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妤倒是满不在乎,笑眯眯的看着下面的人,将下面的人看得心肝颤,刘阁老赞道:“皇后实乃有母仪天下之风!”
何足道顿时心里也摸不准了,这女人不比重云小气,天知道她此时心底在想什么。
长妤温和的道:“新帝登基,自然要广赦天下,既然如此,那么选秀,咱们就不再拘泥于官家女儿了。本宫为了惠泽天下,凡是选秀的女子,不得是官家少女,至于相貌如何,身高如何,还有其他的要求,你们且等着,待会儿本宫便让人给你们看看。若是有异议,杀无赦。”
众人听到“且等着”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心底发寒,等到“杀无赦”落下的时候,都不由抖了抖。
何足道急忙扑在地下道:“皇后娘娘,不忙不忙。国家初定,您和陛下也才刚刚大婚,这事,不急。”
长妤皮笑肉不笑的道:“不,本宫慌得紧。这事,还要倚仗左相才是。好了,退朝吧。”
长妤说完,也不管众人的表现,直接转了出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何足道。
左相,我们可是跟着你跳下的坑啊!
何足道恨不得以头抢地耳。
自己给自己刨的坑,跪着也要跳下去。
而当日下午,何足道便接到了长妤派来的“秀女”要求,顿时恨不得一头栽下去。
只见眼前的少女五短身材,又黑又胖,对着他就是傻乐。
这!这是选秀?!
而压死何足道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皇后娘娘说了,选秀的秀女绝对不会超过这个姑娘,而且,这姑娘只会认识十个字,左相你看着办吧。”
何足道简直觉得自己不仅嘴抽,便是手也抽,脚也抽。
那谢长妤,简直太狠了,选这样的人,重云下得去嘴才奇怪。
但是若长妤不这样做,他心底倒不放心了,这至少说明,那位谢小姐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反正这和他无关,于是他就放下心来,着手让人去选秀。
这件事嘛,自然就包在他的身上。
——
晚上,长妤给自己灌了一壶酒,洗浴了之后,披着一身白狐裘披风,进入大殿。
因为这里是重云独自居住的地方,所以并无宫人,只是在墙角处有一个玻璃罩灯,氤氲着一片光。
长妤推开门,转了转,就看见重云卧在窗前的榻上,他正垂着目光,手里拿着一只埙,那埙正是初见的那个时候他吹的。
他的手指正轻轻的摩挲着那埙。
而这个时候,他也抬起头,在看到黑暗中立着的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分明缩了缩,甚至眼底还少见的有了些许的愣意。
然而,长妤此刻却根本没有办法去分辨男子眼里的神色,她只觉得有些许的热意在往上飘,脚踩在地上都是飘的,但是心底里的一丝清明还是让她走上了前。
重云只是看着她走近。
她浑身冒着热气,因为酒意冲了上来,一张小脸红红的,便是眼神,也不负以往的清明。
她大着舌头喊道:“思——务。”
重云顿时失笑,而长妤却已经低下头,然后笨拙的将唇落到他的唇上。
软软的,就是这里。
长妤眼前晃晃,直接就栽倒在他的怀里,但是一张嘴却还是笨拙的舔着她。
重云抱住她,微微一愣,将手探入他的披风里,却摸到一把雪莹,不由好笑的看着她。
这丫头,竟然……
但是下一刻,长妤便软软的靠在他的的怀里,低声道:“重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重云的心中一刺,手伸出来,过了良久,方才轻轻的落到她的发上。
长妤,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
他低头,想要吻一下她,却突然听到了轻而缓的呼吸声。
重云再次一笑,睡着了?
做成这样,真难为她的性子了。
虽然这披风厚实,但是他还是怕她冻着了,他将她抱起来,然后到了床上,和她一同躺下,然后扯了被子过来,将她紧紧相拥。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每分每刻,都太珍贵了。
所谓的人的一生,又能有多久呢?
长妤,我的长妤。
如果可以,可以这样,拥着你,生生世世到白头,哪怕付出一切……可是,他已经没有更多了。
——
次日一早,长妤便舒畅的在重云的怀里蹭了蹭,然后,醒了。
想起昨晚,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身上披着的那件衣服却没有了,只穿了一件中衣,大约是怕冷,她的腿都往重云的腿里颤。
她慢慢的缩了缩,却被一只手猛地按住。
长妤抬起头,对上重云那似笑非笑的眼,不由脸微红,甜甜的喊了声:“师傅。”
重云勾了勾嘴唇:“昨晚勾引的感觉如何,嗯?”
