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就骑着马进了前面的那个小村子。
村外有一个小茶棚,破烂的白布上面粗糙地写着一个‘茶’字,就这么被挂在一根竹竿上晃晃荡荡的飘着。
大师看到那个茶棚,目光动了动,道,“先去吃点东西再进去吧,村子里无论是吃穿住行都比外面贵很多。”
军爷虽然这会神情有点不耐烦,但看了大师一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毕竟是在沙漠里,小茶棚里面的布置也格外简陋,三张小木桌,几排条凳。
唐沉定睛一看,那桌上摆着的茶具面上都落了一层黄沙,伸手一抹,掌心就一层黄。
军爷拿指尖在桌子上捻了两下,随即啐了一口,不由得皱眉道,“这能坐?”
琴娘虽然没发表意见,但看她的样子也是特别排斥。
大师见状,脸色略微有些尴尬,就在这时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拿着一条毛巾,刷刷刷几下就把桌子和凳子随便擦了擦,然后笑着道,“几位客官先将就坐坐,小的去给你们上茶。”
店小二这么做了,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大师率先拿袖子擦了擦凳子,坐了下去,接着是唐沉,然后是军爷,最后是琴娘。
唐沉觉得这会气氛有点诡异,不光是队友之间,就连这茶棚小店都有些诡异,而在唐沉犹豫着该怎么缓解气氛的时候,大师忽然传音入密。
“这是个黑店,一会上的东西不要吃,装晕倒就行。“
啥?
唐沉一愣,看了一眼大师,但大师这时候正神色如常地拿着热水涮着筷子,似乎刚才传音的话只是唐沉的一个幻听。
唐沉皱了皱眉,扭头去看军爷和琴娘,果然看到这两人神情不一,三个人交换了眼神,唐沉就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大师这么安排有什么意思,但唐沉觉得只要是大师说的话照做就行。
说来也巧,就在小二准备茶点的期间,外面有进来了一群风尘仆仆的马队商人,不过看样子不是寻常的马队,因为唐沉看好几个人的粗布衣服下面都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武器,而露出的手上的皮肤虽然黝黑但并不粗糙。
又是有来头的。
唐沉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扭头传音入密给大师,“这几个人看上去像是大有来头,大师你猜的出来他们是做什么的吗?”
大师听到唐沉这话,抬起头,朝着那些马队商旅的商人略略扫了一眼,便低声答道,“像是武林正派人士。”
唐沉默默吐了吐舌头,径自倒了一杯水准备假装喝,正巧这时对面马队的几个商人都摘下了斗笠,唐沉就这么瞄了一眼,一口含着的水差点没咽下去。
他咳了两声,对着几位队友疑惑的目光连连解释道,“茶有点烫,我过会再喝。”
这时对面几个商人也发觉了唐沉这一行人,目光也都投了过来,唐沉下意识的便蹲下身,装作捡东西的样子避开了那些人的视线,也把嘴里的茶水吐掉了,心中却是疑云重重。
闻子谦,这家伙也在,看来大师说的没错。
闻子谦那双狐狸眼唐沉是记得分明,而闻子谦所在的青山派据说也是正派里比较牛逼的一个门派了。
这些人跑到魔教老窝来想干什么?
唐沉心思转了一转,便跟大师传音入密道,“这些人我认识,其中有一个是青山派的,这个门派什么来头,他们目的会不会跟我们一样?”
大师听到唐沉的话,放下手中的杯子,默默摩挲了一会,然后跟唐沉传音入密道,“唐靖现在坐了盟主的位置,但其他三个副盟主未必服气,所以也想着各种方式来扩大势力,青山派的掌门就是一位副盟主,来魔教大概是为了拿下魔教给自己立威吧。“
“就凭他们?”唐沉默默啧了一声,不由得感叹闻子谦这回得当炮灰了。
这边唐沉正在跟大师讨论武林盟现在的势力走向,那边已经开始吃喝了。
唐沉看着那边大口吃喝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惨不忍睹,正想跟大师说要不要等会救一把,结果大师正好传音入密过来。
“放心,他们也没吃,你看那人脚下。”
唐沉顺着大师的目光一看,呵,真牛,水居然顺着袖子一点点落了下来,在那人脚下积成一小片。
看来是真功夫。
既然这样,唐沉就不操心了,过了一会,大师便对唐沉还有军爷使了个眼色,于是四个人轮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了下来。
对面那一行人见到唐沉倒了,便也装作药性发作,开始呻吟起来,跟唐沉他们的实在不一样,这些人居然还有戏份,就像武侠剧里演的一样,大叫一声‘这东西不对’然后目眦尽裂地望着店家倒了下去。
唐沉幸好趴在桌上用袖子盖住了脸,不然这会看到这些神演技铁定要笑出来。
也正如大师所说的一样,那个店小二在所有人混到之后很快便找来了大堆的外援,唐沉隐隐听到外面有马车声传来,不疾不徐,还带着清脆的铃铛声。
来的恐怕是个大人物。唐沉默默想着。
似乎是为了印证唐沉的猜测一般,半晌,马车声停了下来,接着便是掀帘子的声音。
还是珠帘,叮叮咚咚的,唐沉在内心猜测,这个小BOSS不会又是个女的吧?
