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景明一点也不想起身,今日沐休,更是无需上朝,难得犯懒的他也没回应,打算睡个回笼觉,屋外却又传来小肆的声音,“那位爷说了,若您还想睡,得先用些点心。”
“嘭”地一声,这是聂景明将枕头扔出撞到门的声响,随后便是聂景明的骂声,“小肆!你到底是他的奴才还是本少爷的奴才!”
那骂声却是不能小肆顺从,他可是得了那位爷的吩咐,万事要以主子身子为重,“主子,小肆自然是主子的奴才,可是那位爷吩咐的,小厮也不敢懈怠啊!”何况主子还常常听那位爷的话呢!
聂景明不理,抱着被子继续睡,心里头却将昨晚将他弄狠了的坏人骂了百遍,辗转几个侧身倒也睡不着了,屋外小肆锲而不舍地叫唤他,只好慢悠悠地爬起身来,将弄乱的亵衣整理好,看着身上的痕迹,再次将那人骂了几遍,这才唤了小肆进来伺候。
小肆也是早已习惯了主子身上的印子,自当不知,服侍主子穿衣用膳。
另一边,何向宸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亲亲还在熟睡的爱人,又吩咐完小肆,先回了夏府整理一番,随即拿了拜帖亲自去了趟工部尚书。
“尚书大人,草民有礼了。”何向宸虽说六皇子下属,更是第一谋士,以苏云之名获得不少威望,却没有真正的官位,自然是以“草民”自称。
工部尚书其实也对苏云这个青年很好奇,这个童战赞不绝口,六皇子第一谋士,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才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才华,他客气道:“贤侄不必多礼,能让贤侄亲自跑一趟的,莫不是六皇子有何吩咐?”
何向宸从善如流,立即以贤侄自称,“大人,贤侄此次前来,却是奉了六皇子之命,前来助大人治理夏汛。”
“哦?不知六皇子有何高见?”无论是眼前这青年也好,六皇子也罢,其实工部尚书都有些轻视的,至少在水利方面。
谁知那青年取了一张羊皮纸张,工部尚书略带疑惑地一看,却是立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还请贤侄书房细细商讨!”
何向宸谦和地点点头,随工部尚书移步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多事之秋
北辰以西皆为海域,北辰以南,半数临海,西侧入海口的是一条‘漪河’,与周边衍生的小河统称‘漪河水系’,此河贯穿北辰、东皇两国,不仅是两国农业的生命线,更是两国水上贸易的主要渠道;另一水系名为‘北河水系’,起源洪荒领域,从天鹰镇左侧横穿而过,往右从东皇南侧穿过,名为‘东河水系’,往右从北辰南侧穿过,既是‘北河水系’,这条水系同样极为重要。
农业,国之根本。夏季降雨繁多,常使得水系下游发生洪涝,即为夏汛,历代国君都极为关注,谴无数人才治理,直至今日,也能使得百姓不受洪涝之苦,然……
“这法子当真是六皇子所想?!”工部尚书问这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指着羊皮卷上的图纸,不可置信地问着何向宸。
何向宸显然并不意外他的惊讶,摇头道:“并非全是,是六皇子师傅所想,六皇子派人考察多年,这才结合实地所画。”
“六皇子师傅是何人?”工部尚书下意识的问出了口,问完也晓得自己多嘴了,尴尬地咳嗽几下,欲引开话题,却闻对面青年道:“贤侄明白尚书大人心情,得此法时,贤侄与六皇子皆是如此激动,贤侄也是免不得想见识这位高人。”
“那贤侄可是见着这位高人了?”工部尚书兴致勃勃问道,显然是想要何向宸引荐引荐。
何向宸摇摇头,颇为惋惜,叹:“未曾,六皇子护其安危,不曾向任何人透露其身份姓名,贤侄作为下属,亦是不可得知,他日若能见着,定为大人引荐!”
