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争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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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争凤-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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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所以选白茶比斗,有人知道白茶与常茶的不同之处吗?”莲白衣交叉抱臂翘着二郎腿正向新门生们发问。
  “白茶具有外形芽毫完整,满身披毫,毫香清鲜,汤色黄绿清澈,滋味清淡回甘的的品质。”
  “此茶形似凤羽,叶片玉白,茎脉翠绿,用的是白毫银针,属茶中特珍。”
  接连两位门生的回答都不太让莲白衣满意,她瞥眼看了一下暮观澜等着他的回答,“白茶条敷阐叶莹薄,崖林之间偶然生出,虽非人力所可致为其一不同。芽英不多,尤难蒸培,汤火一失,则已变而为常品为其二。须制造精微运度得宜,则表里昭彻如玉之在璞,无与伦比为其精妙之三。炒好的新茶芽头呈扁平状,色泽转为翠绿稍黄,香气如兰清幽雅远。取刚炒好的茶叶沏泡,初闻有炒香再闻则有花香,滋味鲜爽。只是新茶入喉处难免口感稍燥,并非如师兄们说的那般甘醇。”在莲白衣身后站着的暮观澜一脸严肃地回答,目光始终落在锅里的茶叶上。莲白衣点点头假意捋捋衣袍,向暮观澜投去几丝赞许的目光,“你们可知道每年卧龙书院斗茗的意义?”
  “学生听说每年斗茗成绩最优者便可做学成之人下山去,可不用科考由岚昭陛下亲自进行殿试再赐官职。”另一位新入门弟子兴奋的回答,莲白衣不由地扯了扯嘴唇,朝这位奔着前程和功名利禄来求学的人摇摇头。
  “品茶如参禅。因饮茶能使人清心寡欲、养气颐神。”另一位弟子言简意赅,倒是有几分神秘。
  “噢?既有如此还请这位师兄为观澜解释一下‘茶禅一味’之说!”真心求教的暮观澜此话一出,倒让刚才那位参禅的师兄哑口无言。佛曰不可说,但看他的样子是真的说不出什么。莲白衣不禁暗自感叹,今年收的都是一群什么乌合之众。
  “历来茶香与书香、墨香齐名,茶是灵魂之饮,可以喝出天光云影也可以洗去浮华躁烈,斗茶是为了认识它的本质并且将其运用到实际端正我们的行为,是卧龙书院知行合一精神的体现。文人墨客饮清茶一杯,芸芸众生亦一茗在手,不分贵贱雅俗共赏,宁静淡泊这就是院长要我们学习的茶之品性。”每每让大家眼前一亮的不仅是武信瑜那俊秀的长相,还有他每次在众人感到失望时的挽救性发言。
  语毕几位炒茶的学生同时收手,开始了下道工序。斗茶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分,茶具及沸水早已预备好。几人来到茶具桌上,在一旁认真摆弄茶器的苏五儿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莲白衣刚才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听了那么多的回答就是没有听到这个她特别关照的人讲话,“苏长欢,你从观汤开始参加比试。”只听得哐当一声苏五儿手中的青釉茶杯摔碎了,“啊?不带这么玩我的吧……我才十五岁,不能饮茶,这这是大人喝的……”苏五儿这个在现代喝了十几年可乐的人穿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以后也从不喝茶。她哪里有闲工夫坐下来安安静静饮茶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附庸风雅的人。
  “师妹,你先选盏。”萧子慎此时十分热情地迎上来不容她推辞,他手里的托盘上放置着六个不同的茶盏。苏五儿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萧子慎,随手拿了一个黑色釉面的茶杯迅速跳开几尺远。
  “小师妹倒是很会选呢。”说完萧子慎一一走到几位斗茗门生面前让他们选盏。
