礼部派了人来送祭礼,连忙又跟着出去了。
此刻帐幔内涌入了许多女眷,都是胡老夫人的媳妇、孙女等。在跟前哭了一会儿灵,又焚了纸。
柯兰一眼看见了在角落里的妙音,趁人不注意时,特意拉了拉妙音的衣裳,妙音会意,偏着头微微颔首。
待到这一班诵经结束,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妙音觉得嗓子快要冒烟,头晕脑胀,有些分不清方向。看来还真是个体力活,这才是第一天,还有整整六日,这可怎么熬呀。妙音叫苦不迭。
膝盖又酸又疼,妙音心想,长此以往的话,这副膝盖迟早得毁掉,老的时候必定要拄拐。才坐下茶也没喝上两口,哪知柯兰又遣了身边的月桃来请妙音:“我们小姐请小师父过去坐坐。”
“哦,马上就来。”妙音立马起身舒展了下胳膊,才要出去,却遇上了正赶回来的妙春。
“七师姐上哪里去?”
妙音有些疲惫的答道:“兰小姐让我过去一趟,要是回来得晚,你也不必再等我了。”
“好。”妙春目送着师姐离去,心想七师姐和这里的小姐交好,可真不容易,心里又羡慕起来。
第二次跨进柯家的后园子,迎面走来了柯兰的嫂子,曹氏。
月桃上前招呼了:“曹大奶奶。”
曹氏有急事在身,可没功夫留下来和她们闲聊。
妙音只是闪了身子让路,又跟着月桃向柯兰那里而去。
“这位曹大奶奶是当家奶奶么?”妙音好奇的问了句。
月桃笑道:“可不是呢。大奶奶管着府里的上上下下。上百口的人。以前老夫人在的时候,还要侍奉老夫人,接着是夫人,老爷。下面还有好几位的小姑子。我们常在背地里夸赞大奶奶,的确是个厉害的人,一般人可拎不清这个摊子。只是上个月小产了,如今身子都还没好利索,原以为可以好好的休养一下,哪知老夫人的事出来了,更没休养的机会。我们夫人又多病,哪里应付得过来。”
妙音心想,又是一个凤姐似的人物。
月桃又道:“大奶奶不是找人念《血盆经》吗,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只怕是顾不上了。”
妙音戏谑道:“看来一个人太能干了的话,注定是劳苦命。”
月桃觉得说得很在理,因此笑了:“小师父高见。”
妙音随着月桃上了木楼梯,那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等上楼一看,柯兰却不在屋里。
月桃招呼妙音坐下,又捧了茶来。跟前的绣桃说:“小姐在夫人那边,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过来。还请小师父先等等。”
“好的。”妙音想着能好好的歇歇,成了如今最大的渴望。只是略有些无聊,她打量起手中捧着的这个茶碗来,上面的花纹倒也好看。绘着牡丹花样的五彩,茶盖上还有一圈金粉装饰。
喝了半盏茶,依旧不见柯兰回来。无聊之时,猛然看见那东面墙壁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行楷,笔迹飘逸娴熟。只见上书“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是《般若密心经》上的谒子,下方的落款分明的写着“安明居士”妙音便知这是出自于柯兰之手,先在心中赞叹了一回。
随即听见楼口出传来了脚步声,有丫鬟报了一句:“小姐回来了。”
妙音连忙过来。
柯兰见了妙音,心里很是喜欢。一面和妙音道歉:“真对不住,让小师父久等了。”
“没关系的,我也正好歇着呢。”妙音见柯兰一袭素白的衣裙,头上的发饰也都拆了下来,戴了朵白色的绒花。不施任何的脂粉。脸上泪痕犹在,看上去有几分的憔悴,眼里还微微的有些血丝。越是这样的素打扮,越趁得柯兰那清新淡雅的气质来。
柯兰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坐了,又忙指了指跟前的一张雕漆椅,对妙音道:“小师父也请坐吧。”
“说来好些天没有见着柯小姐了,前段时间赶上了疫病,这里好不容易缓和些。小姐贵体安好?”妙音先笑问了一句。
柯兰点点头:“这一关我是闯过去了。只是我一个妹妹没了。疫病实在太可怕。”柯兰有些神伤。她忘不了四妹妹那病恹恹的样子,哪知却没撑下去。
“大师姐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前段日子,闹得厉害时,封了山。原想着让人给小姐问句安的,哪知却不能。见小姐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可能是多日的不见,妙音觉得有些生疏,再加上柯兰的精神不大好,她不敢在跟前妄然。
