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站起来瞪着眼睛，“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徐景熙可能没有很好的履行职责吗？不行，不行不行，徐景熙是我们蓝雨的医生，我说他庸医是可以的别人说是不行的，我跟你私人关系再好也没用。回去记得跟他道歉，我帮他记着这一笔的……”
张新杰无奈的眼神从他身上挪开，默默叹了口气，“苏沐橙，该你了。”
黄少天继续讨伐着他对徐景熙的不信任。
苏沐橙笑嘻嘻地挪到刚刚黄少天坐过的位置上，拉高衣袖露出手臂，“不疼吧？”
“针头刺破皮肤的时候可能会稍微有一点刺痛，强度不会很高，个人认为还能够接受。”张新杰说。
门外楚云秀抽完一支烟回来，看到苏沐橙已经在整理衣袖，皱了皱眉，“到我了吧？哪只手？”
张新杰更换着一次性器械示意她先坐下来，“都可以，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楚云秀卷起了衣袖。
这是目前为止他们这一次特殊任务组的全部成员。按照Boss的说法，还会有一个负责主导协调的Leader晚些时候加入，等所有出入境手续齐备之后正式整装出发。
因为起用了黄少天，而蓝雨的医生徐景熙已经被早一天的任务征用，为这次特殊任务配备的医生特地选择了与黄少天同为Omega的张新杰。已经确认的两位搭档中楚云秀是个从来无所谓什么叫Alpha的Alpha，苏沐橙则干脆是个Beta。从人员配置上就能看出这是个对Omega无比友善的组合。
所以楚云秀和苏沐橙一直私下八卦，即将加入他们的Leader必然也是个对Omega非常友善的人，至少自己的工作组里有很受重用的Omega。
据传言，很可能是虚空的李轩。
“如果不是喻文州受伤，他应该更合适吧。”苏沐橙趴在软绵绵的抱枕上，“只有他才受得了黄少天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说个不停，简直要吵死了……”
“应该就是李轩。昨天Boss找我谈话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的识别卡摆在那里。”楚云秀弹了弹烟灰，“我本来以为这种任务Boss会让肖时钦出马，但想想既然已经有张新杰，没必要再塞一个导引高手进来，两个Leader三张王牌的配置已经足够奢侈。”
苏沐橙还是笑着，但不轻松。
被调来执行这种任务的人再怎么乐观都不可能轻松。
“我们能不能让黄少天少说点话？”苏沐橙咕哝着，“这也太影响心情了。”
楚云秀摊着手，“张新杰都没办法，大概真的只有喻文州能克制他。不然你祈祷看看让Boss赐你一个喻文州？”
苏沐橙考虑了一会儿，真的闭眼祈祷起来。
楚云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又点起了一支烟。
特殊任务组的伙食总是比餐厅好些，不论是不是需要囤积脂肪和能量，面对这样的美食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多吃一点——除了张新杰。
苏沐橙和楚云秀拿到了自己的晚餐就跑到房间里安静的吃。如果她们想看点热闹，只要趴在房间门口就行了。餐厅里张新杰对着自己定量的晚饭一言不发地吃着，而他对面是明显饭量见涨话量也见涨可以从头到尾说个不停的黄少天。
吃完最后一口，张新杰收拾餐具进卫生间漱了漱口，三十秒之后保持同样的步速走出来。
他重新在黄少天面前坐下。
“你刚刚说的关于注射泵的适用性问题，我有不同意见。”
好不容易停嘴吃饭的黄少天叼着勺子抬起头，“什么？”
张新杰皱了皱眉，“等你吃完再说。”
“可是等我吃完我就忘了究竟说了些什么了，其实现在已经忘记了你能提醒我一下吗？你一直不理我，话题转得太快根本记不住给点提示好吗……”
更晚些时候所有人都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张新杰整理着一天的各项记录，黄少天趴在床边仔仔细细擦着他的冰雨和小刀，而楚云秀和苏沐橙洗完澡挤到了客厅的电视前面聚精会神看起正在热播的狗血剧。
门铃响起来。
“是李轩到了吧？”距离大门最近的苏沐橙跑去开门，门外的人跟她过来时候一样没带任何行李，只是顶着绵绵细雨有点湿乎乎的，“怎么是你？说好的李轩呢？”
“不清楚。大概是临时调动，最后接到任务的是我。”喻文州朝她笑笑，“先进去吧，外面下雨有点冷，当心着凉。”
苏沐橙点点头，向里面喊了一声：“喻文州到了。”
黄少天“嗖”的从房间里蹿出来，“Leader，怎么会是你，同组进入同一个任务不是应该同一天通知我们吗？你看我跟宋晓和徐景熙就不在一起。”
喻文州摇着头，向楚云秀打了个招呼，“我也不清楚，等回来可以去问问Boss。还有谁在？”
张新杰也走到客厅里，跟喻文州点头致意，“我是这次的随行医生。”他注意到喻文州脖子上还没有痊愈的伤口，“按规定伤员是不应该进入特殊任务的。”
“大概有什么其他原因，我只接受命令。”喻文州说着向他们伸出手，“合作愉快。”
五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这种气氛里只有苏沐橙在心底小小地雀跃着——Boss，你听到我的祈祷了吗！喻文州！
“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我不能同意你去现场。”张新杰说，他走到水槽边摘掉手套开始洗手，背对着喻文州，“这一代流行病和恶性传染病非常盛行，作为医生，我不允许一个伤口还在愈合中的人进入疫情高发区。至少十天之内你必须留下来休息。”
喻文州点点头，“没问题。”
在任务结束之前保护自己与完成任务同样重要。