  选完之后就是沏茶,这是观汤中最有讲究的,沏茶的水不可过沸也不可不沸,假如水未煮开冲茶时会起泡沫,水太沸则茶易下沉。茶叶在冲泡时上下翻腾舒展及沉静后的姿态都称为观汤,最低要求是茶在水平静后必须浮于水面,第一关观汤苏五儿侥幸没被淘汰因她冲的茶没有彻底沉到杯底。其次是比茶香,这关是由莲白衣亲自来打分,她闻茶之后直接观察了每个人杯中的茶,将茶色这关也一并考察。斗茶比色以白色为极佳如玉尘如素涛般都属上好的茶色且最宜用玄色的杯盏,而苏五儿误打误撞的就选中了黑盏兔毫这一最佳斗茶茶具,这一点颇得莲白衣之心,这场比试她处处巧设机关,考的就是他们的细心与全面。这一连贯性的比试很快就到了最重要的一关——品饮。
  莲白衣用右手食指拇指按住杯边沿,中指顶住杯底,慢慢将茶送到口中细细地品咂,对品过的每一杯茶都给出了评价,唯独喝了苏五儿、萧子慎和武信瑜三人的茶后,她神情严肃地坐到一旁,“信瑜、子慎你们互选对方的茶进行饮尝,而后做出品鉴,今日魁首就在你们二人之中。”在一旁瞎紧张的苏五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还好没让我尝,不然要出洋相了。
  “苏长欢,你品自己的茶,自鉴!”看到苏五儿松气儿,莲白衣存心不让她好过。苏五儿恨恨地盯着她,仿佛莲白衣只要敢动一下她能立刻能扑过去咬死她。而真正为难的武信瑜和萧子慎互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说拿起茶盏品鉴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今日魁首一出不管是否愿意就得有一个人下山到晋陵皇都去效忠女帝。这是卧龙书院的规矩,凡每年拔得头筹的结业门生都必须接受这份殊荣。
  “风味恬淡,精魂不觉洒然而醒,是茶中清白之士。品过师弟的茶,学生心腹之中只有十个字,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萧子慎躬身对着莲白衣一拜,目光全落在杯中茶水。
  “从来佳茗如人,师兄的茶容貌似铁资质刚劲,我喝出的是……”紧接着发言的是武信瑜。
  “是什么?”莲白衣已从武信瑜的表情中探得几分,逼迫他将话说出口。
  “信瑜师弟!”萧子慎突然了解了莲白衣的真正意图,自己的师弟终究是比他心思机敏更胜一筹。武、萧、莲三人打起了哑谜,好奇心极强的苏五儿在一旁干着急,咕咚一口将自己手里的茶灌到了肚子里,舌头还没尝出个滋味儿来。
  “是济世之术……”武信瑜吐出短短五字不明所以的苏五儿并不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但书院的其他人就连新来的暮观澜也懂得这意味着什么,“那么今年拔得头筹学成下山的人是萧子慎。信瑜你还须在书院留些日子。”
  “是……弟子遵命。”两人同时回答,语气里都带着几丝无奈。不明所以的苏五儿这下不干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是知情人士,她也要弄个明白:“凭什么他就是第一啊,总要公平公正说出个道理来才对!”苏五儿把茶杯往桌上使劲一磕一手指着莲白衣,颇有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其实谁拿第一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很讨厌别人知道的事她不知道罢了。
  莲白衣倒是对她的求知欲感到满意,走到苏五儿面前缓缓开口:“方才子慎有意谦让,喝了信瑜的茶才会说出那几句意在山野志不在朝的话。虽是有意可他忽略了这茶是沏自谁手,那番话恰恰说中了沏茶之人的真正性情,茶是不会说谎的。”
  “哦!所以娘娘腔喝出的茶才代表真正的萧子慎——济世良臣?”苏五儿指着萧子慎有些明白,不过既然是大家都想拿第一为什么还要让来让去呢。
  “没错。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子慎秉性过谦、信瑜过纯,相较之下你认为谁更适合入朝为臣呢?”书院的人都知道论学识武信瑜是绝对优胜的,但是莲白衣的准则往往不只是择优。
  “这还用说,当然是他咯。太单纯的话会像蚂蚁一样被捏死。”苏五儿故意在武信瑜面前比划了比划。
