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径。秋桑虽然要盯着她,可是一般在傍晚之后,总还是会偷偷去往清心阁向老夫人汇报情况,兰芪不是糊涂人,自然能看穿她们。
连府的府邸大致上分为四个方向,东边是东厢房,东厢房一般只会招待连府十分重要的客人,然后连家少爷所居住的临风阁也在东边角落;西厢房里面住着老夫人和小姐们,一般也只是接待老夫人的女眷客人;然则南楼方向就是金缕楼,鸟瞰连府,其实金缕楼最为华丽,整个阁楼里面的饰物都镶着金丝线,无论在哪个方向看去,金缕楼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雾,真有‘金屋藏娇’这么一点韵味在里头了;最后就是北边阁楼,厨房和下人们都在此,一般主子们都不会来这里,这里显得格外萧条,但是这里有个好东西,就是兰芪最想寻找的‘后门’,这里的后门其实一年四季都敞开着,有家丁把手,兰芪就是知道方向,也不一定能安全地逃出去。
沿着回廊并没有到达临风阁,反而要越过一条小径,葱葱郁郁的树木中有座琼楼若隐若现。兰芪看着四周,一步一个脚印探过去,恍惚之间,她感觉有种梦境中的奇异。但是柔和的晚霞仍然映在她身上,令她备感温馨,绝对不是噩梦中的场景。
她闭住呼吸,越来越靠近琼楼,心情越发紧张,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喜悦,总之她觉得她的心已将被含在自己嘴中,就怕一个趔趄,心就会不小心自己弹了出来。不过,兰芪尚且还能安抚自己,知道即刻要解开挂名丈夫的面纱,能弄明白大部分事情的缘由,这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正文 第十六章 惊弓之鸟(下)
兰芪推开身前阻碍自己的木门,木门上面满是藤条,仿佛多年都不曾有人打扫,亦或者主人喜欢如此,因为,接下来看到铺满整座临风阁的爬山虎,兰芪的心一下子又提高不少。除却屋檐门庭尚能完好,其他墙壁之处全都被爬山虎遮盖住,难怪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发觉这个楼宇,只以为这里还是连府的绿林,不曾料到,还是一个住人的地方。
对于连家少爷的癖好,兰芪的心跌入谷底,不稍片刻,她的思绪一下子直冲云霄,然后滑落悬崖,起伏不断,惊吓不小。
“请问…有没有人?”兰芪觉得礼貌上还是要打个招呼,毕竟第一次见面,印象分很重要,况且,她还想跟人家好好‘商量商量’前途的大事,因此,她的印象分更加重要。
“咳咳咳…”兰芪捂着胸口,在门口张望里面的动静,问道:“我进去了哦?可以吗?”
屋子里的回音很清脆,仿佛不是兰芪的声音,是从里面有人故意学着她说话。
其实,临风阁被藤条之类的植物覆盖得严实,也看不清楚究竟有几层楼,但是从门口的隙缝中望去,其实里面应该不小的,并且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兰芪趴在门口仔细地搜寻,里面并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仿佛这就是一座空楼。兰芪不禁打了冷战,定了定神,站直了身子伸出手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吱噫——”门打开了,晚霞映射进来,空寂的阁楼中被铺上薄薄的金光,无论是案桌还是木椅,看起来都宛如激活的生命。
兰芪松了一口气,这里面不是什么地狱场所,反而所有的陈设,皆是精金美玉,珠翠珊瑚所制,幽静之中透着一股灵气,与外面的绿藤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
兰芪不是无心欣赏这些美玉,只是她更加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进了临风阁,可是人烟尚未见着,并且她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不知道对自己的后果会不会有影响。如是这般的想着,她的脚步一刻也未停止,徘徊在客厅之中。
说到客厅,那就是说此楼还有内室,想必要找的人会在内室休息?
