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裳并没有带着叶英去外面逛,而是选择了带着叶英在忆盈楼的外部逛逛。
好歹也是一个大门派,虽然门中都是女子,但是因为平时表演的缘故,忆盈楼中特地的划出了一部分的地方让客人游玩或者是给忆盈楼的姑娘们平时表演歌舞。外人在这一块地方怎么逛都可以,就算是打架斗殴也有专门的地方给他们,只要不随意破坏公物影响忆盈楼日常或者是骚扰忆盈楼的姑娘干什么坏事,就没人会管他们做什么。
不过既然是给外面人看的,这一块地方自然是装饰的十分精致,十分具有观赏性。
叶英倒是没什么赏景的心情,而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柳云裳说着话。
他们的话题先是在武学上,然后又跳到了生活,最后难免便涉及到了叶炜和柳夕那桩已经定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进行的亲事上。
柳云裳说道自己的妹妹,声音里便是忍不住的笑意和掩不了的关怀:“我有两个妹妹,长忆还小,夕儿要比长忆大一些,但是我却一直都觉得她们还是当年那个被我抱在怀里对着我笑的孩子。”
“三弟对二小姐用情极深。”叶英斟酌着在柳云裳这个当姐姐的面前给自己弟弟刷好感。“他会好好对柳二小姐的。”
“用情极深?”柳云裳颇有些不开心的哼了一声,“我那妹妹不也是如此?”
叶英道:“既然柳二小姐也是如此——云裳,两情相悦,不是好事吗?”
“两情相悦的确是好事——可是只要一想到以后我的妹妹就要变成别人家的,我就觉得特别的不开心。”柳云裳在叶英的面前向来诚实,她也不在乎叶炜还是叶英的亲弟弟,毫不客气的就说了实话。
叶英默默地表示了理解:“如果有一天五娘突然说有了喜欢的人,我大概会是和云裳你一样的心情吧。”
“既然说到了五娘——阿英,五娘现在如何?”柳云裳问道。
开元十七年,叶孟秋传位于长子叶英,藏剑的新庄主于第二届名剑大会之上独斗明教法王而稳占上风,叶家四季剑法名声大噪。然福祸相依,藏剑山庄因为叶英的存在而名声大振,却也因为这名声而惹来了祸事。
藏剑山庄先是遇到大敌来犯,时叶英并不在藏剑,敌手太强,叶孟秋命藏剑七子出“惊鸿掠影”剑阵对敌。三庄主叶炜虽然得此机遇武功大进,却也险些丧命阵中。同年藏剑大小姐叶凡遭歹人掳走,下落不明。
柳云裳知道的内情要多一点,比如说,叶凡其实已经被找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唐门的人来传了信说是藏剑的大小姐流落到了他们那里,然而等藏剑派人过去的时候叶五娘子却是被牵连进了唐门的内乱之中失踪了,下落再一次的不明。等到藏剑再知道自家大小姐的所在地的时候,已经是唐门内乱的大半年以后了。
这一次送信来的是王遗风,他倒是认得叶家五娘子那张同叶大庄主像了六成的脸,小姑娘的年纪毕竟小,在红尘弟子的面前那一点防备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很轻易的就被套出了话来,让王遗风确定了她的身份。
鉴于从前参加名剑大会的时候和作为主人家的叶英结下的那么一点交情——王遗风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收了叶凡当徒弟这件事和藏剑报备了一下。
虽然事实上王遗风也就是和藏剑说了声人在他那里而已,完全没说叶大小姐被他安置在了哪里。但是按照王公子的想法,好歹他不是还说了叶家的小姐没事跟在他身边很安全?
而对于这件事情,叶英只能表示:安全是安全了,但是王遗风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妹妹带到哪里去了!!!
王遗风向来就是居无定所浪迹天涯喜欢游历大好河山的主,再加上他行踪一向神秘,藏剑连想要找人都找不到。
——虽然叶凡被王遗风收做了徒弟他们就可以不用担心叶凡的安全了。
“还没有找到五娘。”叶英微微摇头,“不过五娘倒是给家里寄了信,说她现在过得不错,王遗风叫的东西也很有趣。她学得很开心。”
“五娘自己觉得欢喜便好。”对于这种事情,柳云裳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这样干巴巴的总结了一句。
她和王遗风是有一点的交情没错,但是叶凡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对于王遗风这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人拐走的事情,柳云裳其实也不怎么开心。
尤其是想到当年那个会乖巧的喊着自己柳姐姐的软萌团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有些被我修改了,比如说事情发生的时间,比如说叶五公子变成了叶五姑娘……是的,作者深爱性转!才不会说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来一片叶凡姑娘和老王的短文呢!
