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张嘴巴。
“我们接着讲啊,那里的云彩啊,可以随手采下来,只要用国王……咳,国王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嗯,用他给你的魔术棒……”
“魔术棒?”咬咬嘴唇。
“额……呼……东海啊,魔术棒就是很神奇很好用的一根棍子。”李赫宰笑着扶额,为自己略有无力的滑稽解释。
“啊……”点点头。
“只要用那个啊,就能把云彩变成棉花糖……”
“棉花糖!”这个听懂了,眼里闪亮亮的光都快溢出来。
“恩。”赫宰摸摸他的头发,笑的宠溺:“那里还有彩色的风,吹过哪里,哪里就会变色,房子可以变成紫色,天空可以变成粉红色,还有小路,会变成青苔色……那个,就是绿色……”
“噢……”眼睛睁得好大,听的好认真。
“那里下雨的时候啊,你还可以爬上彩虹,彩虹知道吧?下雨以后,天上那个彩色的桥……”
“恩!”捧着哥哥的手臂,重重的点头。
“你可以爬到彩虹上面去,把它当做大大的滑梯,顺着它滑下来,可以吹着彩色的风,摸到粉色的天空,抓来云彩当棉花糖,可以摸到大海水汪汪的蓝色翅膀,低头就可以看到整个王国最漂亮的花园……”
“哇……”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眼里,竟绽放出神往的光来,竟好像真的看见那样一个王国就在他的眼前。
李赫宰心里一暖,因为他从前总是讲些有人物情节的小故事,可他的东海总是听得懵懵懂懂,可这次,他似乎真的对赫宰所讲述的童话王国有了向往。
东海似乎好久还是不能回神,然后突然抱住哥哥的脖颈,眼里是欣喜期待的光亮,然后很努力的说:“哥哥,哥哥……和东海,去……”
李赫宰忽的睁大眼睛,心里突然开出花朵,有甜香弥散在胸口。他捧着宝贝一样,抱紧东海,说:“恩,哥哥带东海去,一定带东海去,就我们两个人,永远不分开……”
东海于是又咯咯的笑了,清脆的像是春天门上的风铃。
李赫宰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不耐,从未有过抱怨。因为那个孩子一直在努力爱着,把心里的温暖跟眷恋努力的表达给他看。
他并没有白白宠爱了他这一场啊。
他抱着他,深夜里寒气厚重,他用被子紧紧把那个孩子跟他自己包裹在一起,彼此的温暖已足够他们一晚好梦。
夜里有些凉,他想,明天要填一床被子了,然后把被子往东海的身上扯了一扯,自己一个寒噤,便咳起来。他将脸埋在了被子里,尽量不可出声音。看来真是着了凉了,咳的胸口都发疼,今晚估计又不能好好睡了。
可是有那个孩子窝在他怀里,好像多难熬的疼都有了灵丹妙药,在那巨大的幸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了。
李东海被李赫宰宠了这些年,似乎什么事都是不需自己去做的,有一次慕言歌又来对门做客,看见对李赫宰百般依赖的东海,还有对东海万般宠溺的李赫宰,颇有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你也许该让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这么依赖你,他永远也学不会什么的。”
李赫宰正为李东海穿上外衣,他答应今天要和慕言歌一起带着东海出去转转,听见那话,微微怔了下,然后笑说:“我有教他很多,其他的再教多少遍他也很难记住,我不忍心逼他,其实学不会也没什么的,不是有我在么。”
慕言歌失笑:“你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不让他学会料理生活可怎么行?”
李赫宰抻抻为东海穿上的外衣,自言自语的喃喃说:“该给他添些衣服,天凉了。”然后转头对慕言歌说:“为什么不能,我从来没打算离开他。”
慕言歌哑然,于是再没说下去。
三人一起出门是慕言歌的提议,也是她的计划,这像是一家三口的感觉,绝对会给李赫宰冰封已久的心带去些温暖感动吧?
