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半截,我又赶紧躺下了。
太阳还没出来,现在起来,太冒险了。
我着急的念叨着太阳,急切的等待着阳光的降临。
在我殷殷期盼下,太阳终于出来了,金光透过窗帘,照射进了房间。
我轻轻起身,朝墙壁看了一会儿,随后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在阳光铺洒到我全身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救赎和力量。
活到现在,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阳光的美好。
以前,我在书上看过,说很多人频临死亡的时候,会看见一团白光。那团白光,会让频临死亡的人,感觉到救赎。那时候我还在想,真是胡扯,那肯定是幻觉,什么白光什么救赎,那都是人脑虚构出来的。
就在此刻,我却亲身体会到了那些人的感受。他们看到的那团白光,肯定就跟此刻的阳光一样。
它赶跑了我大部分的恐惧,让我有了力量。
第6章 撞鬼六
我回头看了眼墙壁,悄声打开窗户。我寻思着,窗口这片儿阳光这么强烈,夏渊应该不敢跑过来。
可一直站在阳光底下,也不是个事儿。因为过一两个小时,阳光就偏了。阳光偏了,就照不进我的屋子,到时候,夏渊说不定就跑出来了。
我伸长胳膊,将床单扯过来,然后用牙咬个小缺口,准备床单撕成条,系在一起做成绳子。
撕的时候,我把床单塞进吊带里头,手伸进去,将床单压到肚子上慢慢的撕,尽量降低撕床单的声音。
我边撕,边盯着墙壁看,生怕夏渊突然钻个脑袋出来。
好不容易撕完了,我把床单紧紧系到一起,然后绑在窗中间棱条上,打了结实个死结。
我将另一端紧紧拴在腰上,爬上窗户,手抓着床单做成的绳子,脚蹬着墙,慢慢朝下走。我挺想三窜两窜跳下去的,可怕别人看见,把我当成飞贼。
走了没几步,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啊!妈呀!有人跳楼!”
这声音太凄厉了,吓的我脚下一滑,差点儿直接摔下来。
这虽然是二楼,可相当于新楼的三楼,我要是摔下去,即使摔不死,也绝对会摔断胳膊腿儿。
我没功夫跟惊呼的那个人解释,我怕我一说话,就没力气了。
“小相啊,你这孩子怎么不走门,走墙干什么?!你怎么专搞怪的,这太危险了!赶紧爬回去!”
“小相,听我一句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别弄这些歪六七八的,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啊!”
我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我这是拿生命赌明天!我要是不豁出去爬下来,我就得伺候鬼,随时都会被鬼弄死。
爬下来,才有活路。
原先我还以为惊呼的是哪个大姨大婶,这会儿我听出来是谁了,是住在六楼的艺术家苗海涛。
说是艺术家,其实就是蹲大街上给人画头像的,一张十块,经常还打半价,偶尔还一折优惠。
他一向起的晚,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起的早也就罢了,偏偏还让他碰见我从楼上朝下爬。
真是倒霉催的,没被鬼吓死,差点儿被他那声惊呼吓死。
在他不停的咋呼下,我总算顺利爬到了楼下。脚碰到实地的时候,我假装无力,瞬间瘫坐在了地上。
楼下不止有苗海涛,还有早起出来买油条的孙婶儿。
苗海涛帮我解下腰上系的床单,将我拉起来,一连悲怆的看着我,声音放的特别大,“小相啊,你这是怎么了?你看看你苗叔我,上顿不接下顿的,都好好活着。你怎么了这是?你这是要弄什么啊?可吓死我了。”
孙婶儿拉住我另一条胳膊,担心的冲我说:“小相,你以后千万不能这样儿。你看看你,自从跟你张大伯好了,就不对劲儿。走,跟我回去,我今儿要好好说说你。”
苗海涛接话,“我昨晚上听说了,听说你跟张大伯好上了。你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凑老头子一起。你看看,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好的楼梯不走,从墙上朝下爬!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可怎么办?你说,摔死了怎么办?!”
我想抽回胳膊,可他们抓的太紧了,根本抽不动。
这会儿功夫,又有几个小区的老头老太太凑了过来。平常,他们都跟没吃饱似的,眼神晕散,走路磨蹭。这会儿都有精神了,个个眼睛都跟野猫似的闪着光,身手也利落的要命,快速聚拢到我身边来。
苗海涛添油加醋的将事儿说给他们听,他们摆出关心和惋惜的表情,眼里却冒着八卦的精光。
我想插个话解释一下,却被孙婶儿的大嗓门压了下去。
“你看看,小相多好一个小姑娘,却偏要喜欢张大伯那么个老头子。”孙婶儿在我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喊山似的嚷着,“我昨儿就想跟她谈谈,可她不愿意,可把我担心的啊,一晚上没睡好。昨晚上我眼皮子一直跳,我就觉得小相能出事儿。果然出事儿了,大清早的就要跳楼!你说这孩子,唉,这可怎么好。”
我终于有力气了,用力抽出胳膊,大声冲他们解释:“我真不喜欢张大伯!”
