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婴是堂兄弟时,不但他自己觉得别扭,一些知情人也未必没有暗中议论,这就算是**了,这与表兄弟不同,表亲之间互相通婚是很正常的,而且还有亲上加亲的说法,所以宝相龙树和师映川两人间的私事并不会受人议论,家里的长辈也不会反对什?
☆、一百六十三、投奔
纪妖师的目光之中有着似笑非笑的意思,向宝相龙树道:“来我这里,是为了急着见你这小情人罢。”宝相龙树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地笑道:“当初在海上失散,虽然后来听说他已经在弑仙山了,但如果没有亲自来看一眼,总还是有些担心。”
纪妖师见青年笑容明利,丝毫不掩饰对心上人的关切之情,一时间忽然想到自己与连江楼,不由得出神了一瞬,随即就不动声色了,目光转而在宝相龙树身旁的师映川身上扫了一下,对于这个儿子,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觉得好象哪里怪怪的,很难像别的父子之间那样相处,不过想归想,纪妖师还是摆出一副当爹的样子,道:“去倒茶来,我和龙树有话要说。”
宝相龙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舅舅何必又逗川儿了,这里有的是伺候的人,哪里用得着叫他动手……”纪妖师漫不经心地睨了外甥一眼,道:“用不着把他护得这么紧,我是他老子,你是他表哥,让他倒个茶莫非就委屈死他了?”宝相龙树还待说些什么,师映川却已经忽然开口道:“……是,我去去就来。”说着,将身上穿的貂裘脱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衣架上,这就走了出去,其实以师映川的性子,自然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更不会忍气吞声,不过纪妖师的吩咐也确实并不过分,这里无论辈分还是年纪都属他最小,给父亲和表哥斟茶倒水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并非无理要求,因此师映川虽然与纪妖师之间的父子关系直到现在还是让人觉得别扭,却也还是听从了对方的吩咐。
少顷,师映川手里端着茶盘进来,他身上裹着天蓝色的罩袍,头发扎成马尾,配着他精致的面容以及还没有长开的身量,乍看上去竟有些楚楚动人之态,令宝相龙树看得眼睛也不眨一下,纪妖师发现外甥从师映川一进来,两只眼睛就好象粘到对方身上一样,便嗤道:“……丢了魂了?”宝相龙树也不愧是他外甥,面皮锤炼得金刚不坏,完全没有年轻人会有的尴尬,当着亲舅舅的面紧盯着人家儿子不放,却也毫无赧然之色,微笑道:“舅父何必笑话龙树。”
说话间师映川已经走上前来,他表情如常地放下茶盘,提起茶壶分别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就站到一旁,纪妖师与宝相龙树说着话,无非是些家常之事,这倒让师映川有些意外,看来即便是纪妖师这样的人,也还是有着与普通人相同的一面的。
师映川先前去亭子里吃火锅的路上还是大雪纷飞,满目只见白茫茫地一片银色,而这时外面的雪却已经很小了,不过却起了风,寒风裹挟着冰粒子一般的小雪,一时紧一时慢地从天而落,雪粒打在窗上,不免‘沙沙’地响,天地之间一片寒冷,不过室内却是清幽,雪光映着窗户,倒是照得雪亮,师映川见纪妖师与宝相龙树舅甥两人谈得投机,而自己也无意插话,便干脆也乐得自在,他见南窗下的书案上有一本书,便舀起来看了一眼,却是一本《剑道真解》,师映川一见之下大感兴趣,他是识货的人,便翻开来仔细看,其实别看此书就这么放在桌上,似乎很随意的样子,但事实上这本《剑道真解》却是非常珍贵的手抄本,对于武者来说,当真是稀世之宝,若是有人进到这间房内,将此书私自翻阅,一旦发现就是立刻处死的下场,不过师映川现在既然是弑仙山少主,这样的规矩自然就对他没用。
