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转头问正在处理米饭的悠:“那,悠君,要我帮什么忙么?”
“今天做烤串吃好了……”少年思量着什么,然后回答了她,“那麻烦疏桐姐去削一些那种细细长长的尖棒子。”
“好,没问题。”食指关节轻敲了敲腰间那把小巧玲珑的匕首,想着用它削应该能快一点,疏桐走到林子里去寻找合适的木材。
森林中最不缺的当然就是木材,疏桐很快就找到了称心的,动手削了起来,随着一条条木片的落下一根根尖棒子就成形了。
她坐在一块大的岩石上,安静地削着手里的东西,背后有人靠近的声音在疏桐耳中分外明显,她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只是一甩手腕将还未完全成形但是尖锐的棒子射了过去。
“唔啊好险。”
听到身后心有余悸的声音,疏桐向天上翻了翻眼睛,不理不睬地依旧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翟鹤也难得不多说话,就坐在对面的树枝上看着她。
纵使疏桐再怎么不想搭话,然而这道视线却戳的她浑身难受,她不满地抬眼:“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闲着来看看你。”翟鹤一脸无害笑容地摆摆手,仿佛真的是来围观的样子,“你继续,继续。”
挑起了眉,疏桐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匕首,雪亮的刀刃闪闪发光:“那就管好你的视线。”
“是是~”
依言装作环顾四周的翟鹤余光仍然注视着对面树下的人,有浅金色的卷发调皮地从肩膀上滑落,蹭到她的颊旁,微微低头从发丝间露出的白皙肌肤和脖颈优美的弧度,从叶尖落下的细碎阳光晕染开她的眉目如画,带有异域气息的容颜此时更令她如同误入凡间的天人一般。
但是……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她跟随那位公主旅行的呢?
眯起紫色的眼睛,翟鹤有些莫名的不满,他想他或许需要一个答案。
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青年随即听到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嘶!”
树下女子白皙的手指上沁出了一滴血珠,并未多想或许是神思游离,她将手中匕首放到一旁打算像平时一样将血吮掉。
翟鹤眼尖,看见那个细小的伤口里还嵌着什么其他的东西,他连忙蹬下树,一边阻止疏桐的动作:“疏桐你等等!”
闻言她果然停住,抬头望向他,眼里带着些不解:“怎么了?”
“有木刺嵌进去了……”捉过她的手腕,翟鹤将伤口周围的血液擦拭干净,然后指给她看,“喏,你看。”
“诶,还真的是……”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疏桐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头,而她蓦然想起了什么,碧眸微眯,“你什么时候眼神那么好了?”
“啊哈哈,可能是因为和弦亚在一起久了吧……”打着哈哈,翟鹤低头很是迅速地处理着手上的伤口,虽然还是有些疼但是疏桐也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轻。
别过脸去打算努力忽视对方手中银光闪闪的细针,疏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一株植物,目不转睛几乎要把它看出个洞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过后,她终于放松下了神经,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上了伤口。
她一惊,托着下巴迅速一瞥,疏桐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下一秒她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翟、鹤?”
“嗯疏桐怎么了……”抬头被吓了一跳的翟鹤虽然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只是一只手拉着她一面躲过疏桐一下下的攻击,“我不过是看伤口又出血了怕感染给你消消毒什么的嘛……疏桐你……别别别你冷静我们有话好好说!”
“不劳您费心这点小事我能处理的亲爱的翟鹤先生!”匕首灵巧地在她手中转动,疏桐不算慢的动作却被一一躲开,几秒后她察觉到了源头所在。
碧眸中透出点点危险的光芒,虽然疏桐还是微微笑着:“还有……你还想握到什么时候?”
“……嘤嘤嘤疏桐我错了。”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翟鹤立即松手以示清白无辜,注意到略带着红晕的脸颊随即他一声叹息,“啊从大到小这么混过来了还在害羞什么……”
立即有人的喊声惊起了一片飞鸟。
“等等疏桐打人不打脸啊嗷嗷嗷嗷!!”
“谁管你。”
疏桐拿着弄好的一大把竹签走回去的时候,悠也已经处理好了生肉。
虽然下手略微比平时狠了些,然而疏桐却完全都不担心后面翟鹤的情况。
——反正那家伙也只会觉得舒服吧。
她撇了撇嘴,狠狠地把手上的肉块串上竹签,刷上油后放在火上烤,翟鹤自和她一起回来以后就和季夏弦亚在后面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百无聊赖地坐在篝火前面,疏桐的眼中倒映滋滋滋冒出的油烟和点点火光。
突然一抹非常陌生的身影坐在了她的面前,无法忽视的存在让疏桐不禁抬眼望去,黄发的少年对着烤肉流口水的样子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她轻笑出声。
浅金色微卷的长发随着她肩膀细微的颤动滑落胸前,她伸手将它别回耳后,虽有满腔疑惑,疏桐却是不语,她是不大喜欢过问他人的情况,何况组员里细心有防备心的人多着,也不必她多此一举。
随即不远处拿着调料回来的悠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流着口水而且肚子也还在叫……话说你谁啊喂!”
