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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华清看着代表们主动提意见,心情很高兴,自己让选代表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从档案库中出去,陈华清叫来黄诚,商讨怎么分配收上来的粮食。
重庆卫是因为战争重建的,故首先得保障卫所军的军粮。卫所军目前有一团两营,一共有一千一百七十人,以当前的人数为准,黄诚的想法是准备足够三个月的军粮。陈华清看着卫所军每日消耗粮食的清单,不赞同黄诚的想法,直接道:“准备一年的,这几年天气不比往年,我怕明年收成会变差。”
黄诚拿笔算了算,算的方法就是陈华清推广的阿拉伯数字计算,比以往用算筹方便许多。算完后,黄诚说道:“准备一年的储备军粮,加上拨给永川的粮食,剩下的粮食不多了,若成都府要咱们这边支援粮食可能会不够。”
说到成都府要跟重庆卫要粮食这事陈华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是哪个蠢蛋到处说重庆卫今年粮食收成不错,结果这话传到了朱燮元那里,直接下来一封命令,让陈华清承担一部分贵阳驻军的军粮,至于数量让陈华清自己看着办。
若只是一道命令也就罢了,阳奉阴违的事谁也会做,但要命的是传命令的是朱胜,并且朱胜还要留在重庆卫。按照朱胜的说法是奉总督大人的命令前来观摩陈华清如何治理重庆卫,但在陈华清看来朱胜是来监视自己落实军粮的事。
“到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就能拿出这些粮食来!”陈华清气道。
军粮的事决定下,黄诚继续道:“千户大人,你要的那个制砖厂已经选好地方了,但缺少烧砖的匠人。”
陈华清不解道:“你没去外地招人?”
黄诚奇怪的看了一眼陈华清,苦笑道:“大人,咱没钱了。”
“呃。”陈华清有些尴尬,不久前自己把从小土司那掠夺来的金银一部分给了石砫平息大土司的愤怒,另外的被自己带去重庆城去活动了。
重庆卫真的是破败了,偌大的地方连个烧砖的匠人都没有。流民中也没有,会烧砖的属于技术人才,去哪儿都有活路,要逃也朝成都逃,不会来重庆卫。
“应诚,粮食还是不够啊。这还没准备多干点什么就没了,真是窘迫啊。”
黄诚不接话,自己的这位千户大人想法不少,整天想着要建这建那的,到现在那在黄诚看来没有一点用处的所谓水泥作坊还在勉强开着,尽管一直亏本着,产出来一些能铺路的东西,自己的这位大人把它叫做水泥。若产量大点也好说,可水泥作坊从石砫搬到重庆卫来,一共产出的水泥就够把千户所在的小院铺完。
陈华清的想法确实很多,制砖厂没有技术,水泥厂的产量陈华清自己也看不下去了,炼钢厂几乎没影,陈华清哀叹道:“自己都有了一千多手下,竟连一个小小的工业计划都实行不下去,真是失败啊。”
也许是被失败打击惯了,陈华清把自己的工业计划压到心里,转到较为靠谱的事上,关于修建水利。
重庆卫破败已久,水利设施跟着也破败了,再加上“小冰河气候”的影响,西南气候整体呈干旱趋势,水稻这种需水量大的作物就不用说了,就连小麦这种比较耐旱的作物有时都得靠天供水,可想而知农业面临的形势有多么严峻。
大的方面陈华清没能力解决,但重庆卫的灌水设施陈华清得恢复。可这一切最后又落到粮食上,即使陈华清征发劳役,他也得管饭,不然会出乱子。
在陈华清从南京回来后就想着重修水利的事,大规模的劳役陈华清征不起,那只能从小型化做起。在出外抢掠小土司时,陈华清收留了不少饿得快不行的青壮,李明轩把他们带回重庆卫后就把他们安排在了改过营,让这些青壮跟着改过营干活。
把青壮们集中起来,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当着青壮们的面,陈华清宣布成立工程营,待入册后,青壮们就隶属于卫所军辅兵的序列,称之为工兵。
工程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复重庆卫的水利设施。当然在正式开工之前,工程营还得学习一下如何工作。陈华清不懂水利方面的事,但他也不会想当然的认为修水利就是搬搬石头运运土,正好趁着冬天不好开工的时节集体学习一下。
至于水利方面的人才,陈华清就只能拜托在重庆卫做客的朱胜了。
朱胜来到重庆卫后,先去拜访了从成都返回的沐启眉,顺便看看沐启眉在重庆卫生活得怎么样,沐家家主沐昌祚前不久来信拜托朱燮元照顾一下自己的孙女。沐启眉过得还好,整天和小草姑娘四处闲逛,看着重庆卫不断发生的变化。
关于沐启眉的事办完后,朱胜开始观察重庆卫,每天也是四处闲逛。几天下来,朱胜觉得重庆卫确实和其他的卫所不一样,每天早晨准时出操的军队,到处活动的各街代表,新建的织布坊(重庆卫纺织厂),平整的农田,这些都代表着重庆卫已经恢复秩序,并且不是朝廷那般的卫所秩序,而是以陈华清意志为主的秩序。
最让朱胜称奇的还是重庆卫居然有泰西人,整天说着一口怪怪的川话鼓动人们去信天主,也不知道陈华清从哪儿搞到的。