工部尚书亦是叹息,随后又将心思放在图纸上,图纸上所画的是一条灵渠,横跨两大水系,再引水至北辰北部。北辰北部水源稀少,种植困难,此灵渠不但引水而上,解决北部干旱问题,更是引渠水灌溉,助北部地区农业发展,而此项工程乃世人闻所未闻,若是建成,定成为一大创举。
两人商议一番,工部尚书已经迫不及待地欲将图纸举荐给皇上了,何向宸识相地告辞,临走前,向工部尚书贺道:“‘举臿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此番场景他日定能见着。”工部尚书欣喜,心中也是豪迈万丈,到了谢,送走何向宸后立即进宫面圣。
若说蛮荒之战是一国抵御外敌的必须要胜的仗,那么水利方面,就是确保农业根本的另一场必须解决的仗。历代皇帝治理来治理去,那些皆是宝贵经验,却并没有完全之策,没有哪一代皇帝不想自己在位时解决这一问题,传颂千年,而骆天羽自然也想。
“工部尚书,建此灵渠,多要多少时日?”骆天羽也有些激动,拿着羊皮图纸看了又看,舍不得放手。
工部尚书估算了一番,保守道:“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那岂不是赶不上夏汛?”还有三个月左右就是夏汛,此刻赶工恐怕也是迟了,但又想到,有此建树已是天大的喜讯,也不在意这几月时日,只要百姓们熬过这个夏汛,此后就是农业新的发展,“罢了,你派人立即赶去建造,此次夏汛就按着原来的计划,派大皇子前去。”
闻言,工部尚书跪了下来,“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皇上答应。”
“爱卿直说便是。”骆天羽问道。
“皇上,此工程之前,古书上亦无记载,微臣惶恐不能一一如图建造,还请皇上派六皇子门下谋士苏云为微臣分忧。”这倒不是工部尚书为何向宸说好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没有何向宸他也能自己建造,但是有了何向宸,那么这项工程的成功率就高了许多。
六皇子……骆天羽沉思,最后还是觉得工程重要,遂允,即刻下旨,封苏云为水部(工部下分的四部之一)郎中,主管修建灵渠。
此诏书一下,天下哗然,派了大皇子前去治理夏汛的同时让六皇子门人修建灵渠,人们不仅对这灵渠好奇万分,更是想要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只有看过那图纸的寥寥数人才明白,皇帝对于此工程是势在必行,哪还管得了皇子间的纷争呢。
可惜这样的诏书也似是狠狠扇了大皇子一巴掌,方还得意万分的大皇子转眼却成了笑话,若大皇子此次没有将夏汛治理好,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殿下,还请您沉住气,万不可轻举妄动。”大皇子底下的谋臣纷纷劝解,想让暴怒的大皇子静下心来,最后也只有大皇子身边的第一谋士尤堇出声劝住。
“哼!”大皇子虽被劝住了,心里却是有些不甘心,哼声问道:“尤堇,你来说说,父皇究竟是何意思?!”
尤堇摇摇头,实话实说:“不知,只有知灵渠为何物才能明白皇上的心思。”
大皇子被尤堇的话噎住,半晌才道:“那你又有何对策?”