庄花果然是好哥哥啊,这个时候都还没忘记给弟弟刷好感。
☆、愚人节番外·愚人
四月之初,天晴。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天气晴朗,半点不见前段时间的绵绵烟雨,让已经被细雨困扰多时的叶琦菲十分欢喜。
看着小侄女的活泼模样,叶英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柳夕倒是有些苦恼的样子,一直小心的照看着自己的女儿,生怕一个没小心这个淘气鬼就把自己弄摔了。叶炜则是半点不担心,反而还十分鼓励自家的小崽子跑得更快一些,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简直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人,反而更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柳夕显然的也有些头痛,虽然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叶炜也还是处在中二阶段是一个十足十绝对不掺任何水分也不加任何假的熊孩子,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柳夕总觉得自己的丈夫已经消停一些了。
然而现在柳夕却发现,那些所谓的消停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这熟悉的味道,这熟悉的配方——叶炜分明就还是一个熊孩子没错啊!
叶凡显然的也有一些惨不忍睹,纤白的手掌捂住了脸,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肢体语言已经很充分的表达出了叶凡想要说的意思。
叶晖顿时觉得好丢脸。
自己的弟弟被自己的妹妹鄙视了,妹夫还观看了现场——叶晖立刻转身去看自己的妻子是否在现场,然后今天自己妻子忙着照看小女儿没有来 !
简直万幸!
叶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而等他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妹妹的手已经被人牵走了。
白衣的公子一身风流气度,他的姿容十分俊美,而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正充满了关怀之意,眼中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
叶晖就那么看着他牵着自己妹妹的手,一叠声的询问着他家五娘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难受。问了一遍不够还问了第二遍,简直像是白痴一样。难得的是他家妹妹居然也半点不嫌弃烦,还很温柔的一一回答了这种白痴还重复了许多次的问题。
而另一边……他那五大三粗的四弟正在笨拙的讨好着自己一见钟情废了大力气取回来的娇娇妻子。
这出身千岛长歌门的姑娘尚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还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门派在江湖上行走过便被偶然去长歌门一趟送兵器的叶蒙一见钟情了,最后也被叶蒙的真心所打动,满心欢喜的嫁到了藏剑山庄来。
叶蒙对于自己这个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妻子珍爱万分,呵护的小心翼翼。然万幸的是,这长歌门的女弟子虽然被宠爱着长大,娇养的有些娇气,却并非是蛮横之人,反而十分细心体贴惹人喜爱,夫妻两个自成婚以更是琴瑟和鸣十分美满。
这边叶蒙夫妻正在秀恩爱,另一边的叶婧衣则是正在给自己倒着茶水。
叶婧衣一身肌骨宛如美玉,雪白的手拎着把白瓷的茶壶,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哪样更白一些。而因为她本身的气质和仪态,即便是倒水这样一个极其寻常的举动,由叶婧衣做来也是赏心悦目的很,十分的具有观赏性质。
浅绿色的茶水从雪白的壶中倒出来,然后被倒进了白瓷的小杯中。
这杯子的做工极好,上面不仅描绘着精美的花纹,本身的厚度更是十分微小,即便是拿“薄的像是一张纸一样”这种的比喻来说这个杯子也是极恰当的。浅碧色的茶水被倒进了杯中,当杯子被叶婧衣拿在手上的时候,那浅浅的碧色甚至穿过了那一层薄薄的杯壁,轻柔的倒影在了叶婧衣雪白的肌肤上。
雪色的白,衬着浅色的碧,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好看。
叶婧衣微微垂首,手里拿着的那一杯茶水也不喝,凡是看着自己的手背发呆,倒像是看得痴了一样。
小妹喜欢发呆的习惯怎么还是没有改啊。
叶晖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然后在心里想了一下:自己已经成家了,三弟也有女儿了,四弟终于达成所愿把姑娘娶回来了,五妹虽然是出嫁但是也有大半的时间留在藏剑山庄,六妹是早就说过不愿意嫁人要一个人一辈子——
于是,现在藏剑这一辈里的单身狗就只剩下他大哥了。
这个几乎可以称作是惊悚的事实就这样出现在叶晖的脑海之中,差点没让他咳出声来。
“二弟,怎么了?”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的叶英被叶晖的咳嗽声惊醒过来,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叶晖,语气清淡,却不乏关心。
叶晖急忙道:“没什么!”
他的语气极其坚定,叶英便也不再多问叶晖。
他换了一个人发问。
“三弟妹,云裳的伤最近好些了吗?”叶英看向了好不容易把自己家的两个熊孩子全部收拾服帖才坐下来的柳夕,这样问道。
柳夕一个没忍住,抓着叶炜的手僵了一下子。
感觉到妻子的僵硬,叶炜不动声色的反握住了柳夕的手,无声的给予妻子最坚定的支持。
柳夕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还带了一点微微的喜悦:“姐姐的伤已经好多了,裴先生说了,再过一段时间姐姐就可以痊愈了,不会留下任何问题。”
“那……今年的清明,云裳会来吗?”叶英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仿佛是想要掩饰什么,在片刻的沉默以后,叶英又补充道:“上一次的时候,云裳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我也有东西还没来得及给她。”
“当然回来啦。”柳夕的声音十分轻快,仿佛喜悦非常,“姐姐到那个时候伤肯定好了——何况姐姐曾经说过,去年的时候是她失约了,今年她一定会来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叶英的心情显然的好了很多,连最后离开的时候周身都散发着满满的愉悦气场,十分具有感染力。
——然而在场的人却没一个能够开心的起来。
“真的要这么继续下去吗?”一直沉默着的叶婧衣最先开口问道。
“不这样的话,又能够怎么办呢?”叶晖苦笑着问道,“你们难道忘记了那时候大哥有多难过?好不容易大哥终于恢复,有谁能对大哥说出霜秀早已过世的真相?”