陈华清找上朱胜,先是寒暄了一番,然后把自己支援贵阳的军粮数目拿出来。
朱胜看后,心里对自家大人放开手脚让陈华清干很是佩服,卫所的破败已经说明卫所制的失败,若没有新的措施,重庆卫不可能会恢复甚至既能供兵又能产粮,想到这,朱胜脸上笑意满满:“陈老弟辛苦了,果然不负大人所望啊。”
陈华清也笑着接受了朱胜的赞扬,然后说道:“朱老哥,兄弟不容易啊,勒着裤腰带省下粮食支援贵阳友军。老哥,这两天你在重庆卫到处逛,看到这重庆卫有多破了吧,看在兄弟不容易的份上,朱老哥,你跟朱大人说说,给我提供一些工匠。”
朱胜脸上尽是犹豫之色,指着陈华清提供的清单道:“陈老弟,要我跟朱大人说也行,只是你这粮食”当然朱胜不会拒绝陈华清的请求,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陈华清身上再敲出点东西来。
陈华清无奈,为了自己的水利工程,这竹杠被敲得“心甘情愿”啊,扯了一阵皮,陈华清说出自己的底线:“粮食不行,盐可以,我还可以提供一百斤盐。”
朱胜在清单上加上盐后,大笑道:“陈老弟果真行啊。说吧,需要哪方面的匠人。”
陈华清立即道:“烧砖的、打铁的、盖房子的、搞水利的。”
“陈老弟,这烧砖的、盖房子的好说,打铁的只能给你两个,再多就不符规矩了,还有这搞水利的,陈老弟你听过有那个匠人会搞这个,有这样的大才大人都得供起来,这个我没法解决。”
“呵呵。”陈华清笑得有些尴尬,自己口开得有点大了。
两人商定完后,陈华清告辞,朱胜给朱燮元写信。
两日后,朱燮元接到朱胜的信,同意陈华清的请求,从逃到成都的流民中找到烧砖匠、泥瓦匠等连家带口一百余人,又从官营铁坊里抽调出两名铁匠和他们的家人,一股脑的给陈华清送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整合()
三日后,成都的工匠们抵达重庆卫。陈华清亲自出去迎接,把工匠们安置下来。会烧砖的师傅被安排进砖厂,指导人们建设用来烧砖的砖窑。泥瓦匠等会盖房子的被安排到水泥厂(陈华清把水泥作坊也命名为重庆卫水泥厂),和烧水泥的师傅一起研究看能不能增加水泥的产量和改善水泥的质量。
两个铁匠,陈华清为他们专门建了一个小的打铁作坊,并吩咐二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打制农具。
同时,陈华清也派人四处散发重庆卫需要治水人才的消息,不管能不能找下,总得做点努力,实在不行自己就亲自上阵,开沟挖渠。
有句话说得好,惊喜往往就在身边。陈华清发出消息两天后,谭政平上门了。
在谭政平跟着陈华清来到重庆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干显现,因此很多时候谭政平都被陈华清给忽略了。
谭政平给陈华清行了一礼后说道:“陈千户,我曾跟着叔父在余杭治过水。”
“谭兄你在余杭治的应该是洪涝,而重庆卫现在是受旱,你”陈华清比较谨慎。
“千户大人,治涝以疏为主,治旱以运为主,大的我解决不了,但重庆卫我还是能治得了的。”
重整重庆卫水利毕竟不是一件小事,陈华清当即带着谭政平来到重庆卫的农田区,让他给实地说明一下。
谭政平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把纸张摊开后,指着纸上画的图,开始给陈华清讲解,哪儿该挖渠,哪儿该垒土,怎样以最小的成本完成工程。临末,谭政平还赞道:“千户大人在重庆卫推广的这数字还真好用,省下我不少功夫。”
见谭政平说得头头是道,陈华清便决定将重整水利的工作交给谭政平,但谭政平不是重庆卫的人,不一定会听从陈华清的命令,因此陈华清决定先探探谭政平的口风,便问道:“谭兄,这重庆卫治水的事”
谭政平打断了陈华清的话,笑道:“千户大人,既然我来到你这举荐自己,自然是准备接治水的工作,倒是希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陈华清喜道,“既然谭兄答应了,那我就把工程营交给你,由你全权负责。”
“那谭某在这多谢大人了。”谭政平很感谢陈华清的信任,直接给了自己一个无官身的读书人一个营的指挥权。
重整水利的事交待下去后,陈华清感觉压在自己肩头的担子轻了许多。重庆卫三地已步入正轨,下来要做的是关于三地的治理体系的建立,但陈华清现在的头衔仅是一个重庆卫千户,还是一个缩水的千户,不具备插手民事的权力,要想让三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陈华清还得从朱燮元那儿获得权力,比如在千户后加个“督民事”。
这显然不是一件短期内能办成的事,陈华清暂时也不去想它,现在该去解决代表们提出的问题和新占据各村的土地问题。
代表们希望重庆卫这边能安新分到地的农户那颗惴惴不安的心,陈华清决定亲自去安人们的心,并美名其曰为走访。
朱胜得知陈华清要去走访,主动找到陈华清,要跟他一起去走访。
陈华清猜不出朱胜想干什么,但想到朱胜刚刚敲了自己的一百斤盐,警惕道:“朱兄干嘛不留在重庆卫好好休息,走访很辛苦的。”