兰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她思量之后决定冒险,于是找到通往内室的门帘之后,便只身前往。去往内室的小径上,是一条细长的回廊,回廊的墙壁上面雕刻着不少奇怪的图案,有些仿佛是凤舞九天,而有些却是带着狰狞面具的人物,当然,她也不知带着面具的究竟是不是人。反正,兰芪看着有些后怕,于是闭上眼只顾自己走过去。
临风阁的回廊连接着客厅与内室,差不多百步之后,就是内室的大门了,大门依然虚掩,等待偷窥者自行开启,兰芪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现在推开大门已经是面不红心不跳,刚推开房门,掠入她眼眶之中的却是悬挂在半空中的一幅幅美女图案…
兰芪怔忡片刻,不由自主地跨进门,她置身其中,环绕那些美女图,上前伸手摊开其中一幅,顿觉面熟,对,十分面熟…。
那不是自己之前在梦境之中看到的第五位少夫人的画像吗?
然后,她又抓住飘逸在空中的图案,一一摊开来仔细打量,全都是之前已逝去的夫人的画像,第一个少夫人…第二个少夫人…第三个…
兰芪踉踉跄跄地后退,猛然间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撕下悬挂着的图像,上面的女人面如桃色,巧笑倩兮。就在她发疯似地撕下画像之时,她的耳边又扬起画像中女人们的笑声,一声声震撼着兰芪的心,她捂着耳朵尖叫:“不要笑…”
“哈哈…”
“哈哈…”
“不要笑…”兰芪愤怒地嚷道:“不要笑…”
“什么人在此喧哗?”紧接着,门口“嘭——”的一声,有人撞了进来,冲着疯狂的兰芪大吼。
兰芪迎上求助的目光,与带着狰狞面具的人对视,只见那人奔过来扣住兰芪的细脖子,恶气腾腾地啐道:“你胆敢擅自闯入,杀无赦。”
兰芪在他手中张牙舞爪地挣扎,抓住男人的手臂,拼命哀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杀无赦…”男人吐出的戾气包裹着即将窒息的兰芪,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
“她不会真的死了吧?”连沁儿见刚才还在梦中大呼小叫的兰芪一下子没了声音,于是大喊一声。莫蓉推开了连沁儿,从自己衣袖中拿出几根银子,朝着奄奄一息的兰芪人中穴位扎下去。
“哎哟——”兰芪疼得嗷嗷直叫,倏地睁开双眼。正好与一脸惊愕的连沁儿对视,两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喂,你死了没?”连沁儿明知故问。
兰芪摸了摸仍然有些疼痛的人中部位,发现还有几根细长的银针扎在上面,不由吓得尖叫:“这是干什么?”
莫蓉冷瞟一眼身边的兰芪,淡漠地说:“你离魂了。”
“离魂?”兰芪不可思议地垂首。
“离魂?”连沁儿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一番兰芪,然后狠狠地扯了扯兰芪的脸,说道:“难怪之前没反应。”
“啊——”兰芪拍了拍连沁儿的手,哭丧着说:“现在魂归了,会痛的。”
兰芪说着,疼惜地摸了摸自己可怜巴巴的脸蛋,指不定刚才趁着自己做梦的时候,他们对自己采取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
不过,转念一想,她怎么又做恶梦了,本来还以为是现实,梦得那么真切。她不但梦见画像还梦见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他们是不是就是索命无常啊?想想真是恕�
兰芪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这里并不是沉香斋,她看见四周的清泉假山,转身又问:“这是哪儿?怎么不是沉香斋吗?”
连沁儿白了一眼兰芪,斜睨着她说道:“这里是富贵园,西厢房的花园,我们在此玩耍,你怎会睡在这里?我倒想问问你呢。”
“富贵园?”兰芪喃喃自语:“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来这里啊?再说了,我…”兰芪抚摸着自己的头,若有所思地暗忖:这究竟是不是梦魇?似乎又有点悬。
正文 第十七章 滴水情义
一脸老成的莫蓉小姐根本不理睬满脸疑虑的兰芪少夫人,她冷瞅一眼兰芪,见人已经清醒,也无大碍,于是走向自己的庭院。
兰芪猛然伸手拉住莫蓉的衣袖,愁眉苦脸地指着人中的银针说道:“那个…这些东西怎么弄掉啊?”