可慕言歌没有预料到,这一天时间,气氛算是和乐,只可惜,李赫宰眼里除了李东海,竟像看不见她。
他为东海买了新衣服,她在一旁似乎连提建议的机会都没有,只看着他把衣服往东海的身上比划,然后两个人用最简单的方式交流,李东海点头或是摇头,面无表情或是咯咯的笑,然后李赫宰就完全明白的依照他的喜好做决定。
晚上回去的时候,李赫宰把东海安顿好,然后站在弄堂昏黄的灯光下和慕言歌说:“今天真的对不起,早说过和我们哥俩逛街会很无聊的。”
慕言歌心里难受的什么也说不出了。
李赫宰接下去说:“言歌,我想让你明白这种感觉,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这种忽视,你是好姑娘,是我配不上你,我说过,我从没打算离开东海,所以我不能给任何姑娘任何承诺,也包括这么善解人意的你。”
慕言歌显然是被刺伤了,红着眼睛,抓住了李赫宰的衣襟:“我不需要承诺!我也不在乎你照顾你弟弟!我们一起照顾他难道不好么!我也没有说要你和他分开!你就一点也……也不……”
她想问他,难道真的对自己一点喜欢也没有么,可是她没能问出来,因为李赫宰已经抱歉的拿开了她抓着他衣襟的手。于是她笑了,一身黯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赫宰也回屋,脑海里是那个姑娘受伤的模样,觉着心里对不住了,可是看到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忽然就觉着一切都是应该这样发生的。
他拿出今天给他买的两件衣服,把他抱到床上扶他站好:“乖,站着别动,哥哥给你换上新衣服看看。”然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旧衣服脱下来,拿起新毛衣,给他套在头上,穿好。
东海穿着白色的毛衣,脸色被衬得雪白通透,五官粉雕玉琢,眼神又那么无辜澄澈,像个精灵。
李赫宰抱着他,捧着他圆润的脸蛋,印上一个吻,像是蜜蜂轻啄花朵,尽享甜蜜。
窗子没有关,晚风已经偏凉,一股子凉风袭进来,李赫宰一个冷战便咳起来,前几日已经有些受风,这一股子贼风可让他不好过了,他放开东海,捂着嘴巴便咳起来,竟停不下来,呼吸也困难了,心肺被震的发疼。
李东海看着哥哥的样子,似乎有了恐慌,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皱起来的眉说:“疼?”
李赫宰怔了下,没想到他竟记住了,然后笑着点点头:“不过已经没事了。”
可东海竟突然跑到衣柜的边上,低头乱翻起来,李赫宰疑惑的看着并不阻拦,然后他看见东海啪嗒啪嗒的跑来,手里拿着几个创可贴,眼里竟似有着焦急,他说:“哥哥口子在哪里?贴一下,就会,就会好,哥哥说的。”
李赫宰恍然怔住,然后一把将李东海揽进怀里,眼里竟已经湿润。
原来他的东海,是可以学会的。
原来老天抢走了李东海的一切,却依旧不能剥夺他的本能,爱是本能, 本能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五
李赫宰在走廊里看见芸姐的时候,芸姐笑的一脸甜媚的和他打招呼:“哟,怎么平常没见你这么早出门的?东海起了么?”
李赫宰边整理衣服边说道:“这两天受了风,我早起去医院开点药然后去上班,时间早,东海吃完早饭又让我哄睡了,不然晚上他困太早,又不洗澡了。”
芸姐上上下下打量他说:“看你最近心情还不错,可你怎么反而瘦了很多?”
李赫宰笑:“东海现在让我养的是越来越胖,我整天总要抱着他,要不就是骑车子载着他,怎么能不瘦啊。”
“啧啧。”芸姐媚眼一眯,有些神道的说:“怎么没见你和小歌一起?她可是到现在也没放弃呢,你也真是死心眼儿,多一个人帮你照顾东海,有什么不好?”