尤堇依旧摇摇头,“亦无,如今只能先将夏汛治理完善,不惹半点闲言。”
底下其他的谋士也是应声喝道:“是啊,还望大皇子稍安勿躁。”
“既然诸位都这般说了,本王自会小心行事,不会毁了大计,诸位都退下吧。”大皇子无奈地挥散了一干谋士,连尤堇都未再留下。
“是,大皇子。”
※※※
京都形势再次风云变幻,六皇子骆惊雷却是半点也不想关注,因为此刻的夏府,迎来一位他绝对无法预料之人——夏秋雨的未婚妻。
三年半前,夏秋雨的祖母过世,逝世前为夏秋雨定下一门亲事,夏秋雨自然不敢拒绝,遂应了下来,后又守了三年孝期,如今离孝期已过半年,那女孩家父母重提此事,夏家自然不会毁了婚约,这才答应将女子接进夏府小住几日,等她与夏秋雨熟稔之后,再安排成亲事宜。
说起那家女子,倒也有些名气,虽不是达官贵人出生,却也是有些来头,竟是夏老夫人的娘家——北辰东方家的幺女——东方紫琴,若算起来辈分来,就该算是夏秋雨的表妹,只是关系稍远了些,而这女子虽出自东方家,但并不善使毒物,反倒精通音律,人如其名,亦是生的玲珑,夏老夫人生前极为喜欢这女子,这才决定将她下嫁自己最心疼的小孙子。
东方紫琴与夏秋雨先前重未见过,而她初至夏府时,很快得了夏丹方和夏夫人的芳心,倒不是此女心机深沉,反倒生得七窍玲珑心,单纯却又聪慧,嘴上也喜欢讲些甜话,却也不是拍马溜须,只是让这对老夫妇听了皆为贴心,更是思念起已逝的女儿。
而夏秋雨,对这位未婚妻子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至少他对自己将来有这么一位玲珑娇妻还是很满意的。至于东方紫琴,想法也和夏秋雨相似,于她一个身处闺阁不问世事,又只好音律的女子来说,定然难以寻到自己所爱,倒不如嫁一位如意郎君,往后夫妻白首、儿孙满堂,亦是人生幸事,对于这位未婚夫,相处下来,显然也很喜欢对方温润如玉的样子。
“呵呵~小雨啊,紫琴可是个好姑娘,她在府上就住一月,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夏夫人身侧就是东方紫琴,可见夏夫人对她是有多喜欢了。
“娘大可放心。”夏秋雨温和地回应,更是朝东方紫琴笑了笑。
骆惊雷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看着亭中那三人的互动,只觉心痛地难以言语,那人的笑、那人的温柔、那人的一切都该属于他的!
骆惊雷刚回京都时,对于夏秋雨身边没有女子相伴是理所当然之事,现在方才觉得自己有多自作多情,不是没有女子,只是尚未到来罢了,年纪已经二十八的夏秋雨,还未结亲已是迟了,有个未婚妻才是正常的吧。
他安慰着自己,可是心里怎么可能接受,怎么可能甘心!他握着拳,对于手掌上滴落下来的血滴毫不在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他将那女子撕碎,将那人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觊觎。最终,他只是冷笑,转身离去。
骆惊雷离开后,夏秋雨似有所觉,往远处看了几眼。
“秋雨哥哥怎么了?”东方紫琴发现了他的动作,也看了几眼,却什么也没看到,好奇地问。
“并无。”夏秋雨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他觉得那儿原本应该有什么,却也说不清道不明,只好含糊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以图交易
转身离去的骆惊雷除了显得更加忙碌外,似乎并无异常,送走了离京的何向宸一行人后不久,翼王府也建成了。不过短短月余自然是建不成王爷级别的王府,不过是将闲置的王府重新整顿修建一番,倒也别致幽雅,而骆惊雷也是在王府建好后的第一天就匆匆搬了进去,王府里都备置了他的东西,在夏府的那些衣物也就没带走一件,一群人等着六皇子办乔迁喜宴,却是等了又等,依然不见动作,只好放下心思。
外头的一干人等喝不成喜宴,夏府的人却也没喝到一杯酒水,翼王府除了接待一些有头有脸、身份极高之人,其他人却是一律谢客,又加上皇帝尚未允他入朝听政,当初封王也不过是一份诏书,极难见上六皇子一面的众人又开始了猜测,说其六皇子傲慢无礼有之、说其被帝王冷落亦有之,众说纷纭之下,却也终究没个准确的说法,倒是三皇子一如既往地同六皇子很是亲近,隔三差五两人就要串个门。