“我做不到。”柳夕的声音已经不再轻快,反而带了十分沉重的压抑。这位霸刀的小姐捂住了眼,几乎是哽咽着说道:“我无法……再说出一次那样的话。”
“还是继续这样吧……反正,每年也只不过是这么一次而已。”叶凡这样说道,声音十分轻柔。“大哥忘记了就忘记了吧,这样子的话,大哥也许会更加开心一点,不再那么痛苦。”
“就算是自欺欺人,总也好过让大哥面对他不想面对的真相。”
至少,这样叶英不会再那么痛。
在叶英的记忆之中,他的姑娘依旧活着,他们约定好了相见——
然后他的姑娘即将来赴一场约。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庄花状态的变化:单身狗——死了情缘还不愿意再找的单身狗——死了情缘但是坚决认为自己情缘还活着的单身狗——自欺欺人的单身狗。
愚人节番外,早就确定好的梗,和情人节番外一起想出来的。
这个题目其实我觉得还算是应景,愚人节的愚人——不过这是庄主自愿的(摊手)
不要打我,虽然最后发了刀但是前面都是糖啊!!!
真…的·一点…都…不…虐!!!
☆、清明节番外·魂归来兮
窗外的月细细的,前些时候挂在天上的还是新月,如今却是已经显出了一点秀美的轮廓来。
天边的明月虽然形态娇小,却是毫不啬惜的向着人间投下自己的光辉。
银色的月光柔柔的落在了人间,在落在天泽楼的时候被高高低低的建筑和花草分割,折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叶英便是在这样的月光之下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了的是被染上了月色的帐幔。
月光从半掩着的窗里溜了进来,照在了窗边的书桌上,也映在地上。这房里的一切都好像是被染上了月光的颜色,各种陈设的颜色都是黯淡的,然而却又一一的投下了影子来,影影绰绰的折在了一处,更多的地方则是被霜白的月色所占据着。
叶英很慢的眨了眨眼,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水波一样的月华荡漾着浮动,空气之中仿佛有暗香流动。
这香气十分奇妙,若有还无,不经意嗅到只觉得温柔动人宛如女儿娇羞,在仔细一分便会觉得宛如寒梅凛冽,是仿佛要割伤肌肤的清冷,像是叶英这种早就习惯了的,只觉得这香气十分清淡,更像是清晨远山之上传来的雾气,或者是晨间绿叶上落下来的一滴露水。
这是叶英十分熟悉的香气,完全不需要思考什么,因为在嗅到这香气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这是柳云裳身上的熏香。
叶英并不奇怪为什么柳云裳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奇怪为什么柳云裳不请自来,他只是奇怪,为何不见挚友人影。
他的房间虽大,但是仔细说来却并没有什么藏身之所,摆设不少,然而房间的格局却也十分空旷,要是有人,一眼便能看到。虽然叶英现在被床边的帐幔遮挡了一些视线,但是对于他这种层次的武学修为来说,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他看遍了整个房间,却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挚友。
是先离开了吗?叶英这样猜测着。
——然后下一刻,叶英就干脆的推翻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纤细的身影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出现,一开始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一般遥远模糊,过了一会儿以后便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天水碧的色,清水荷花的图,十二幅湘江的裙,嫣红曼丽的簪,纤细动人的身姿,冰雪白玉一样的肌骨,远山烟岚一般的眼,姑射当世一样的容颜,还有宛如高天孤月一般的气度。
一切看上去都还是当年的模样,就连衣饰,看上去也是没有半点的改变。
叶英看见他放在了心口上的姑娘对着他清浅一笑,眼睛里倒映出水一样的温柔来,然后对他说:“今夜月色不错,阿英可要出来一观?”
“既是云裳相邀,英自然无有不允。”叶英是这样回答柳云裳的。
事实上,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是那样的喜欢这个姑娘啊,只要是他所拥有的,只要是他能够给的,他都愿意捧到这个姑娘的面前去,哪怕是只能够换一个眼神,也是心中欢喜的。
更何况只是同柳云裳出来赏一个月?
对于这种事情,叶英简直求之不得。
天泽楼是柳云裳早就逛熟的地方,叶英想了想,牵着柳云裳去了西湖边上。
处处回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
西湖的风景很美,不仅白日里很美,夜间的时候也一样美的惊人。甚至因为在夜间的时候西湖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