一时间师映川看得入迷,他一边看一边踱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细细翻阅着手里的《剑道真解》,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认真阅读,前世他的性格是什么样子暂且不说,这一世在大宛镇的四年里却造就了他的某种深沉性子,令他的内心世界紧闭,很难才会去信任一个人,更难对别人付出感情,而且处于这个武力至上、弱肉强食的世界,令他总是严重地缺乏安全感,因此师映川对武道修行是非常感兴趣的,也异常有毅力,在枯燥的修行中从不觉得厌烦,他看过太多人像蚂蚁一样被人踩死,这种滋味他绝对不想尝试,所以他只能让自己成为别人无法撼动的巨人,而不是弱小的蚂蚁,这样的世界,原本就是强者为尊,物竞天择。
椅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虎皮毯子,不但舒适而且也很温暖,不过这册子很薄,而且师映川看书从来都很快,所以不多会儿,书卷就被翻看完毕,师映川合上最后一页,闭上眼睛默默沉思,他中午刚吃过火锅,酒足饭饱,现在就有些昏昏欲睡的,不过心中却在暗暗梳理揣摩着刚才书中的内容,对于师映川而言,他最看重的就是增强自身的实力,这也是对于每一个武者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屋里很暖和,让人有些瞌睡,师映川的眼睛慢慢合了起来,缩着身体窝在椅子里,脑海中默默梳理着功法,耳边听着纪妖师与宝相龙树舅甥两人的低声谈话,渐渐地也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师映川露在袖外的手背上,师映川顿时惊醒过来,皱着眉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却看见纪妖师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倒是舒服。”师映川揉了揉眼睛,一面坐直了身体,没应声,宝相龙树却是语气温和,说道:“川儿,很困了么?”师映川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不是,打了个盹儿而已,大概是中午吃得太多了。”说着见屋里还是只有三人,没有旁人伺候,不过却多了一个金壶和小炉,正在温着酒,酒香淡淡的,很是好闻,这时却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大雪,扯得飞絮也似,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雪花几乎遮住了视线,便道:“这雪下得好,想必明年是个好年景。”
当下就很自然地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着:“宝相,过后我要回断法宗,你是不是也要回蓬莱了?”说话间就走到宝相龙树那里,一只手搭在了青年肩头,纪妖师表情似笑非笑,心中有念头转过,见师映川这样,眼中就多了些森森之意,不等宝相龙树应答,就已经先开口道:“你很急着回去?”师映川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全身微微一麻,只觉得男人目光扫过,让自己有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发毛之感,不过师映川终究也不是小毛孩子,他也是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当下笑了笑,欠身说着:“自从在外面历练这两年刚刚回来,基本上就与师父聚少离多,如今没有什么事情,总应该回去侍奉师父左右,而且也需要师父指导我修行。”