夏秋雨倒是去过一次翼王府,骆惊雷搬去王府前一段日子他一次也未曾和他好好说话,即使遇上了也是点点头随即匆匆离去,搬去王府后亦是未曾收到请帖,心里头有些异样,也有些担心,这才上门去,谁知不巧,那日骆惊雷正好去了禄王府,管家说他今日似是不会归来,夏秋雨只好悻悻而去,此后再不曾去过翼王府。
其实骆惊雷是知道夏秋雨去的,可是他不想见,眼不见为净,在夏府之时他就不想看到他同别的女子在一起,更何况对那女子温柔轻笑,那不是他能接受的,所以他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同他相见,一心都放在事务上,连骆惊鸣的好些事情也被他夺取处理了,直让骆惊鸣哭笑不得。
这日,事前与人相约在聚贤茶楼的骆惊雷选了二楼的一个角落,喝着上好的茶水,心思却似乎不在这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以致于并无察觉二楼上来一对璧人。
男子身穿绣着青竹文案的冰蓝色锦缎绸衫,腰间一块上好的琼脂白玉佩,发间一只碧色发簪将那一头墨丝挽起,其余便再无其他佩饰;那女子一身淡紫色裙衫,外罩白色纱衣,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干,素手掩口玲珑娇笑,加之两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仙姿佚貌,当真让人忍不住侧目艳羡。
这二人自然就是夏秋雨同东方紫琴,二人选了二楼近窗的一个位置,小二伺候着给二人上了茶。
“秋雨哥哥不是说这儿有厉害的琴师吗?怎么紫琴没见着?”东方紫琴瞧着二楼的那处琴台,摆着一张琴,上面还盖着防尘的纱布,却是没人弹奏。
二人相处已过半月有余,夏秋雨也是了解了东方紫琴的性子,单纯心善,许是甚少出闺门之故,对周边事物都颇好奇,有时甚如孩童,惹得夏秋雨怜爱于她,却是待她犹如亲妹。眼下见她如此亦不为怪,道:“紫琴莫急,琴师弹琴亦是有时辰之说,哪能一刻不停地弹奏,想来是去歇息了,我们等上片刻就好。”
“好吧……”东方紫琴有些失望,却是认真品起茶水来,世家子弟家教也是极好的。
夏秋雨轻笑,往四处打量一番,有些意外地看到角落里的骆惊雷,那神色似乎并不大好,前些日子心底的担忧再次泛起,对着东方紫琴歉然道:“紫琴,我且去见见熟人,劳紫琴在此相等。”
东方紫琴理解地点点头,大方地说道:“秋雨哥哥自去忙吧,不碍事的。”
骆惊雷也是有些意外,那个朝思暮想之人竟在此地遇上,更是往自己走来,可是,原本异样高兴的情绪在看到夏秋雨不远处的东方紫琴之时,那份欣喜已全然消散。
“雷儿怎么一人独坐?”夏秋雨走近,却并未坐在骆惊雷对面的椅子上,反而站立在骆惊雷身侧,一手捉住骆惊雷外侧的手,另一手轻巧地搭在他手腕上的脉搏,手法熟练而自然,骆惊雷下意识没有丝毫地反抗,像是在无名山上那般任他所为,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摩挲着腰间同夏秋雨极为相似的玉佩。
夏秋雨搭了一会儿,等放开后才坐在那椅子上,皱着眉问道:“怎么这几日身子亏得厉害?父亲说你近日颇为忙碌,想来是未曾休息好,你离了夏府倒是不好好照顾自己身子了。”
骆惊雷低眉轻抚方才被碰触的地方,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他状似不在意地说道:“无碍。”
夏秋雨听闻却是责怪道:“怎能说是无碍。”说完转念一想,翼王府里的下人其实不多,本来安排进去的那些仆人大多被骆惊雷遣散,留的都是夏丹方安排的或是他自己选择的,先前骆惊雷在无名山上时,事事他亲历而为,后来分开了,不在他身边,想照顾也无法顾及,等住在文竹苑里,伺候骆惊雷的是他自己的侍女,平日他也会多叮嘱几句,如今在翼王府里,反倒未曾多敲几眼,甚至尚不曾嘱咐几句。
这般想来,夏秋雨又有些自责,犹豫了一番,还是问了句:“近日可有空闲?找个时辰,我想着去你府上看看。”
骆惊雷没有立即回答,面上似是思索答案,心里却是苦涩连连,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