“不用在意啦没关系,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而已。”少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平常就会流口水的。”
“你都不擦么?!”
“我只是闻到了很香的味道所以过来了……”说着显然非常不可信的解释,而疏桐看了眼对方扑满灰尘的全身和传来肚子的叫声,完全是没了一点点戒心只剩下无力,觉得让他蹭一顿饭就走什么的也未尝不可。
拿着鹿肉串,疏桐坐在一边正吃着,忽而有什么拉着她的裙摆要往上爬,她垂眸正对上噗啾对着她手中的肉串而发出的灼热渴望的闪亮亮的目光。
——不过……松鼠真的能吃肉?
迟疑了一下,疏桐还是从自己的串上拉下来一块,小家伙立即一口咬住开始呼哧呼哧地啃着,她不禁露出了极为无奈的笑容。
对面的黄发少年正吃得起劲,她有些无聊,便用手里的竹签子在地上戳戳画画。
“对了,季夏你们那边有关于黄龙的什么情报么?”看到三条龙还在那边开小会似的讨论着什么,悠转头去问。
三个人转过来虽然表情各异,然而唯一相同的便是略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白龙季夏轻声问旁边的翟鹤:“你……觉得怎么样?”
“啊……我想应该没错了……”翟鹤的表情有些不敢确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为难。
看着他们的表情,悠有些不明就里:“什么?怎么了吗?”
“啊不……怎么说呢……”疏桐看见翟鹤的目光落到了那个黄发少年的身上,神色不定,“刚才就坐在这里吃肉的男孩子啊……”
“我们认为……他应该就是黄龙。”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句话而安静了。
☆、【拾】夜深人静时
“啊咧?叫我吗?”
烤串吃得津津有味的少年在一片寂静中一抬头,然后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感叹着,“仔细一看,青龙、白龙、连绿龙都在啊!”
“这还真是,大家都到齐了呢。”
吧嗒一下,疏桐手上的签子不小心折断在了地上,剩下的一段直直戳进脚下的土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次……
——自己跑上门吃大餐的还真是前所未闻。
“话说……”
还没等她开口表达自己的惊讶,三秒后集体的喊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诶诶诶诶诶诶——”
“黄龙?真的是那个黄龙么?”尤娜脸上带着因为惊喜而泛出的红晕,这样难以置信地问道。
悠一手按在前面的白的头上以防他挡住视线:“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黄龙会再这样的地方?”
“还有为什么你会一脸若无其事地混进来吃烤肉大餐啊!”季夏也是一副【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的表情,语气倒是有些质问的味道。
“大家太慌张了啊,泽诺可是有好好坐着吃饭的哟。很伟大吧~”
“啊,顺便我的名字是泽诺哦。”
听上去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微妙自我介绍,疏桐对于这位黄龙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成了那种小于十岁的幼龄儿童。
四龙集齐了,原本应该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泽诺这么一闹还是怎么,这次相聚便在季夏太过激动感性的泪水中结束了。
答应了一同加入这次的旅行,泽诺自然成为了四龙中最小的一员。
她却挑了挑眉,感受到了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夜幕降临得很快,大家都睡得很沉。
而疏桐则是在尤娜爬起来不知去干什么的时候,从浅眠中被惊醒,下意识地摸上腿侧的弯刀,她随即侧头看了眼,原本尤娜睡在一起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块仍然残留着温度的毯子。
她向来不能在外面的陌生环境中安心入梦,更何况谁知道在丛林里会突然冒出来什么,所以一向是处于警戒的浅眠的状态。
轻轻揉了揉眼睛,疏桐环视了下,所有人都裹着毯子睡着,睡前在弦亚身边的噗啾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黄龙泽诺也不知所踪。
唯有小篝火已经快要燃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留火光垂死挣扎。
疏桐拉下自己身上的毯子,她抿起唇瓣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溜出了保护范围。
夜风不大却带着能够沁入肌肤最深处的凉意,带走原本毯子保住的温度,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头顶一轮圆月铺开万里清辉,穿透云层,洒下华美柔和的光晕。
树梢枝桠上剪出的影子倒映在地面,原本准备去找尤娜的疏桐瞧见不远处两个抱着柴火交谈着的少年少女的身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打道回府继续休息。
——有黄龙在也应该不用担心什么了。
掩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与此同时感受到身后气息的她立即回身拔出身侧弯刀,闪着银光的刀尖直指对方脖颈。
不过在看清来人后疏桐便放松了下来,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又是连着一个哈欠:“啊……你怎么出来了?”
“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来问么?”翟鹤耸了耸肩,探头看了眼她背后不远处的泽诺和尤娜,“你是来找尤娜的?”