现在的情况也还没紧急到需要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三天前他们进入了新的任务地点，与已经在这里潜伏十几年的前辈简单接触。与张新杰预先估计的一样，这是个比疫区还疫区却自认为非疫区的地方，恶性传染病横行于世，即使提前接种了疫苗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前辈们一口咬定这样绵延年余的疫情绝非正常，而这个地方刚好又牵扯到最近正在谈的一份公约，必须把疾病泛滥的原因挖出来公诸于世才能让周边乃至更远区域的居民免受其害。
这是他们来的原因。
“之前是军用药剂，现在又是生化武器，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最近真的没有打仗吧对吧对吧？”黄少天有些难以理解地问着。
喻文州的声音温柔缓慢，足够安抚人心，虽然说的绝对不是安抚人心的句子：“最近的局势紧张，难免会暴露出各种问题。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战争迟早会来的。”
那可不是什么让人喜闻乐见的景象。
“总之我们先跟着线索查下去，这几天应该也会有新的资料发过来交给你们分析。”楚云秀说着，“速战速决吧，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返程的事情？”特殊任务非比寻常，返程接应是不可能完全到位的，他们又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到那个时候为不牵连前辈和本国只能选择自生自灭。
“返程的问题我来解决。”张新杰揽下了这个责任，然后转向喻文州：“指挥和细节导引就交给你了。”
喻文州点头。
“调查期没什么可以嘱咐的，大家的首要任务是注意安全，在疫区要格外注意安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检查。出发。”
因为疾疫横行，这个本来人口就不算多的地区街头更是冷清，突然出现的几个异乡来客也就格外显眼。他们临时使用的身份是救援组织中的志愿者，黄少天和楚云秀扮作一对情侣，和苏沐橙一起跟着医疗队辗转于各大救援中心之间。
“其实这种环境张新杰来更合适吧？我们这种学了点皮毛就来服务社会的半吊子最后是救人还是杀人都说不准呢，其实救人我没天赋的还是杀人更适合我，还好我没有见到颈动脉就去捅一刀的职业病，否则这里早就横尸遍野了……”黄少天躲在口罩后面说个没完。
楚云秀搂着他的腰把他拉到身边，声音就压在他耳朵里：“闭嘴。我可不是喻文州，再吵就把你标记了扔回老家生孩子。”
黄少天转头瞪着她。
楚云秀笑笑，“听话。闭嘴。干活。”
苏沐橙跟在后面，默默给楚云秀比了个拇指。
救援组织能拿到比一般医院更多且准确的临床数据，他们把这些临床数据全部送回到喻文州和张新杰的手边。他们两个都是个中高手，联合工作起来更有效率，数据很快转化成统计图谱体现在地图上，几个扩散中心、交叉感染高发的死亡区域和传播路线随着资料的进一步扩充圆满而逐渐明晰起来。
这些区域划分都有着非常明显的人为控制的痕迹。
前辈们说得没错，这不是疾病，而是生化武器，正在大规模试验中的生化武器。
“简直到处开花。”喻文州对着越来越可怕的地图感叹，“真难想象他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做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当权者。”
“统计数据总是比人类的想象更残忍一些。”张新杰将黄少天他们带回来的最新数据更新到地图上，几个比较明显的安全区域就显示出来。他们接下来的步骤是筛查，重点筛查安全区域和几个几乎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重灾区，那里有几处生化实验室。张新杰说：“我准备了预防的药物，虽然临床使用的成功免疫率只有70％左右，但已经是目前最有效的一种。药效持续48小时，出门之前再吃。”
集中外勤的三个人点了点头。
喻文州看着明显闷闷不乐的黄少天——他被楚云秀胁迫了很多天，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不能说话，简直整个人都要闷死了。
“少天心情不好？”喻文州问。
他们的工作效率很高，虽然确实危险，但也还没到能影响黄少天心情的程度。
对黄少天的承受能力，喻文州自认还是非常了解的。
大概是因为什么不能说出来的理由。
“没有。”黄少天明显口不对心地咕哝了一声。
喻文州又看看楚云秀。楚云秀显然也是心情不好，不过据说与任务或者黄少天都无关，只是因为他们出发前她在看的电视剧还差两集大结局。
喻文州最后转向苏沐橙，苏沐橙相当无故地朝他眨眨眼。
果然还是有问题吧。
“接下来的筛查部分工作量会比较大，我建议大家分头行动。”喻文州在地图上划分着不同区域，每一块都很凶险，要么有疾疫困扰，要么可能会面对当前政权的严密警戒，“每一区域的潜入周期都会比较长，带好预防药物两人一组，如果发现线索做好标记立即返程。我应该可以出去了吧？”最后一句是问张新杰。
张新杰点点头，“注意防护。”
“那么我跟少天一组，云秀和沐橙一组，以这条线为界两边分头行动，没问题吧？”喻文州直接做好了划分。
“没问题没问题。”黄少天立刻响应。几天的对比之后他现在觉得喻文州简直是个太棒的Leader，又温柔又能干还不会假借自己的Alpha身份胁迫他。
Alpha最后的良心！
楚云秀耸肩，“现在你是Leader，听你的。”又凑到苏沐橙耳边，“我的Omega被抢了。”
她的音量不算小，足够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听到。
我的Omega，被抢了。
喻文州的眉梢抖了抖，看着她们两个凑成一团笑起来。