所有人都看着我,以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的同情表情看着我。
“孙婶儿,苗哥,我没撒谎,我真不喜欢张大伯。”我冲苗海涛伸出手,“苗哥,先把你汗衫借我穿穿。”
我身上光穿了吊带和短裤,挡不住胸前的风光。
苗海涛扫了一眼我的胸口,赶紧把短袖衫脱给我。我套上苗海涛的衣服,扯了扯褶子,摆正脸色之后问他们:“张大伯前几天不是搬走了么?”
大家伙都点点头,跟好好学习的小学生似的,聚精会神的盯着我。
我拍拍手,“张大伯既然搬走了,楼上应该没声音才对。可天一黑,楼上就开始闹腾,闹腾一晚上,不带停的。刚开始是砸桌子砸椅子的声音,后来是手指甲划墙的声音。我一开始以为是小偷,后来我一寻思,觉得不对劲儿,小偷不可能一直闹这么大声音。除非小偷是瞎子,可你们想想,瞎子根本不可能做小偷啊。你们觉得是不是?孙婶儿,苗哥,你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苗海涛啧了一声,表示赞同。孙婶儿估计根本没听清楚,但是看大家都点头,她也跟着点了头。
“我呢…”我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窗户,然后挪了下位置,站到大太阳底下,“当时我就想,肯定是搬进去新住户了。为什么?因为咱们小区便宜啊,价格低小区环境好,谁都想搬进来。”
“对,咱小区确实好。”
“是这么个理儿。”染了黄毛的时髦大爷,挺专业的点了点头,“咱小区确实便宜,价低,环境也好。”
苗海涛问我,“那跟你喜欢张大伯有什么关系?新住户吵,你也不该爬楼啊。”
“苗哥,你问到关键的地方了。首先,我得解释一下,我真的不喜欢张大伯。我昨天上去找新住户,遇到孙婶儿,我说新住户吵我睡觉,孙婶儿听叉了,听成我找张大伯睡觉。”
我看向苗海涛,“苗哥,你应该知道孙婶儿经常听叉别人的话,是不是?”
苗海涛点头,摸了摸下巴,“那倒是,上次我说挣了三十块,她听成去海边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所有人点头,孙婶儿也跟着点头。
第7章 撞鬼七
“昨晚上,楼上还是一直吵,我就又上去了。”
“结果…”我搓了搓胳膊,瞥了一眼我屋子的窗户。
“怎么了?”苗海涛紧跟着问我。
“结果,还是没人给我开门。”我这么说着,头皮又麻了。我看了眼胳膊,这么热的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别说一句停一停的,可累死我了。”苗海涛很不满意。
我用眼神示意苗海涛不要急,“结果我回家以后,遇见鬼了!那个鬼就是张大伯家的,因为生气我去敲门,就跟着我回家了。我昨晚差点被鬼吓死,就差一点点就死了。幸亏我胆子还算大,坚持到了今天早上。这不一清早,太阳一出来,我就赶紧从楼上爬下来了。”
“我根本不敢走门,门那块儿没太阳啊,不保险,所以才爬楼。我那么怕高,不到万不得已,我根本不可能爬楼。”
我以为我说的这么有感染力,大家伙肯定会信。
我想错了,没一个信我的。
这些生在旧社会,长期受封建迷信思想熏陶的老大爷老大娘们,都非常具有科学精神。
“别瞎说八道了,哪有什么鬼。要是有鬼,以前打仗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那这地球不就成鬼窝了。”
“就是,想当年,咱们小区旁边是个坟场,可谁也没遇到过鬼。”
苗海涛皱紧了眉头,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相啊,你要是有时间,就去医院看看。不是说,有那个叫抑郁症的病儿么。人要是得了这个病,就容易出现幻觉。你也别不爱听,苗哥是实在人,说的都是为你好。不是说你有病,是担心你有病。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去看看吧,小相。”他接着加了一句,“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我真的见鬼了,那个鬼叫夏渊!”我大声解释。
苗海涛拍拍我的胳膊,说:“去看看吧,小相,没钱的话,我昨天挣了三十多,可以借给你二十。”
我闭嘴了,低着脑袋朝外走。
孙婶儿扯住我,“小相,到我家去,我跟你说说。”
我用力抽出胳膊,大声喊:“我去医院看病,孙婶儿。”
孙婶儿“哦”了一声,“用不用我陪着你?”