“他们都晕了,你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厉害厉害!”玄机酸酸的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唐沉一愣,随即黑了脸,默默道,“什么鬼,他们都是装睡谢谢。”
玄机啧了一声,“你真没看出来啊?蒙汗药下在茶杯上,他们是真中招了。”
……
唐沉这下懵逼了,他下意识地一抬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波光流转的眼睛。
完了,唐沉心想。
这下真完了。
☆、面具
那人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一双好看的眉头就这么微微扬了起来。
这时唐沉也看清了眼前这个男子的真实面貌,分外俊美却带了几分女气,而且面色苍白,就像死人一般,除了那双眸子,这人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僵尸。
而在这种天气还穿着白色的狐裘,戴着厚厚的手套,腰间挂着银色的链子,那链子闪着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似乎是武器。
唐沉只粗略看了这么一眼,默默打了个哆嗦,两把厚重的刀柄就压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整个人压趴了下来。
这些人下手很重,唐沉被这么一压,只觉得脖子生疼。
而对面那男子见到这一幕,轻笑一声,缓步走了过来。
唐沉抬不了头,于是只能看到一双银白色的靴子就这么出现在眼皮底下,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就在唐沉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男子便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佻地将唐沉的下巴挑了起来。
那手指冰凉滑腻,简直就像毒蛇一般。唐沉心中一紧,把头往一旁一偏,没想到那人的手更快,一下子便捏住了唐沉的下巴。
指甲掐进唐沉的肉里,唐沉一阵疼痛,而男子的手劲极大,唐沉也被压着,这会更没法再反抗了。
男子挑起唐沉的下巴,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将唐沉的面容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得唐沉毛骨悚然,但又不敢闭上眼——他害怕男子尖尖的指甲会直接戳进他的眼睛里。
鬼知道这些魔教人到底有多变态。
男子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凝视了唐沉半晌,忽然微微一笑,这笑阴沉至极,笑得唐沉都打了个哆嗦。
而下一秒那男子便漫不经心地一甩手,唐沉的下巴顿时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正在唐沉疼得直咧嘴地时候,便听到那男子淡淡道,“其他人都带走,这个,送到我那去。”
什么?
唐沉一听这话,心中一惊,刚想挣扎,后脑就被重重的敲了一下,一阵剧痛,唐沉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唐沉便躺在了一张雕花大床上,大床四周还垂着白色的纱幔,微风吹过,纱幔轻轻飘舞,伴随着屋中静静散发开的沉水香气息,让人觉得心神异常平静。
唐沉盯着天花板发了大概十秒钟的呆,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会来这了,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唐沉一咕噜就起了身。
可这会唐沉却发现自己身上那套儒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下来,换成了一套黑色的长袍,材质柔软,中间间或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
唐沉把衣摆拉起来看了看,还闻了一下,衣衫中隐隐带有一点檀香的味道。
唐沉暗暗疑心这个衣服是不是在哪见过,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下了床,唐沉穿上鞋子,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倒像是一座宫殿一般。
特别像张艺谋的《英雄》里秦王宫的布置,到处都垂着白色的纱幔,整个宫殿空荡而色调冷沉,不太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身上穿的这件长袍实在是太过繁复,唐沉走路还得小心地自己提着下摆,不然就会踩到。
他倒是挺想换上一套,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他打开装备栏的时候一直显示无法响应。
叫系统没有回应,叫玄机玄机也不搭理他。
难道就因为是魔教总堂,所以居然连WiFi都不能用了?
唐沉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中忽然隐隐约约传来几缕悠扬的古琴声。
唐沉愣了愣,下意识地就提着衣摆朝琴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说来也奇怪,这地方布置的就跟皇宫一般,九曲回廊,山石林立,花草茂盛,可唐沉走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连个丫头侍卫都没见着。
想起那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唐沉不由得暗暗忧心,这人癖好这么奇怪,大师现在又不在身边,自己要怎么单挑呢?
这么一想,唐沉脚步就顿住了,他忽然醒悟过来,那琴声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白衣男子弹的……
就在唐沉转过身掉头想走的时候,一个清冷淡然的声音忽然被风淡淡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这人是谁?唐沉心中一动,这不是那个白衣男子的声音。
白衣男子的声音冷,不过那是阴暗岩洞里积水的冷,而这个人的声音虽然也冷,但却像是月下冷涧中流淌而出的清水,清冷却澄澈。
在原地犹豫了许久,唐沉最后还是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横竖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转过几道弯,唐沉眼前的景致忽然开阔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月光遍洒,波光粼粼,远处是接天掩日的黄沙,而这里却奇异地出现了这样的一片湖泊。
湖中有一座小亭,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坐在亭中。
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没有桥,没有路,唐沉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一时间有些怵了。
他现在头顶的气力值状态栏是灰的,也就意味着不能用轻功,那要怎么过去?