黄少天的反应更大点，“什么叫你的Omega啊我只是工作需要暂时跟你假扮情侣好吗，就算我想找Alpha也不会找你这样……”
还笑着的楚云秀转头看了他一眼。
黄少天立刻消音。
苏沐橙笑得只能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
“少天，”看这个情况，喻文州再怎么迟钝也能发觉黄少天心情低落的原因了，立刻要约人离开，“不闲聊了，到房间里等我，我需要你帮我说明一下外面的具体情况。”
愤愤的黄少天立刻钻回房间里。
喻文州收整着他稍后需要用到的备份地图和纸笔等等，跟张新杰交流外出的注意事项。楚云秀这个时候也拉着苏沐橙要回房间了——她们要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接下来的部分才是硬仗。
要去黄少天房间补充资料的喻文州拿着东西与他们擦肩。
“怎么，心疼了？”楚云秀从他身边走过时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道声晚安，目不斜视地走进黄少天的房间。
“沐沐，你觉得黄少天是真傻还是装傻？”擦干头发的时候楚云秀问。
苏沐橙想了想，“并不是每个人受到Alpha的悉心照顾都会想到对方对自己有兴趣吧？”
“确实。”楚云秀点头，得出结论，“所以他是真傻。”
“如果是装傻，他肯定很容易就暴露了。喻文州那么聪明，又了解他。”苏沐橙说。
楚云秀笑了一下。
“那倒未必。再聪明的人，谈恋爱的时候也都是傻瓜。”
为一个Omega放弃自己的安全宁可顶掉别人避之不及的名额也非要跑来这种很大可能会丧命的任务里……啧，这个时候倒能看得出喻文州真的是个Alpha了。
不过能让Boss临阵换人，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只有张新杰和黄少天才会相信他那一脸诚恳的“不清楚”……
……好吧苏沐橙也信了……
“这里我曾经从外面路过，非常安静连我都听不到什么声音，如果里面不是真的没有人，就是使用了很好的隔音材料。因为实在太安静了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黄少天在喻文州拿进来的地图上点划着，他们正在做筛查计划，尽量用最短的时间来找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还有这里，防范特别严密从一条街以外就开始闲人免进了，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先摸进去再慢慢查探。Leader就不用进去了吧？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一般也不会把真的机密藏在这种大张旗鼓遮遮掩掩的地方。”
喻文州抬起头，“少天是怕我拖你后腿吗？”以他的身手，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的。
“怎么会！没有没有没有这一定是个误会！Leader你听我解释！”终于从楚云秀的胁迫中解脱，黄少天很快故态复萌，话匣子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喻文州暂时也没打算让他关上，“这里应该真的没有什么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了Leader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你不觉得旁边这个实验室更可疑吗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这个。顺便说旁边这条街上有一家小吃的味道不错Leader要不要去尝尝？我知道张新杰不准我们在外面乱吃东西但是其他人也在吃而且吃了没有死真的推荐你去尝尝。还有我们不用帮楚云秀那边也规划一下筛查路线吗虽然她也是Leader但是在这方面肯定还是稍弱一些的。”
喻文州看他说话说得神采飞扬的样子笑得很开心，听到最后一句才稍动动眉头，“我已经在她们那份地图上做好了相应标记，不过具体安排还是要看她们的习惯。大家都已经工作这么久，没有必要把步骤安排得太细致。少天不放心她们？我以为你们相处得不好。”
黄少天之前的闷闷不乐清清楚楚刻在他的记忆里。
“没有相处不好啊我怎么会跟别人相处不好。只不过楚云秀的性格Leader也知道的，”毕竟同期出身，对于那两个女孩子的脾气秉性，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有相当的了解，“如果不安排好工作节奏，到后期很容易出问题吧？苏沐橙就更别说了，到现在都还没从完全策应的身份转换过来……”
“少天想更换组合？”喻文州直接得出这个结论，隐隐带着点恐吓，“为你的安全考虑，跟你一组的必须是Alpha，如果你想，我现在去跟楚云秀说交换。”
“不要——”黄少天叫出来，“Leader我绝对没那个意思！绝对没有！”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黄少天立刻闭了嘴。
但是对于喻文州来说，一次反应过度就足够了。他重新坐下来，“前几天发生了什么？少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我有点担心。”
“没发生什么……”黄少天咕哝，“就是我太吵了，她们不习惯。”虽然被人那么直白威胁要么闭嘴要么标记掉送回老家生孩子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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