文人和普通人遵循着‘天、地、君、亲、师’这样的规矩,但对于武者而言,却是‘天、地、师、亲、君’才是道理,所以师映川摆出这个话来,就连纪妖师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能立刻反驳出有理有据的话来,师映川见状,暗自一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取了放在热水里的金壶,给纪妖师和宝相龙树倒上烫好的酒,道:“宝相,上次我答应过你,等咱们到了蓬莱之后,我亲自做一桌子菜给你尝尝,既然现在蓬莱没去成,那就拣日不如撞日,等会儿我去打猎弄点野味,晚上就下厨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宝相龙树听了,自然欢喜,道:“既然这样,那当然好,我陪你一起去就是,打些上好的野味。”纪妖师在一旁倒没说些什么,只表情淡淡地喝着酒,不一时两个年轻人告辞,二人走到外面,弑仙山这边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冬天的时候明显比靠近海洋的断法宗要冷上不少,本来师映川有内功护体,还没有感受到,此时还没有运起内力,才忽然觉得果真是寒气逼人,扑面而来,脸被冻得生疼,他立着遥遥看雪,一面缓慢运转内力,转眼间露在外面的肌肤就暖和起来,对宝相龙树道:“我曾经去过北边,那里是极北之地,冷得滴水成冰,这里与那边比起来,已经算是好太多了。”
宝相龙树笑道:“那里是苦寒之地,我虽然没有去过,倒也听说过那里的生存环境十分严酷恶劣。”两人说着话,便去叫人备了马以及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出去打猎了。
以他二人的修为,也用不着刻意准备什么弓箭之类的打猎必备之物,只带着用来装猎物的口袋和捆绑用的绳子,两人骑的都是神骏的异种马,速度何止寻常马匹的数倍,不多久就出了百里之外,这里是野兽出没极多的地方,师映川虽然很陌生,宝相龙树却是比较熟悉的。
当下寻觅着猎物的踪迹,师映川要的是稀罕的野兽,因此虽然这里不时有兔子等小型动物出没,他却是不屑一顾,宝相龙树陪着他走走停停也不觉得无聊,反正只要和师映川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此时在风雪中,一群大概近百的骑士以不算快但也不慢的速度赶路,一辆马车被护在中间,应该是拉货的车子,整个队伍显得有些低调,这时一个裹着厚厚大氅的骑士看着眼前的大雪,低声道:“听说今年冬天北燕连番下了暴雪,已经饿死了不少人……”这骑士和其他人打扮差不多,但是却面若桃花,声音也是十分动听,原来竟是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她身边一个中年骑士面露悲悯之色,道:“是啊,北燕这个冬天很不好过,虽不至于说是遍地饿殍,但周朝基本没有实施任何赈灾之举,这个冬天过去,只怕要死很多人。”
女骑士冷笑:“这不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么?北燕已经亡国,正好又有这样的天灾,民生愈衰,元气大伤,再难以翻身,如此一来,周朝才能安心。”事实上此女乃是北燕公主,名唤苏怀盈,半年前北燕被大周所灭,那些曾经的龙子凤孙,皇后嫔妃,哪个不是落了个凄惨下场?那些曾经的天潢贵胄要么沦为奴仆妾婢,要么被格杀,唯有这苏怀盈与一些旧部逃出。
此时风雪略缓,苏怀盈对扑在脸上的冰冷雪花湣鹈挥懈芯跻话悖裆溃骸拔业睦鲜υ晕宜倒怠姨煜抡撸浞蛞玻烤购问辈拍懿υ萍眨康蹦晏┰サ鄢鍪溃骋惶煜拢蜓故兰湮涞来校上е站恳话埽床恢问被嵩俪鲆晃惶┰郏刮依世是ぃ俊笔彼嫡夥笆保葱募彩祝以彩钦庋晕醯孟酪晕浞附附弑刂铮诰迷吨埃鞘蔽涞啦幌裕徊ⅲ⒍杂谖浞蚩梢匀我庹蜓梗欢罄次涞来笫ⅲ渲猩裢ㄇ空呒负跻巡皇侨肆傻校嗜靠鲇拢嬲媸强啥裰墒呛罄次也欧⑾郑降奈浞蚵姨煜率嵌嗝纯尚Γ杂谝桓龉叶裕切┐笞谂刹⒉皇钦嬲牡腥耍蛭嗜ɑ蛐砘崾艿窖怪疲欢嬲鹜鲆桓龉业模永粗换崾橇硪桓龅卸缘恼ā!�
说到这里,苏怀盈微微咬紧银牙,握紧拳头道:“我只恨自己天资平庸,若我有天纵之才,又怎会如此?同样是皇族出身,乾国皇子千醉雪就是上上之资,才得以拜入东华真君一脉,日后说不定便是万剑山之主,执掌天下剑修圣地,我身为北燕公主,若是也有这样的际遇,周朝又岂敢灭我北燕?哪怕我没有宗门可以倚仗,但我若是一位大宗师,北燕又何至于亡国?”