“不用,我自个儿就去了。”我走了两步,掉头又折回来。我身上没带钱,又不敢回家拿,必须得借点儿了。
我冲苗海涛说:“苗大哥,借我二十吧,我回来的时候给你。”
苗海涛很勉强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抽出两个十块的,放到我手上,“你可别忘了还给我,别忘了哈。”
“放心吧,我是有名的借钱就还。”
我揣好钱奔向东星小区,东星小区在我们小区左边,离我们小区也就两站路。
东星这名字听着耳熟是不是?香港那个古惑仔电影里头不是有两个对立的帮派么,一个东星,一个红星。
嗨,我住的小区就叫红星。
红星和东星这两个名字,在旧香港,是两个对立的黑社会团伙代号。在我们这边,红星代表红星闪闪向太阳,东星代表东方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个涉黑,一个向阳,代表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东星有个大仙儿,叫刘二姑。三四年前走夜路,被皮子精上身,从此开了天眼,能看见妖魔鬼怪。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传的倒是神乎其神的。
以前我压根儿不信,可现在我都亲身遇鬼,就由不得我不信。
我一溜烟的去了刘二姑家。
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抽烟,一屋子烟味儿,呛的我直咳嗽。
我快速的打量着她的模样。
她很肥硕,身躯像宽门板,屁股像磨盘;身上穿着老式旗袍,黑底绣红牡丹,特别艳;头发盘在脑后,上面别着一根漆黑的钗子;一张肥硕的大盘子脸,两条细长的眉毛,两只乌龟斗鸡眼,翻天塌鼻子,鼻孔像是两个小眼睛,厚嘴唇,嘴角下别的厉害,一看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
她这模样,不像皮子精附体,到像是被肥公鸡精附上了。
仙风道骨既然不显于外,那肯定内蕴其中。
她外表这么磕碜,肯定很有内涵。
我坐到她对面,等着她问话。
刘二姑将烟熄了,用眼角余光俯视着我,拿腔拿调的问:“有什么事儿要问,说吧。”
我诚恳仰视刘二姑,“二姑,我家昨晚上进鬼了,您有没有法子把那只鬼给杀了?”
其实我不想仰视她,但她那椅子比我这边高三十多厘米,我这腰背挺的跟标杆似的,脖子也抻直了,可还是得抬着下巴跟她说话。
她这椅子摆的,真是绝了。任谁坐她对面,都会有低她一等的感觉。
刘二姑懒洋洋的问:“什么鬼啊?”
“男鬼,叫夏渊。”
刘二姑瞄了我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右手捏成孔雀头式样,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儿。
我估摸她正在请大仙上身,所以严肃认真的盯着她,等待大仙的降临,为我指点迷津。
过了大约四五分钟,她突然“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我急忙问:“二姑,怎么样?他究竟为什么上我家来了?怎么才能把他弄死?我不是想让他魂飞魄散,我的意思是,怎么才能把他送走?”我本意就是想把夏渊弄的魂飞魄散,但我怕大仙觉得我太歹毒,不愿意帮我,所以赶紧改口,改成把夏渊送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假善。
刘二姑看了我三四秒钟,冲我伸出右手。
我用眼神询问刘二姑,不明白刘二姑的意思。
刘二姑也不明说,等我自行领会。
难道想让我把手放上去,摸摸我手上的骨头?我迟疑着将右手放到刘二姑的手上,刘二姑哼了一声,我赶紧把手收回来。
“二姑,您伸着手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明白,只能虚心求教。
刘二姑重哼了一声,摇头晃脑的对我说:“孺子不可教啊,怪不得你身上这么阴,连男鬼都招。”
孺子不可教和我身上阴有什么关系?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第8章 撞鬼八
她觉得自己这句话,已经点破所有玄机,说的非常透彻了!可我听的云里雾里的,觉着这就是一句瞎扯淡的话,完全听不明白其中的玄妙。
我冲她眨眨眼,希望她说的再明白些。
刘二姑冲我翻了个白眼儿,右手虚握成拳,大拇指和食指中指对搓了几下。
搓第一下,我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这是跟我要钱呢。
她这大仙谱儿摆的可真大,要钱就要钱呗,直接点,弄那么含蓄,谁能明白啊。
她刚开始弄的那个伸手造型,我还以为她想给我摸摸骨头,推算一下我的生辰八字呢。
我也是个上道的,知道不能让刘二姑白开仙口。
我立马从兜里掏出二十块,抽出其中的一张,放到刘二姑手心。
“二姑,一点小意思,您笑纳。”
刘二姑哼了一声,手一歪,十块钱飘落在了茶几上。
“我每天十柱高香供奉大仙,请大仙的当天,我会供奉二十柱高香。你这点儿钱,不够一撮香灰的。我看你就是没诚意,你要是有诚意,不可能在乎钱。大仙,是你能用钱衡量的么?”
刘二姑很鄙视我,觉得我钱给的太少,玷污了大仙。
我也不乐意了,十块钱我都心疼,她竟然还嫌少。我的钱,可都是我冒着危险弄来的,我慷慨的时候,我就出手很大方,可现在我不想慷慨,所以给她十块钱,我都心疼。
“我很有诚意,就是没钱。”我把剩下的十块放在茶几上,明摆着跟刘二姑说:“我一共就二十块,多了也没有。家里倒是有,但我家里有鬼,我不敢回去拿。二姑你要是嫌少,你就跟我回家一趟,我取给你。但我话说在前头,我诚意是百分百,所以我顶多也就能给一百。”
“一百就想请我出山?”刘二姑动了下屁股,不屑的轻哼一声。
“一百一,不能再多了。”我忍痛加十块。
刘二姑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最低五百,少五百不去。”
这么死要钱,看来十有八九是装神弄鬼。
我先诈诈她。
我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拍了下大腿之后,对刘二姑说:“行,二姑,五百就五百。但我有个要求,你得先跟我说说,那个鬼是个什么模样。你要是能说出来,我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