长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这样子,重云的气大概是没有了,看来男人在这方面都是好说话的,她努力将自己的羞怯给压下去:“感觉很好。”
重云笑道:“那么有本事别给为师喝醉啊。”
长妤低下了头,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的笑了起来。
重云摸着她的发,想起刑狱司的禀报,那个少女在整个大燕境内都没有发现踪迹,而他早就算到了,也不过是还有些不死心罢了。
他想到如此,将她紧紧的往自己的怀里一拥,道:“选妃这件事如何了?”
想到这里长妤便在没有了在朝堂上的言笑晏晏,她冷冷的道:“既然何足道他们要搀和,我怎么能不让他们尽兴呢?还有,师傅,你是不是听到我要替你选秀生气了?”
长妤干脆趴在他的身子上,忽闪着眼睛看着他,当时重云肯定在一瞬间认为自己要为他选秀,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重云冷笑一声:“为师为什么要生气?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为师不是更应该高兴么?”
长妤知道这会儿要顺着毛捋,于是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眨眨眼道:“宽容大度?我会宽容大度?若是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将你一刀刀的切成小块,然后炸着吃,腌着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少见的这么调皮,因为身份和经历,她都是少年老成的多,十几岁的小姑娘,想得比几十岁的人还多,但是此刻,一双眼睛含着促狭的笑意,忽闪忽闪的,嘴角边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盛满欢喜,直直的譬如他的眼底。
愿尽所有,不就是为了她能这样的笑?
重云低头,落到她的额头上:“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便是你要杀为师,为师也为你准备匕首,然后给你割肉。”
长妤笑了笑。
舍不得,她才舍不得。
------题外话------
干脆给何足道牵一个姻缘~然后,再过两三章,就要真正进入本卷了~
大家晚上好好哒~
第十二章 :塞外雪()
选秀的事情何足道办得极快,他都替自家皇帝陛下的眼睛心疼,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勉强选出三十来个人出来。
按照何足道心里的想法,这些丫头都还没长开,说不定皇宫的水土养人,过了几年,不说成美人,但是成为清秀佳人倒是不成问题。
他心里思量着,便将选中的少女全部送入了皇宫。
长妤在她们面前转了一圈,心里暗想也亏得何足道这番下苦功夫了,这些少女全部不过十三岁模样,确实不是胖就是黑,但是好在年纪小,胖,可以瘦,黑,可以变白的。
长妤懒懒的一笑,弹了弹指甲,道:“这些秀女本宫瞧着挺好的,为了体恤我朝文武,三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带一个回家养着,不许苛待,不许冷落,尤其是左相。左相大人为了大燕鞠躬尽瘁,如此心肠,实在令本宫感动,但是左相如今不仅未生子,便是连娶妻也未成,这如何使得?万一哪天左相大人为大燕马革裹尸,一点血脉也没留下岂非说我大燕陛下不懂体恤?告知左相,若是一年内左相没有生下子嗣的话,本宫不介意让太医给他把把关。”
“……是。”海东青的嘴角直抽。
这皇后娘娘真是挖了个坑让他们跳下去啊,哎,左相,自求多福吧。
长妤转了一圈,指了指其中一个最胖最黑的,道:“本宫瞧着这位尤其出众,去,给左相送去。”
“……是。”海东青的眼角直抽,不知道何足道是否要自戳双目。
而当何足道知道长妤的命令和看到带到他面前的小女孩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一佛升天了。
那个小姑娘是他挑选里的最小的,十一岁开头,胖胖的一张小脸,又黑,远瞧着简直就跟只见一件衣服在飘似的,当时他是怎么一时走眼将这丫头混入了秀女中?
何足道一想起长妤的话,顿时心里就抽,为了自己的前程幸福着想,他脱下自己的厚貂裘,穿着单衣,背着荆条来到长妤和重云的寝殿外,跪了下去。
咱这都负荆请罪了,皇后您还不悠着点?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没等来长妤,反倒等来了重云的一纸诏书,那诏书直接将那小姑娘封为了一品夫人!
这!这……
他顿时知道自己没救了。
他何足道向来不做无用功,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了,只有背起荆条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左相府,何足道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地,他心里哀嚎,趁着夜色一迈脚就踏入了自己的屋子,但是“砰”的一声,一个人就被撞到地上。
他吓了一大跳,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面前跌倒了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眼前跌倒的人不就是那位小姑娘?
没办法啊,长得太黑了!