  “方才我说了这么多,现在该你说说你自己的这盏茶了,若说得好我也破例放你下山去。”面对下山这种巨大的诱惑,苏五儿挑了挑眉:当着全院同学的面莲白衣不会食言的吧,嗯嗯既然这样那也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刚才那个茶什么味儿来着,白味?嗷嗷,完全没有印象啊……
  虽然从刚才的表现大家就看出这个破格参赛的人胸无点墨,但还是十分有耐心的等着苏五儿出丑。她偏又是不服输的看着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将自己的茶又泡了猛灌了一杯,“一杯喉吻润,二杯破孤闷……”想了半天她只想到了这两句,可自己现在又记不全。不信邪的她又接连泡了几杯喝起来,“三杯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杯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杯肌骨轻,六杯通仙灵。七杯饮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山上群仙司下土,地位清高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便为谏议问苍生,到头还得苏息否?”七杯下肚,把茶当酒喝的苏五儿吟起诗来果然一气呵成,由此可见人都是逼出来的,好好开发开发苏五儿还是不至于太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茶没有什么研究,斗茶那些胡诌出来的,茶诗也是引用的古人的,大家凑合看

  ☆、知我底细者莲白衣

  
  区区小丫头竟能吟出这般豪气冲天的词让所有人感到震惊,就连萧子慎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仿佛在说这个第一我拱手让给你吧。只有莲白衣一人面不改色的走到苏五儿跟前,“我可是尝过这茶的,其味不若你说的那般。”
  “哎,你不懂吗?这每一个人喝茶体会是完全不同的,你我境界不同,你自然喝不出我的心得。”说罢苏五儿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不雅的打了一个水嗝。幸好她经常去孝敬她老爹,耳濡目染记住了他书房装裱着的这几行茶诗,虽然自己不喝茶陪她老爹嗑瓜子聊天还是可以的。
  “今日斗茗会就到为止,都回去上课吧。萧子慎,卧龙书院最优秀的学生,你已成器可以择日下山。”莲白衣衣袖一甩,一卷代表着学成毕业的黑金帛落到了萧子慎怀里。说完她又走到武信瑜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抚:“要让信瑜多在卧龙书院待上一年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我本也有些私心,楚夫子舍不得你这个爱徒。”其实莲白衣只说出了百分之七十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朝中已有他哥哥武不古,若他弟弟再回朝,文武两派朝臣共出一家万一权利失衡,会给自己的侄女司马卿岚造成压力和困扰。
  “弟子明白。”说完他和莲白衣同时看了苏五儿一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却还在洋洋自得。
  “苏长欢,跟我来。”
  莲白衣将她带到了一座高耸云间的宫殿,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高阁上爬,沉默了一阵莲白衣终于开口:“五儿,从你还是婴孩开始你们苏家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在关注,包括你家书房上挂了什么画,帖了什么字。”
  苏五儿瞬间沉默了,她从生下来就带着前世二十几岁的记忆当然知道莲白衣从小关注她,还派了无漫一直守在她身边。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八卦到这种地步,“所以刚才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呢?那的确是我爹写的,我无才无德什么都不会,写不出那些文邹邹的东西!”
