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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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世沧桑-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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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在弟兄之间,老大要老实憨厚一些,老二要伶俐活泼一些,老三、老四要粗暴一些……”这种说法虽然毫无科学依据,但对丁家有这两个儿子来讲,说的太对了。老大丁大山老实巴交、蔫巴巴、呆痴痴、笨手笨脚的,干什么都慢慢腾腾,跟上了年纪的人差不多,没有个紧慢,火上房子不着急;老二丁小峰截然不同,生龙活虎,手脚伶俐,干起活来像一阵风似的。

    丁小峰站在井台上观察了一会儿,对哥哥说:“你在上边,我下去。大哥,你往上拽绳子的时候,动作可要快一些呀!”

    “还是我下吧,老二。”丁大山担心地说。

    “大哥,这事不用争,我说我下就我下。”丁小峰弯弯腰,活动活动筋骨,镇定一下精神,然后紧了紧系在腰间的草绳子,将那瓶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酒喝了三分之一,完后面朝东南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说:“老天爷在上,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这时,正在给弟弟腰间系绳子的、与其说是保险绳、不如说是救命绳的丁大山听到这话后,脸上呈现出一些心痛的苦笑。他也想象不到弟弟下去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他在心里也乞求上苍保佑弟弟的平安——那时候,他们认为人的命运、祸福是上帝安排的,命里八尺,难求一丈,只要是上帝大发慈悲,就能安然无恙地把这一关渡过,这就是上帝恩赐的福分。丁大山懂得弟弟是为了他们今后的生活,特别是金荣和他,桂花和弟弟……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不是家穷,按当地的风俗习惯,在爸爸去世前就给他们办了婚事——他看弟弟豁出性命也要下去,无可奈何,只好对弟弟反复叮嘱道:“小峰,下时两条腿不要乱蹬……稳当点……一定要小心呐!”

    丁大山将弟弟腰间的绳子打了一个结又一个结,还觉得不满意,最后索性系一个“死老婆”扣,然后又把弟弟下井时要握得那个位置系三个结,生怕弟弟握不住绳子在井中出事。看得出来,他把满腔的希望,无限的爱和感激之情,以及弟弟的性命,都寄托在这根“命运绳”之上,倘若出现什么一差二错,他要找绳子算清这笔账似的。

    就在丁小峰刚要下井,下井以后不知是死是活的关键时刻,金荣和桂花奔驰而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不能下……穷死也不能下去……”

第五章 爱恨情仇心铭记() 
此时此刻,兄弟俩愣住了,几乎同时回过头来,异口同声地说:“你们怎么知道了,是谁把这事告诉你俩的?”

    金荣跑在前面,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不顾一切地喊着,生怕迟一步,这兄弟俩就会被阎王爷夺去性命似的。桂花在后边吃力地紧跟着,嘴里也不时地喊着。

    虽说金荣和桂花是外姓人,但是毕竟是在丁家长大成人的,况且还是丁家哥俩的未婚妻,在那个穷苦的家庭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丁家的内当家。自从她俩来到丁家以后,从来没让他哥俩做过饭;再说,丁家有在临终前的遗嘱也明确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在这关系到性命休戚相关的关键时刻,失去谁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这种事情还能瞒住她俩吗?尤其是金荣。

    丁小峰主意已定,十头老牛拉不回来,因为他一想到那笔债,除了这个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笔债不还上,连维持人的基本生存的条件都不具备,还谈什么成家过日子呢!他看着她俩,心里在想:“自己要是下去桂花肯定第一个不同意。”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桂花没有太大的反应,金荣却死活阻止。

    “小峰,千万不能下去,绝对不能下去啊!不能因为咱们穷……就是再穷,不能拿生命当儿戏……”金荣一把拉住丁小峰说。

    “放开手,让他下去试试吧,不行在上来。”丁大山劝说道。

    “去一边待着去,这是在玩命!”这是金荣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话,她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将丁大山狠狠地往旁边一推,他趔趄几下,差一点跌倒在井旁。

    丁小峰第一次看到金荣这个未来的嫂子,这样粗暴地对待她从前一向尊敬的哥哥,难免有些奇怪,同时他又第一次感到,她这样不顾一切地拽着自己,就是不撒手,坚决不让他下井。就在这时,桂花也来拉丁小峰的胳膊,但用得力量远远不如金荣。

    丁小峰赶忙解释说:“这是个千载难缝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桂花拉几下丁小峰的手说:“我不让你下去,我就是不让你下去嘛!”