这话可没有半点假,政权的根本就是力量,在面对更大的力量时,所谓的律法皇权自然也就不存在,若说是一般的江湖人士,还是要遵循法度的,不然这些自恃武力的武夫总会被朝廷格杀,毕竟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终究只是螳臂当车,可是这些规矩对于真正的大门派以及强者来说,就完全只是虚设,而武道成就一旦达到了顶点,成为宗师强者,那就具有了傲视天下的资格,除非有同等级的宗师高手出现,否则几乎谁也奈何不得,‘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这句话可决不只是说说而已,一百多年前一位大宗师因故独身翩然而至,直接杀入大周皇宫,面对宫中重重高手、无数甲士护驾,却还是成功摘走了当时大周皇帝的人头,如入无人之境,从容而去,一人一剑便让一国之君也不过如同豚犬般被随手杀之,那是何等的大气魄?
苏怀盈轻声喃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猛握住拳,用力太狠,指甲都扎进了肉里,此时掌心之中鲜血斑斑,但苏怀盈却好象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她想起昔日父母的笑脸,想起那些曾经熟悉、然而如今却已经遥不可及的人,几乎就要哭泣起来,但她却不能哭,她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复仇,如何重振北燕,哪里还有软弱的权利?
中年人见苏怀盈如此,心中亦是悲痛难禁,却还是强忍着,劝道:“……陛下休要如此,先皇大行之前已经传位于陛下,陛下乃是我北燕的希望,还请保重才是。”女皇帝在这个世界里其实并不算出奇,毕竟古往今来连女性大宗师也不是没有的,女子做皇帝自然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不过确实相对来说很少见而已,前北燕皇帝没有儿子,苏怀盈是他最看重的女儿,甚至已有意立为皇太女,因此在北燕将亡前夕,前北燕皇帝便在寝宫中当着几个臣子的面将自己这个女儿仓促之间立为新君,然后就令苏怀盈立刻逃走,以图将来。
苏怀盈不允许自己软弱,于是她很快平静下来,对中年人道:“张将军,那些人追上来了没有?”当初苏怀盈被立为新君之后逃脱,大周自然要派人灭杀这些所谓的北燕余孽,这半年来苏怀盈已经多次遇到清剿,而为了掩护她脱身,身边的旧部已经死伤了大部分。
中年人应道:“回陛下,应该是没有……”话音未落,忽然只听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中年人面色顿时一变,当即就要厉声命人戒备起来,不过这时却见大雪中有两个人影策马奔来,中年人心中一松,既然只有两个人而已,自然就不可能是他猜测的那样了。
果然,那两人只是随意看了这支队伍一眼,便很快骑马而过,众人连对方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只依稀看到好象是两个年轻男子,苏怀盈原本绷紧的表情也松懈了下来,她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对中年人苦笑着叹道:“我们现在简直就像是惊弓之鸟,而且也不知道究竟要到哪里去……”她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若是魏国未亡,我们还可以前去投奔,只可惜魏国却亡得比北燕还早……”她的生母是北燕皇后,出身魏国,乃是魏国公主,与前魏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时中年人却好象被苏怀盈提醒了一般,精神忽然一振,说道:“陛下,魏国虽然亡了,但是魏太子却还在,如今已是断法宗大光明峰之人,这魏太子左优昙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陛下的表哥,而且当年还与陛下有过婚约,我们也许可以前去投奔……”
苏怀盈眉头一皱,想起那位自己曾经见过几次,美得有如画中人的表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但一来左优昙在断法宗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未必能够庇护自己,二来自己与这个表哥除了见过几次之外,虽然有过婚约,却并无其他交往,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对方不一定愿意惹这个麻烦,想到这里,正待摇头,却看见中年人风霜纵横的憔悴脸庞,那上面隐隐有着期盼之色,而周围听到二人对话的骑士也都面上微露希望,苏怀盈心中一酸,终究不忍这些一直跟随自己的旧部失望,便沉声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
刚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