  “丫头,你敢于承认我很高兴,可是你还不够诚实。今日只有你和我喝过你的茶,我给你准备的沏茶水和他们的不一样,你刚才喝下的七杯茶全是白醋。正常人喝一杯下去就会有反应,就算伪装得再好的人喝七杯醋下去表情也会有细微的变化,而你……”听着苏五儿脚底的足音一点点变重,莲白衣点到即止。
  “而我怎样?我喜欢喝醋不行?”不见尽头的旋转楼梯似乎怎么爬也爬不完,狭小的空间让苏五儿声音扩大了几倍,就连她自己都听着刺耳。
  “你知道我指你不诚实不止是在斗茗会上,从无漫那里我也有听说过一些事,并非你一个人偷偷瞒就瞒得住。我记得你小时候对花粉过敏闻见了就会有很大的反应,身上还会起红疹子。你仔细看看这个阁楼里飘散着的颗粒是什么。”
  “是花粉!?你这个卑鄙小人故意带我来这!”苏五儿愤怒了,她又一次小看了莲白衣。虽然她们的实际年龄相差无几可她并没有经历过莲白衣的那些惨烈悲壮,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在莲白衣和苏陶丞相的保护下健康成长,可以说是空长了岁数不长心眼,比起运筹帷幄问鼎天下的莲白衣她苏五儿还差得老远。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过敏反应呢?”莲白衣的回声更大,苏五儿被她震慑住,难道她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不可能!自己是胎穿过来的,长了十几年就算思维有所不同那也是如假包换的苏家大小姐。
  “放心,我没有怀疑你的身份,你脚上的镯子是我当年送的,从小带在身上长到五岁之后就已取不下来,你是如假包换的,失去了嗅觉、味觉,甚至痛觉的苏五儿……”从苏五儿上山来的每一幕莲白衣都记在心里,上午她来到院内脚底破成那样还可以站立毫不觉痛,解释为她是非常能忍受痛楚的人?不可能,她平日里明明就是一个被骄纵惯了的大小姐。
  “呵……父亲经常跟我说你是这个时代的天纵奇才,要我多多学习,那时我总是感到很不屑。现在不想承认都不行了,我不过来了书院半日就已经被你看穿了秘密。”收起了一贯的调皮与匪气,苏五儿郑重其事。
  “对不起孩子,我不是存心要这样试探你。除了这三觉还有什么?”莲白衣回过头看着比她矮一个头的苏五儿,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宠溺地摸着她的小脑袋瓜。
  “还有什么你会不知道吗?现在来愧疚?当年把我送去当自涯的替死鬼的时候你怎么没心疼一下呢!多亏了南宫引月那涂毒的匕首和你的迷药,让我除了有听觉视觉以外其他的感觉全消失了!拜你所赐,拜你所赐啊!”她狠狠甩开莲白衣的手,一口气跑上高阁顶对着云端大吼,多年来她忍受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莲白衣使出轻功立刻追上去,听到苏五儿的这句话脑袋一片嗡鸣。
  “是我亏欠与你,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面对这个有着清纯脸庞、略带稚气的少女,莲白衣只想要弥补,她没想到苏五儿遭受了十几年这种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苦,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要找回作为一个人基本拥有的感觉可以吗,可以吗?你以为我天生性格乖张啊?我故意的,我故意的!我惹了别人可以看他们哭看他们痛啊!没有触觉不知道冷热,没有嗅觉味觉闻不到世界的味道、每天吃东西如同嚼腊,皮肉没有痛觉麻木的身体像一具枯尸,甚至我连为自己流眼泪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副掏空的躯壳谁他妈的想要谁拿去!为什么偏偏是我穿过来接受这样的遭遇?除了看着别人比我难受,我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自己!”苏五儿将心中沉积的十几年的感情全部对着莲白衣发泄,她有资格有权利对着莲白衣叫嚷咆哮,她今天的一切的确是她造就。
  “现在我比你更难过,你能冷静些了吗?孩子你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莲白衣此刻的真诚不容怀疑,她将趴在栏杆上大声发泄的苏五儿拉到自己怀里,生怕她失足跌下去。
  “告诉别人能有改变吗?就像现在我告诉了你,你能帮到我什么?”
  “有挽墨,挽墨在,你表姐是神医她一定可以治你!你听我话就好好留在山上,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
  “没得治!”苏五儿斩钉截铁并非她不想治好,自己在穿来之前就是一名医学生。她很确定自己不光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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