    金荣不是个糊涂人,她心里清楚,丁小峰故意说的这样轻巧,于是竭力反对说:“什么不会出事不会出事的,全是骗人的鬼话,你当我不明白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用命换钱,这种傻事,我们绝对不去干……小峰,你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

    “你们放心吧,管保不会出事的。”丁小峰对她俩再次说道。

    听到这句话,桂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镇定,如同付过巨额保险那样自信。于是,她松开了丁小峰的手,怕在井边拉拉扯扯不小心掉进井里,便躲到旁边去了。

    “不行,坚决不行!”金荣拉得更紧了,压根儿就不相信丁小峰说的话。

    “放开我……金荣!大哥,把绳子拽住……”丁小峰边说边挣脱,非要下去不可。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坚决不行,就是说出龙叫也不行……”金荣说着竟然面对面将丁小峰紧紧搂在怀里。

    丁小峰用力挣脱也无济于事,金荣竭尽全力将自己的双手扣得紧紧的。这时候,她忘记了自己是女性,跟男人摆出这个架式。也许是生死关头,搂抱得更紧了,彼此之间的心跳都能感觉到,各自的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丁小峰不敢用劲儿挣脱了,因为他怕把金荣带到井里,便大声喊道:“快,你给我松开手……快,放开我!”

    那时,丁小峰第一次跟女性挨得这样近,贴得这样紧。金荣那软绵绵的身子贴着他,尤其是她那对隆起的山峰,正紧紧贴在他的前胸,不得不使他动摇。可是,他一想到那笔债,下井的**又上来了。于是,他向金荣乞求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金荣,让我下去吧,就这一次……”

    “不行。”金荣坚定地说。“……坚决不行,就这一次也不行!”

    站在旁边的桂花无言,紧握绳子的丁大山无语。

    “那债……”丁小峰凄苦道。

    “债……咱们长着一双手,多吃些苦,多受些罪,挣钱一点一点还。小峰,看你平时那样聪明伶俐,今儿个怎么犯糊涂啦!我不能让你下去玩命,你懂吗,玩命?”

    “绳子在腰上系的结结实实,我看不一定会出事的。”丁大山执拗地说。

    “不会出事,说得倒轻巧,那你怎么不下呢?”金荣指着丁大山来气地说。

    就在这时候,不知高家少爷高世彬什么时候从哪里钻了出来,竟然跑过来看热闹。他走到他们跟前嬉皮笑脸地说:“你们怎么不下呀,我看你们没有这个胆量。”停了一会儿,他看几眼丁小峰,然后说:“你怎么不下了呢,不下,那些债一辈子恐怕也别想还清,今后还想过好日子,墙上挂竹帘——没门。”他把头又转向丁大山,莫名其妙地说上一句:“赖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倒美。”

    高世彬说完去拉金荣的手,金荣反感地说:“干什么拉我的手,不知羞耻。”

    “看你还挺正经的呢?你别忘了,你刚才还搂抱男人来着,这么一会儿就忘了,那么你不知到羞耻吗?”高世彬故意激对方说。

    丁大山是个胆小怕事的汉子,一般的事能忍则忍,特别对那些地主豪绅权贵们更是如此。他认为跟这些人对着干是没有好结果的,没病吃药,自讨苦吃。然而,丁小峰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点火就着的小伙子,对那些达官贵族不屑一顾,打心眼里恨之入骨,况且,高家少爷的言谈举止,不得不使他火冒三丈,他指着高世彬鼻尖说:“你这个臭地主崽子,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高世彬依仗着他瘦猴子叔叔高福田的势力,举手就给丁小峰一记耳光子。丁小峰岂是等闲之辈,那能受这般耻辱,抬手就是一个“通天炮”,紧接着就是一脚,只见高世彬鼻孔淌血,趔趔趄趄倒在地上——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高福田得到消息之后,领着家丁怒发冲冠地走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抓住丁小峰就拳打脚踢。

    常言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丁小峰竭力挣扎,用力拳打脚踢那些家丁们,嘴里不时地臭骂他们。

    高福田一看丁小峰这个架式更来了气,掐着腰,恶狠狠地说:“给我狠狠打……对,就这样给我打,往死了给我打……”

    那些家丁们二话不说,劈头盖脑将丁小峰打倒在地,这样还不放手……最后把丁小峰打得七窍出血,昏死过去还不罢休。有一个家丁将手背放在丁小峰的鼻子边,感觉没气了,便对那帮家伙说:“别打了,他都没气了,恐怕是被打死了。”

    尽管如此,那帮家伙还不善罢甘休,最后又踢了几脚。丁小峰这会儿真得离开了人间,到阴曹地府阎王爷那里报到去啦!

    起初,丁小峰跟那帮家伙了挣扎一阵子,终因寡不敌众,只好落得那个结果。丁大山、金荣和桂花也上来帮他,特别是金荣,要跟那帮家伙拼命,结果没打几下却被那帮家伙捆绑起来。

    这时,有个家丁走到他们跟前,指着躺在地上的丁小峰,然后看着他们讪讪一笑说:“看见了吧,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高福田的猴眼珠子转动了几下,笑眯眯地看着金荣和桂花,然后对那帮家丁说:“给她俩解开,让这俩人给丁老二的尸体抬回去。”完后,他领着那帮家丁们,押着丁大山向高家大院走去。

    高世彬没走,他擦掉了脸上的血渍,笑嘻嘻地来到金荣跟前,说:“人都死了,还守着干什么,跟我走吧,我肯定会给你幸福的。”