李赫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下巴,苦笑:“芸姐,其实我真是为了她好,你比她大,经事也更多,你肯定明白我的。”
芸姐转了转伶俐的眼睛,然后蓦地笑了:“说的也是,不过还是劝你再考虑下吧,这样的机会,这辈子也许就这一回咯。”
李赫宰边走向弄堂门口,边回头笑着和芸姐摆手,背影没入一片灿白色的日光里。
其实所有人都一样,每天都过的都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命运的玩笑总是开不够的,总会有一天,一个陌生人,一次错过,又或是一场遇见,都会全然颠覆了这平静,成了一生的契点。然后,那未来便顺着这骤然偏离的轨道,向着远离初衷的方向以光速奔离,便是再回头也看不到当初了。
那天李赫宰回来的很晚,弄堂一如既往的安静,掩埋了不为人知的绝望,回廊里依旧往常的昏黄色灯光,模糊了他背影中默默潜藏的苍白。
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竟黑着灯,李东海坐在墙角的地上,腿上有不知道来历的伤口和尚未干透的血迹,他坐在一片黑暗里,只有窗外月色,照亮了那双迷离的眼睛,还有脸上斑驳凌乱的泪痕。
李赫宰只觉得心脏被人噗的抓开了口子,疼的不能自抑,他冲过去,抱起他,听见他叫着哥哥,语气里全是委屈依赖。
打开灯,才发现原来伤口并不很深,应该是他自己不小心刮伤了,只是,李东海竟不知道为自己包扎,竟忘了去为自己找到创可贴,为自己止住那疼痛。
李赫宰蓦然想起那日慕言歌对他说的话。
她说,这么依赖你,他永远也学不会什么的。
她说,你又不能照顾他一辈子。
心里一颤,突如而来的苦闷,让他额头竟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为东海包扎伤口,然后沉声问他,为什么不为自己贴创可贴。
东海似乎有些茫然,然后他笑了,说,有哥哥,我有哥哥。
空前的怒火突然烧尽了理智,他第一次向他的宝贝发了火,朝他嘶喊:“我也是正常人!谁能寸步不离的伺候你?!我不用上班吗?!我不用出门吗?!我不用结婚谈恋爱生孩子吗?!你明明会包扎你还指望我!我是你的工具吗?这么多年,我是你仆人吗?!离了我你难道就活不了了吗?!”
他吼完一通,呼吸很不均匀,胸口随着颤抖的肩膀起伏。
东海突然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一向对自己温柔溺爱着的哥哥,然后眼泪呼啦的涌出来。
他飞速的缩进了角落。不经世事的眼睛装满从未有过的恐慌。
李赫宰终于不忍,可是他抑制不住心里磅礴的疼痛。
他不再说话,强硬的拉过东海,不顾他挣扎反对,将他放到床上,扯着被子盖上。动作再不温柔。
那一晚,他没有爬上床和抱着东海入睡,他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的东海,很少抽烟的他,静静的抽了一地的烟蒂。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他咳起来,他急忙伸手捂住嘴,压抑着声音,生怕惊醒了睡熟的人。
胸腔的震动像是要把心肺扯开,疼的不能自己,可是心里的痛苦,却是任万千伤口也难以比拟。
他咳嗽着,然后眼泪突然在无人的深夜,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胸口淤积的疼痛和重压,好像被眼泪冲刷到更深的地方。
夜色沉静,月色将他的影子拉成了浓重的一片,映在了木质地板上,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助。
李赫宰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还是要去上班。他拍拍被子里的东海,感觉到下面的人倏地一颤,似乎从未睡去,好像一直这样以悲伤的姿态,蜷缩了整晚。
李赫宰心口被狠狠的划过,心疼的恨不得弓起背来,可他还是慢慢打开了裹紧的被子,淡淡说,起来吃饭了。