☆、第五十一章竟然是他
月桃过来给柯兰加了件衣裳。柯兰想着和妙音好好的聊聊,刚才人多聒噪,也想着清静清静,便对跟前的丫头们说:“你们下去吧。”
月桃等道了个是,纷纷退下,只在楼下等吩咐。
柯兰十指交缠,放于双膝上。不时的看妙音一眼,懒懒的说道:“我倒天天盼望着身边有个说话的人。虽然身边也有几位服侍的,可她们懂得什么。也怕她们白操心。告诉小师父一个秘密,上月初五我过生日,竟收到了他的礼物。”
妙音自然也蘀她感到欢喜:“如此的话,不是很好么。说明你想着的那个人,也正想着你。你们见一面不易,小姐心里也满心喜欢吧。”
柯兰摇摇头:“不,我并没见着他。他是让柴安托人带来的。关于他自己的事,却半个字也未提及。我心里有许多话想着找他商量,看来是一点机会也没了。如今老夫人的事出来了,也不知他会不会来。”
“会的,我想一定会的。”说这话时,妙音完全没有把握,不过是为了安慰柯兰而已。想着她一千金大小姐,每日里只在这深宅大院里,没法走到外面去,身边更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说来也可怜。
柯兰脸上倒浮出一丝微弱的笑容来:“我满心盼着他来,只是见着面了,我该说什么呢。原本有好多话,只怕到时却说不出口。”
妙音依旧鼓励着她:“相互问句好,不就是很好的事吗?”
柯兰笑着点点头:“是呢。我哪天不想着他好呢。”柯兰心想自己终究是做不了这个主。她在家里虽然娇生惯养,父亲虽不喜,不过母亲疼爱。锦衣玉食,金奴银婢,不用自己操半点心。不过要说到终身大事来,可半点也由不得人。柯兰多么希望他的心意和自己一样,多么希望他能鼓起勇气,去父亲面前求亲。
或许终究只是一场绮丽的梦罢了,柯兰摇摇头。
妙音见她为情所恼,心想自己一个出家人,自然也劝不了许多。又见柯兰凄楚的样子,想着若是那个男人见了,不知要多心疼。要是自己是个男儿,只怕也要心疼几分。
妙音想着找个别的话题,于是笑指着壁上的那幅书法赞道:“这是小姐亲笔所书吧,写得真好看。”
柯兰自谦道:“闲来无事,随便写了几笔。要是爹爹见我房里挂着这个,只怕又得取笑我。我们家正经的读书人就哥哥一人,爹爹满心希望哥哥能中个状元。不过却只考了第五名。爹爹有些不高兴。”
妙音道:“第五名也很了不起,看来是令尊要求太高了。”
柯兰点头道:“我们几个,爹爹就只哥哥一个是儿子。期望自然高。这里等着外放。到现在还未派定。只怕走得太远了,母亲和嫂嫂都不放心。爹爹想着好好的调定一下。如今遇见老夫人的大事,这两年,只怕爹爹是出不了远门了。”
妙音想起了古代有丁扰的事,制度如此,她也不好多加评价。
柯兰看了妙音一眼,又说:“小师父能在家里住几天,这下正好。小师父陪我说说话吧。也好有人解闷。”
“好的。”
月桃咚咚的跑上了楼,慌忙道:“小姐,大奶奶让人来传话,让小姐过去一趟。大爷回来了。”
“什么?!”柯兰甚是惊奇,赶着起身,整理了下衣裳,胸口扑扑跳得厉害。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回头对妙音道:“小师父先回房休息吧,明日再和小师父闲聊。”
“好的。”妙音便下楼去。
外面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斜阳正好。
跟前只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蘀她引路。妙音也不急,缓缓的漫步在柯家的后园子里,看那荼靡花开得正好。
过了回廊,出了穿堂就能到自己临时住着的屋子了。
才到穿堂时,迎面走来一男子,差点与妙音撞个满怀。妙音连忙煞住了脚,连忙道歉:“对不住。”
“是小师父!”
妙音一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连忙抬头去看,却见商羿突然出现在面前。妙音又定睛看了一会儿,自己没有认错人。
“商施主怎么在此?”
商羿想着要解释,那小丫头却道:“小师父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府里的商大爷。”
“什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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