那人静静地弹着琴,琴声在湖面上盘旋缭绕,偶尔飞散出一点溢到一边的亭子角上去,打个转又下来了。
唐沉虽然不懂音乐,但也觉得那人弹得真好,他不想打扰人家,犹豫了半天,只有尝试着用蹑云接二段跳的方式一点点往湖心跳。
这种走水路的方式都是在游戏里秘境中用的,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还派上了用场。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跳两下袜子鞋子就在水里湿透了。
唐沉就这么一点点跳了过去,好不容易够上了台阶,唐沉正准备小轻功潇洒一点飞过去的时候,他眼前忽然黑影一闪。
巨大的袍袖就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唐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揽住了腰,一把带进了亭中。
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偶尔有浮起的飘到唐沉脸上,唐沉鼻尖隐约嗅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感觉自己有点醉了,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张精致无比的侧脸。
白皙如玉轮廓完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瞳孔,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张覆盖了半张面孔的银色面具。
“是你?!”
唐沉忽然惊醒过来,猛地一把将面前人推开。
☆、子卿
就是那天夜里,偷看唐沉洗澡的那个黑衣人。
唐沉这么推了一把,那黑衣人居然也趁势松开了手,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
这时候唐沉才算是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装扮,与那天晚上其实还是有不小的差别,长发束起了一半,一半披在腰间,额前还多了一条黑色缕银线的缎带,黑袍的制式也华丽精致了许多。
沉默了两秒,唐沉退后了一步。
“你怕我?”黑衣人似乎淡淡笑了一笑。
唐沉虽然觉察到眼前这人没什么恶意,但心里还是有点犯怵,不过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黑衣人闻言静静端详了唐沉片刻,那双澄黑通澈的眸子里静静地流转着暗光,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回昆仑山了?”
?
唐沉愣了愣,顿时就警惕了起来,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回了昆仑山?真奇怪。
抿了抿嘴唇,唐沉退后一步,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这问题我拒绝回答。'
“你不认识我?”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略略上前一步,唐沉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惶恐之下,唐沉连连退后几步,也没意识到身后就是湖泊,一脚踩空,扑通一声就跌了进去。
唐沉虽然会游泳,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水,就在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的时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唐沉看着那只手,再抬头,便对上那张戴着银色面具的俊美面容,面具边缘垂下的银色链子在月光下静静闪着光。
迟疑了两秒,唐沉最后还是抓了上去,黑衣人力气很大,只是略略一带就将唐沉从水里拉了上来。
站稳之后,唐沉拢了一把湿透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黑衣人低声说了‘谢谢’,然后就背过身去把皱成一团湿淋淋的衣服一点点扯平。
毕竟是魔教,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是在别的地方遇到这个黑衣人,唐沉觉得自己应该会希望跟他交个朋友的。
就在唐沉低头整理衣服的当,忽然一片黑影兜头罩了下来,唐沉心头一凛,下意识伸手一扯,触手柔软干燥,鼻尖还笼着一股清香。
把那团东西拿到面前唐沉才发现,原来是黑衣人的外套。
唐沉拿着外套看了看,忽然发觉这居然跟自己身上的外袍非常相似,像是一套一样。
于是唐沉心里顿时有点尴尬,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是做不来拿别人的衣服擦头发这种事,犹豫了一下,便转过身。
这时黑衣人已经坐在方才放着古琴的几案前,脱掉了外套,里面剩下的是雪白的中衣,黑发披散在肩上,一黑一白,对比异常明显。
虽然裹得挺严实,但唐沉莫名就觉得有些避讳,看了看手里的外套,唐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把外套递了过去。
结果黑衣人,或许现在该叫白衣人了,一眼都没有看唐沉,只是低头拨了两下琴弦,然后淡淡道,“把衣服换上。”
唐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尴尬,收回来不是,再递过去也不是。
可那黑衣人一点都没有再理唐沉的意思,唐沉自己尴尬了一会,长出一口气,把湿淋淋的外套脱了,准备换上黑衣人给他的外袍。
然而一脱自己的外袍,唐沉才发觉,自己里面居然只穿了一条底裤。
虽然剑三建模身材都是很不错的,但当着一个陌生人这么袒胸露肉唐沉还是觉得非常尴尬,忙不迭地就把黑衣人的外袍披上了。
然而越是着急就越不容易办好事,那外套质地很滑,袖子又宽大,唐沉纠结了好多次,手都没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