连沁儿掩嘴嗤笑说道:“蓉蓉能救你,你真是万幸了,要是没有一根根的银针,你早就没命了。”
兰芪抿了抿嘴,说:“我知道,可是总不能让我成天顶着这几根家伙四处走吧?”
莫蓉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然后抬手毫不留情地拔掉兰芪人中上面的银针。
“嘶——”兰芪只觉得人中部位有些奇痒,也并无其他不良反应,更甚是比之前的精神好多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患处,暗自细想:没想到,连府里面的人深藏不露,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也能扎针,并且救了自己。早前听半夏提起过,连府祖上是给人看病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代前便改了祖业,弃医从商。虽然从商之后连府富庶起来,可是向来为人低调,在江湖上依然保持盛名。
哼,死了这么多少夫人的连府居然还能享有盛名?兰芪想想只觉得可笑之极。当然,恐怕与连少爷为人免费看诊有关联吧,自己家里灾祸连连,唯有在其他地方寻求安慰,以保全祖上积下的阴德,也就靠着这点自欺欺人的方式,所以连家才会蹦出这么多不可理喻的怪家规。
兰芪从草垛里爬起来,扫视富贵园,园子是连府里面最小最精致的花园,里面繁花簇拥,齐齐争艳,虽然不如其他庭院大气恢弘,却带着小家碧玉的秀气,确实适合像连沁儿这样的大小姐居住。听说,这里还有清心阁,那是连老夫人的居所,在兰芪心里就是恶魔的炼狱,她只想避而远之,最好是尽快找到返回金缕楼的方向,免得半夏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被秋桑捉住小辫子,让她费事在老夫人面前眉飞色舞地报告一番。
刚想好自己的打算,连沁儿和莫蓉便逃之夭夭,不见踪影。在她们眼里,她兰芪在连府根本就是个多余,真真切切地算是挂名少夫人。
“唉…”兰芪垂头丧气地走在小径上,不巧听见有人悄声嘀咕:“你走吧,快点走啊…”
是个稚嫩的女声,兰芪第一个反应就是以为有人偷情,于是兴奋地搜索着目标。然而就在她闻声探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个女孩子蹲在富贵园里面的水池边上,对着水池里面念念叨叨,兰芪藏匿在花丛之中,看着女孩的举动。
莫不是要投湖自杀吧?兰芪一寻思。从侧面仔细盯着女孩,见她黯然神伤,依依不舍,指不定那情郎就是潜在水中。可是女孩模样不过十三四岁,青涩秀气,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物啊,况且,她的衣着十分简陋平淡,一定是府上丫环,甚至连丫环也不如。因为从她单薄的身子和显旧的服饰上判断,她应该是府上的低等丫环。
兰芪记得晏胥尧先生跟自己提过家规中的一条,在连府的北边上就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那个地方有府上各级别的下人,并且只有级别高一些的下人才有资格走出北庭,低等的下人常年都只能聚集在北庭,不得随便进入连府其他地方。富贵园所属的地方是西厢房,是连老夫人的管辖之地,这个小丫环贸然出现岂不是送死?
兰芪越想越不明,越想越不通,于是小心翼翼地再靠近,移动之时,身边草木自然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惊弓之鸟的小丫环倏地站起来,紧张地扫视四周,俨然她被兰芪弄出来的响声吓得懵住了,刚准备逃离犯罪现场的时候,兰芪一咬牙奔出去捉住了企图逃逸的丫环。
“少夫人?”小丫环扑通吓得跪在草地上,一边泣声喃喃,一边拼命地叩首。
兰芪惊愕地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在清风中微微抖瑟,她的声音很小心,轻声细语中夹带着恐惧的哭声,当下,兰芪动了恻隐之心,蹲下来扶起小丫环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夫人叫奴婢阿四就好。”阿四颤抖着说道,一直不敢抬头直视身前的兰芪。
兰芪张望四周之后,拉着阿四走向假山后面,说:“阿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是富贵园里面的丫环吧?”