    听到高世彬的话,金荣恨不得自己手里有一把斧头,把这只人面兽心的色狼劈死,方能解除心头之恨,但是,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将丁小峰的尸体弄回家去。说句心里话,她对丁小峰还抱有一线活着的希望呢!她只好不理睬高家少爷了,把满腹的仇、满腔的恨深深地埋在心底。

    高世彬再次碰了钉子,只好去拉桂花的手,并说:“桂花,她不跟我走你跟我走,反正咱俩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现在丁老二肯定活不成了,丁老大也被我叔叔他们给抓起来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你还有什么顾虑……桂花,你听见了没有,我在跟你说话呢……只要背着我叔叔……偷偷到我房间里……那就方便多了。”

    “不、不、不,我不能跟你去……起码我今儿个不能跟你去。”桂花满面愁容地说。“我跟金荣要把丁小峰背回家去,不能把死去的人扔在这里。我必定是在丁家长大成人的,我不能忘本,丁家的人有恩于我。”

    高世彬也明白,在这种特殊的场合中,是很难说服桂花的,但是他眼珠子一转说:“桂花,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不过我不是吓唬你,我听说像丁老二这样被打死的人,那叫横死鬼。横死鬼你知道吗,到半夜起来会‘诈尸’的,弄不好能把活人活活掐死。你没听老人这样说过吗?”

    桂花本来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他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么一说,真有些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高世彬从桂花的表情中看出来她怯懦了,有跟自己走的愿望,便微笑着试探着说:“桂花,跟我走吧,想想咱俩在一起的时候……”

    桂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此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高世彬拉着她的手,鬼使神差般地让小白脸给拉走了。

    咳,这个桂花呦!在这时也许她忘记了丁家的养育之恩,也许她认为丁小峰确实是死了,也许她把自己的身子早就献给了高家少爷……

    金荣声嘶力竭地喊着桂花的名字,不让她跟高家少爷走,可是,桂花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金荣的心碎了,此时,她顾不上桂花了,心里只想着将丁小峰弄回家去。她两手晃动着丁小峰的身体,放悲声地喊着:“小峰……你醒醒……”

    喊了半天,丁小峰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金荣用上全身的力气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然后傻愣愣地看着他那满脸血渍的面孔,呆若木鸡。他那凝滞的眼睛跟死人没有两样,仿佛涂上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色彩,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恐怕再也看不见初升的太阳,听不到人间的欢声笑语啦!

    唉,像这样干冷的冬天,加上凛冽的寒风,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小伙子,在室外也停不了多长时间,何况一个女人呢!

    金荣还是使劲儿地摇晃着丁小峰的身体,仍然没有反应。她又捧起他的头,失声痛哭道:“小峰……睁开眼吧!看看妹妹我一眼……只看一眼……”

    丁小峰依旧没有反应,只有水井边的那棵大梨树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与金荣悲凄的恸哭声掺杂在一起,在那凄凉冰冷的天空中回荡。

    金荣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竟然把丁小峰的身体搭在自己的肩上,接着背了起来,蹒跚地往丁家的方向走去,尽管累得浑身是汗,最终还是将他背回到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里,并且放到炕上,用褴褛的被子盖上。

    按照三家子一带的风俗习惯:在家外边死去的人不许进大门,在家里死去的人,只能在院子里或者在屋子里的地上搭起一张床,然后将尸体放在上面,然而,金荣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始终认为丁小峰没有死,还活在人世。

第六章 死里逃生爱憎明() 
丁小峰被打死的消息很快地传到了人们的耳朵里,在三家子的穷苦人中,非常同情丁家的遭遇,纷纷来到丁家看望丁小峰。看到他那遍体鳞伤的身体,有的忍不住潸然泪下,并且非要说上几句不可:“太残忍了,太残忍啦!咱们穷苦人的命为什么这样不值钱呢?!”

    有经验的老年人翻翻丁小峰的眼皮叹气道:“赶快给丁老二抬到地上去吧,弄点纸烧上,赶紧送他上路吧,让他不要牵挂什么啦!”

    张迎春在丁小峰睁着的双眼皮上摩挲几下,大家七手八脚要将丁小峰抬到地上,意思是让他双眼合上,安息上路吧,不要牵挂人世间的事啦!

    金荣一边阻挡着一边放悲声痛哭着,嘴里还不时地喊着:“小峰,你不能死呀!你千万不能白白地死掉啊……”

    “人死不能复生,傻丫头,赶紧送他上路吧!”张迎春眼含悲伤的泪水说。

    金荣死活也不相信丁小峰死得那样快,一个活蹦乱跳、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掉。以前她听别人讲过,奴隶被奴隶主打死以后被扔到山坳里,还有从死神那里挣脱出来的,竟然活在世上。虽说这种事罕见稀有,但毕竟有过,何况丁小峰现在躺在炕上呢?她心想:“他不会死,那种事实会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的身上。”

    好心的乡亲们,找一些草帘子放到院子中间,要把丁小峰抬到上面去,金荣疯也似地阻止,并说:“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你们不能……”

    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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