朱胜不在意道:“没事,四处走走比留在重庆卫有趣多了。”
拗不过朱胜,陈华清只得答应他。
走访的第一站是永川。永川被流寇破坏得厉害,原永川三大家损失惨重,为了家族存亡,三大家吐出了很多东西,在永川的分地很顺利,基本上也就是把原来租的地变为佃户自己的地。一开始刚刚分到地的百姓还挺高兴,但过一段时间后便开始担心自家遭到地主老爷的清算,毕竟这地来得有些不太正规。在第一次收成后,农户们交了三成税后,把剩下的粮食急忙运到家里,藏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即使地再次被夺走,粮食还是到手了。
陈华清要做的就是去安定农户的心,要让地真正到了农户的手里。
永川的代表们得知陈华清要来后,纷纷出外迎接。这些以前所谓的泥腿子在陈华清来后被选作代表,地位有了提高,是最支持陈华清的一部分人。特别是现在他们提的意见有了回应,还是陈华清亲自来,顿时感觉自己分量更重了。
来到一个代表的家中,陈华清让这个代表把所有代表和持怀疑态度的农户都集中起来,他要现场给众人解惑。
稍许,代表们和农户们都被集中起来,还有一些不相干的人也过来凑热闹。代表家的房子放不下这么多人,陈华清索性到院子里,同时为了防寒,在院中间燃起一堆篝火。
一开始人们还很拘谨,陈华清不能让场面冷下去,便亲自往篝火上添了一把柴后,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大声说道:“诸位,今天我来这大伙都应该清楚是为了什么事。老李,你作为代表,给大家带个头。”
叫老李的代表站了出来,朝陈华清和众人行了个抱拳礼后,朗声道:“既然千户大人让俺老李第一个站出来,那俺老李就不客气了。大人,前不久您给大伙分了地,大伙都很感激您,现在大伙最想知道的是这地真成大伙的了还是就在大伙手里转一手又被那些人收回?”老李口中的那些人是土地的原主人,即永川的大地主们。
陈华清笑了笑,先问了众人一个问题:“我给大家分地时有没有给大家立地契?”
“立了,上面还有大人盖的章呢!”人群中有人喊道。
“有地契在,大家还在担心什么?”
老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大人,以前俺们跟那些人立的地契不知道在哪儿,大伙儿有些不放心。”
听到这话,陈华清明白了,说到底在众人的心里,他这千户立的地契信用终究还是不如在官府立的地契,这陈华清理解,他这次出来走访可不是什么都没准备。
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亲兵递给陈华清一个木盒,陈华清把木盒打开,拿出一叠纸来,用手扬了扬,说道:“这就是以前你们立的那些地契。”
众人眼都热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显然很想把地契拿回来。
陈华清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嘴角微扬,手一松,直接把一沓地契直接扔进火堆里。
噼里啪啦,纸张开始燃烧起来,众人看着不断燃烧的地契一声不发,整个院子里只有纸张燃烧的声音。
突然,不知道哪个代表最先跪倒在地,高喊道:“多谢大人!”剩下的人们视线也从火堆上收回,纷纷跪倒在地感谢陈华清。
陈华清赶紧让众人起来,笑道:“这下大家放心了吧!”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解决了压在人们心头的问题后,场面更加活跃起来,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提出来。
这里面的问题几乎都是和种地有关的,比如有的农户说肥料不够用,庄稼的长势始终不如人意。有的农户说自家的地离河太远,浇地总是最后一家,经常误功夫。林林总总,问题非常多,最后竟有人连自家媳妇生不出男孩的问题也问了出来,让陈华清十分无语。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陈华清都在听着人们的琐碎问题。后来实在是天黑了,众人才不得不散场。
陈华清在永川一共待了三天,又走访了好几家之后才离开永川,朝涪陵赶去。
涪陵的情况比永川复杂,永川属于破而后立,遗留问题不多。涪陵没遭受太多破坏,柴家也在涪陵一家独大,陈华清靠着盐井的利诱和柴丰达成协议,柴家在涪陵的土地和盐井重庆卫不动,但得配合重庆卫的工作。
涪陵的小地主虽然没有永川三大家夸张,但也掌控了大量土地。陈华清在涪陵采取了和重庆卫、永川一样的分地政策,小地主们反弹很大,处处抵制重庆卫。那时刚刚剿过流寇的卫所军正是初次见血,见小地主们不配合,自然就动用武力,有两家小地主被逼死。
柴家为了避免涪陵陷入战火,出面安抚小地主,同时希望陈华清那边手段能柔和点。最后,陈华清不得不妥协,在流寇侵扰涪陵期间逃亡的小地主的地给分了,留守在涪陵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