阿四吓得腿软,差点又跪下去,好在兰芪敏捷地搀扶着她,安抚着说道:“不要怕,不要怕,我就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更加不会责罚你,也不会告发你。”
阿四讶然地扬起畏惧的小脸,眼角的泪水仍未完全吸干,挂在上面晶莹剔透。
兰芪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安慰着说:“但是阿四,你这样实在太冒险,如果被老夫人知道了,可是要被责罚的,并且老夫人一向严厉,你看你自己这么单薄,如果再被责罚起来,怎么承受得了?”
阿四听了兰芪的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倒是刚刚擦拭了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满。
兰芪着急地抹了抹自己的衣袖,为小丫环擦拭着流不尽的泪水,一边还说道:“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哭脏了小脸就不好看了。”
阿四猝然又跪在地上,扑通磕头,仰起脸对着兰芪哽咽说道:“少夫人…阿四…”
兰芪被阿四的举动吓得愣住了,双手悬在空中,听她说:“阿四十岁进连府,就没了亲人,在连府,阿四是火头丫环,没有人像少夫人这样关心过阿四,呜呜,阿四只听说过连府又进了一位少夫人,并且在第一天的时候看过少夫人的画像,好识别少夫人,不曾想过有幸能与少夫人见上一面,甚至…甚至…阿四没想到少夫人会这么亲切…”越说越语无伦次,反正飘进兰芪耳边就是一个意思,这个小丫环在连府受了不少委屈,现在自己只不过帮忙擦擦眼泪,说说安慰的话,就令她感动得痛哭流涕起来。
“阿四,不要跪下磕头了。”兰芪拉着阿四说道:“我不习惯有人给我下跪,在我的家乡,只有死人才会受人跪拜。”
阿四立马站起来,蹙着眉说道:“阿四不是要咒少夫人的。”
兰芪莞尔一笑,说道:“我知道。”说着,兰芪又凑近一些,追问:“阿四,你既然知道冒险来富贵园可能会有什么结果,却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告诉我吗?刚才你究竟是跟谁说话?”
兰芪好奇地盯着面色惶恐不安的丫环,顿时一颗心又悬在嗓门边…
正文 第十八章 怪癖莫小姐
阿四慌慌张张地朝着池子边望去,兰芪跟着眺望,那水池看似蜿蜒曲折,连着富贵园外面的花园,看起来并不是死水,恐怕通向连府其他的花园。
“少夫人。”阿四轻轻咬着唇,面色凝重地说:“其实富贵园里面的莲花池是连府唯一一条能通往外面的池子。”
兰芪惊吓地再一次回首看了看,感叹地说:“那莲花池就不是池塘了,岂不是一条小河?”
阿四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恩,是这样的。很久前听老一些的婢女谈起过,说是祖上太老爷修葺宗祠的时候出了事儿,后来经过江湖道长的卜卦,才得知原来连府有个死穴,不得不找个合适的位置挖掘水池连通外面,从而将死穴里面的阴气泄露出去。”
兰芪若有所思地听着阿四的话,忿忿地想:阴阴森森的连府就是挖了十个八个水池连通外面都泄不出去里面的阴气。
“后来,得道高人找到了富贵园里面的莲花池,这个池子是个合适的方位,加上本身就是水池,于是老太爷就欢欢喜喜地硬是将水池通向了外面的护城河,连府的西厢房本就离郊外的护城河不远,这不算什么大工程,于是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从此莲花池就与护城河里面的河水想通。”阿四慢慢地陈述。
“那有效果吗?”兰芪追问。
阿四点了点头,十分虔诚地说:“嗯嗯,之后老太爷修好了宗祠,特别宏伟,一直相安无事,并且连府的家业越来越旺盛。”
兰芪相信的是科学,江湖术士的一番言论自然不在她记挂的心上,但是阿四这么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