然后他出门,去弄堂里的厨房,准备早饭。端回房间以后,他拉着李东海的手,让他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声音再无温柔,再不像是哄劝一个他疼爱着的孩子,带着无尽平静的淡漠,说:“自己吃,做饭不会也就算了,不要这么大了连吃饭你也不会。”
东海坐在桌前,眼光茫然悲伤,抬头无助的看了眼哥哥,立刻被那眼里陌生的冰冷刺的低下头去,眼泪瞬间滚落。颤颤的伸手进碗里,想要把碗里的米粥抓到嘴里。
李赫宰看着,然后心里那中无力跟焦躁又冲上了脑海,他有些粗暴的拉着李东海攥紧的小手,把桌上的勺子塞到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把勺子探进碗里。
东海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可是他还是学着以往哥哥的样子把粥送到自己嘴里,只是勺子被他拿反了,每次只能乘上来很少,于是他把零星舀上来的粥机械的送到嘴边,却依旧洒了满身。
李赫宰看见,伸手拽住他的手,生硬的将勺子正过来,又把他的手推向碗边。
于是东海再一次重复原来的动作,只是眼泪滚滚而下,落进碗里。
李赫宰站在他身后,终于不忍再看,伸手迅速的抹了下眼角,狼狈的转身。
对不起,东海。可我没有办法。
就算不能长大,至少你要学会生活。只有这样你才会慢慢去学着独立,也只有这样,你才能让我放心的下。
李赫宰走出房间之前,对他说:“在家要乖,别再受伤,如果受伤了就自己包扎,别等到我回来。”
然后关上门,隔绝了东海望过来的受伤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六
从那以后,东海没有了那个一味骄纵宠爱他的哥哥。
他变得严厉冷漠,时而暴躁焦虑,时而忧伤难耐。
他依旧会拿出心爱的口琴,吹上一曲小调,曲子悠扬却再无欢欣,借着月色,默默流淌出多少沉郁悲伤,可是东海听不懂。
那一天,李赫宰又没有抱着东海睡下,东海还是蜷缩着,用被子将自己埋的结结实实。
李赫宰坐在椅子上,看着睡熟的东海,然后又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融进他的眼眸,染出了一片空寂颜色。他突然咳了起来,然后慌忙捂住嘴巴,却还是停不下来,他肩膀剧烈的颤着,眼泪又一次盈满了眼眶。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李赫宰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有毛茸茸的毛发,还有一双无辜清澈的大眼睛,像极了东海的乖顺样子。
东海缩在角落,窗子里落进来的夕阳余晖,温润的洒在他漂亮稚嫩的脸上。他看见李赫宰怀里那一团小东西,起初有些惧怕,往床角缩的更紧。可是李赫宰把他抱到了他的跟前,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笑着说:“东海,有了它你就不孤单了,我不在的时候,让它和你作伴,你看,像不像你?”
东海不再躲,从床角晃晃悠悠的爬过来,小心翼翼的打量那个小东西,然后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东西,然后嘴角忽然咧开,笑的明媚。
然后李赫宰忽然也笑了,却那么落寞,他说,东海啊,哥哥以后不能总陪着你了,因为……哥哥要结婚了。
东海,正低着头,抱着那只无辜的小狗,然后他突然抬头看着哥哥,歪过头,眼里有了疑惑,说:“结……婚?”
李赫宰点头,走到门前开了门,慕言歌站在门外,笑的前所未有的明亮,她飞身扑到李赫宰的身上,然后偷偷看了看床上的东海:“弟弟会喜欢我么?”
李赫宰轻轻的挑了下嘴角,笑的很清浅,他没有做声,只是拉着慕言歌的手,将她引到了东海的面前,然后在他面前轻吻了慕言歌的唇。
东海手臂一紧,怀里的小狗突然就惨叫了一声,从他怀里逃了出来。他一双大眼睛里,忽的涌上泪来,却全都含着,没有掉落,微张的嘴巴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拉哥哥的手,眼里竟是那么无辜的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