“差不多吧,半夜跑出去捡柴火什么的……”顺着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脸,疏桐露出颇为无奈的表情,“不说一声突然行动还真是挺吓人。”
半晌翟鹤倒是没了动静,看到尤娜和泽诺相继回去的时候,疏桐正想移了视线去看这个从刚才开始就过分安静的家伙,他却轻笑了声,比她先开口:“现在才知道吓人?你自己还不是先斩后奏的好手?”
“我?”闻言她蹙起了眉,直视对方紫色的眼眸,“我先斩后奏了什么?”
翟鹤缓缓逼近面前的女子,表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疏桐……你跟随尤娜离开阿波的理由,是什么?”
如今没了昆吉的骚扰压榨的阿波港才算真正恢复正常,想必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恢复到从前那般繁华的模样,而且还有祁莞船长和大家都在那里,生活肯定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安乐。
但是……但是为什么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看到面前女子因为他的问题微低下头,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这是他所熟知的她无措时候的表情。
良久,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睛看他,碧眸中有着复杂难解的深浅色彩:“因为现在你所看到的我,并不是完整的疏桐。”
“在被婆婆带进村子之前,我的记忆完完全全是一片空白,就像死过一次一样……我只有这两把弯刀,只记得自己叫做疏桐,其余一概不知。”她稍微仰头看向翟鹤,露出那种无奈的微笑,“你难道见到我的时候没有奇怪以前没有这个人的么?而且渐渐的,大家都发现了我和你们的样貌是不同的,我不是应该长于斯的人。”
“我不属于那里,所以我想要去寻找我真正的归宿。”
似乎是有一瞬间的愣怔,翟鹤的目光缓缓沉静下来:“疏桐……”
注意到他的表情,疏桐弯弯眼睛笑了,如玉的眸中略带了些歉意,而更多的是他所熟悉的笑意盈盈:“其实并没有想刻意隐瞒什么,抱歉让你担心了。”
“嘛,话都说清楚了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她转身欲走,却从身后伸来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温热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周围。
翟鹤略微俯下身,将下巴搁在疏桐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却轻柔在她耳畔响起:“我陪你,就像那时候,你陪我一样。”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疏桐如以前一般也轻轻抵了下他的脑袋,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谢谢,翟鹤。”
感受到浅金色发丝柔软温暖传递而来的幽香和触感时,翟鹤蓦然有了一种不想撒手的感觉。
然而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放开环住对方的手臂,缓缓走近她身侧。
“不过说回来那时候你真的没有发现我不是村里的人吗?”想起来什么似的,疏桐抱胸斜睨过去,“你不是一向记性好的么?”
“诶?我也记不得了啦——”装作很认真地想过了一样,翟鹤耸了耸肩,若无其事的道,“可能是疏桐太漂亮了惊得我没有反应过来……”
“啊又来了。”毫不留情地伸手扯住对方长长的辫子,疏桐有些无语地挑起了眉头,“不愧是能迷倒阿波港一堆妹子的飞天海贼先生啊。”
“啊哈哈哈疏桐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接着调、戏妹子?”
“……咦咦咦!?”
回去的时候疏桐恰好经过了悠的帐篷,听到了少年在里面轻声自语着什么“赤龙将在晨曦中返回”什么的话语,想来或许是什么梦话,她便也没去探个究竟。
翌日阳光明媚,没有决定好行程的一行人今天便原地修整。
“怎么了悠?”从帐篷里出来准备帮忙,一向起得早的疏桐就看到悠蹲在地上对着面前的他们用来装食物的行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啊,疏桐姐啊。”听到她的声音,悠抬起头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们没米也没有肉了,今天早饭不知道能够做什么啊……”
“这样啊。”眯了眯眼睛,疏桐也略困扰地思索着要怎么弄些粮食喂这群人,随即她也是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昨天的鹿肉还剩下些,我去挖些野菜,今天早饭就这样将就一下吧。悠,麻烦你生火,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
走到上次自己削签子的地方,对于自己是记忆颇为自信的疏桐果然找到了外貌与野草别无二致的野菜。
当初在阿波她刚上岸的时候,她住得那个林子里野菜都和草混杂在一起,没有经验的疏桐根本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只好听天由命吃了好几把的草才锻炼出来这个辨认的技能。
因为昆吉的统治她懒得下山到街上的集市上去买东西,好在那时候定期会有旅行商人经过,她才没有发生类似于无米之炊的情况。
要是运气好,在这个地方说不定还能遇见旅行商人,要是运气背,估计接下来的两三天就都得吃草了。
这样想着,疏桐收起手里的小匕首,捡起地上一小捧野菜回去给悠料理。
悠不愧为天才,料理的手法疏桐也是甘拜下风,不一会锅里便飘出来极具欺骗性的香气。
料到如此的疏桐一脸淡然地给每个人盛上了一碗,随后端着自己的靠着树干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