何足道急忙低头,将她拉起来,对上那双眼睛,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个少女选在内了,因为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十分的漂亮,又清又亮,像是一道光,纯净的让他们这些有着无数弯弯绕绕的人感到动容。
但是瞅着眼前这个小白菜一般嫩嫩的小姑娘,他真的没有办法啊,还生孩子,真是让他自己去生都比这好些。
何足道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用尽量不吓着小姑娘的语气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低着头:“我叫珠珠。”
果然是猪猪啊。
何足道心里想着,然后急忙将脖子探出门外:“叫小姑娘呆在这里干什么,去去去,安排间好房子,几个丫环伺候着。”
“是。”外面立马有侍女应着。
何足道简直不敢去看那双眼睛,急忙走了进去。
没办法,暂时当祖宗养着呗,等到时机成熟了之后才将人送出去。
哎……
而自从长妤的这个要求被文武百官知道之后,瞬间一片哀嚎,刘阁老心中愤懑,还想上书,却被重云的一纸命令给压了下去。
若再有提议选秀者,杀。
顿时,所有人都闭嘴了。
刘阁老气得在自家的院子里暗骂了几声“昏君”!
而这个时候,他所言的“昏君”正拿着从北边送来的密信翻看。
重云的手指滑过那些字迹,然后看着长妤,勾了勾嘴唇:“丫头,该去北面一趟了。”
他既然已看到前程,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在鼓掌之中罢了。
——
相对于南方这些日子不过渐渐寒凉,北边已经迎来了第三场雪,虽然是雪粒子,但是迎面割着寒冷的风,还是冷得人恨不得缩在被窝里。
几匹马踏着半白半黄的枯草地慢慢的行走。
当先的一匹马遥遥领先,后面的几匹马自动落后了几十米。
最先的那匹马上,长妤被重云紧紧的包裹在大氅内,整个人都被封的严严实实,只有一张脸露出来。
重云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手里,一边运气暖着她,一边慢慢的向前行。
此时两人都易了容,收敛了气劲,看着跟平常的商贩和江湖人士差不多,因为八大家族守着的这片地界,所以和大夏皇帝的密会也就不易张扬。
长妤靠在重云的胸膛,一抬头就看见他下巴上的络腮胡子,觉得有些好笑,有谁能猜到,堂堂的一国皇帝,会有这样的装扮?
明明前方是一团迷雾还有不知名的危险,但是长妤靠在他的怀里,却觉得整个人都是安宁的。
她突然想,就这样抛弃一切,忘却了所有的纷争,两个人在天涯海角里走着,那该是何种滋味?
而这个时候,前方却慢慢出现两个老人的影子,虽然马匹走得很慢,但是依然比那两个老人快得多。
那两个老人头发都白了,身上都被雪盖了一层,几乎就跟个雪人一样,手里拿着拐杖,一步步的艰难前行。
长妤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转头对重云看了一眼,重云将她一抱,然后落到地上,牵着马走到那两个老人后面。
那两个老人抬头一看,看见他们的相貌,不由吓得往后面一退。
眼前的老人眼色发蓝,看来是北夷打仗的这些日子跑到大燕来的。
重云将手中的缰绳一递,那个老人接触到重云的眼神,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的接了过去,顿了好半晌,才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谢谢。”
长妤微微一笑,向他们微微点头,那两位老人便翻身上马,那老头将老妇护在身子里,然后回头感激的对着他们笑,骑着马离开。
北夷的人各个都会骑马。但是如果没有这匹马,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如何走得出这片天地?
长妤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不由笑:“师傅,你看,这算不算一起到白头?”
重云望着两人消失的身影不说话。
马白,衣白,发白。
而这个时候,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其中一人见了,立马下马想要给两人让马,却被重云抬手阻止:“你们先走,到前面的集市上去等我们。”
“是。”
一群人应着,然后骑马快行。
而等到这群人离开后,重云就将长妤的手拢入掌中,道:“我们走走。”
天地外都是迷迷蒙蒙的小雪,像是白沙一样,细细密密的。靴子的地步踩在地上,伴随着轻轻的“吱吱”的声音,一点点的在脚底溅开。
他的手暖着她的手,轻轻的穿过她的指缝,这天地外仿佛再无人迹,只有两人,仿佛可以走到天荒地老去。
越走,心里便越安宁,那种盛大的安宁,似乎可以将一切的东西都包容,杀戮也罢,敌人也罢,纷争也罢,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值一提,只有两个人在天地外走着。
雪渐渐的覆盖下来,渐渐的落满两人的身体,头发,但是此刻,却无人去拂。
走着走着,雪却越来越大,按着两人这般的速度,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到尽头,而前方,雪也开始铺起来了。
重云停了下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背:“上来。”
长妤不知道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小孩子,便是连走也不行么?
但是看着他那双眼睛,真的是,没有办法让人拒绝啊。
长妤只有爬上了她的背。
嗯,好宽阔的背。
长妤有些迷蒙的想,将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那一头的雪,不由笑道:“师傅,你白头发是这个样子么?”
“你想看?”重云笑。
长妤不知有何隐秘的小心思,是啊,愿意,和那两个老人一样,一起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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