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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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鸩止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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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个承诺不会实现。
  目送绿萝的小船行向远处,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何成与南意的轮廓像被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令人眩晕。
  “走吧。”何成道,状似无意地问:“意兄不和我们去看看?看看这千里迢迢来的合欢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眼里还带着揶揄。
  我转头看南意。
  他面部波澜不惊,触及到我的目光,很是痞痞一笑,眼中揶揄更甚。
  所以我轻易忽略了他眼底的神情。
  

☆、16。

  合欢林坐落于梅溪镇的东南方,恰巧上岸的地方在梅溪镇的东部,通过一路询问镇上的人民,顺利来到合欢林的边缘地带。
  满眼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朵朵粉红点缀在枝桠之间,像是画上被人不经意染上的颜料。我凑近了细瞧,是扇形的粉红花朵,花瓣是细绒状,一根根紧密地挨在一起,颜色从内心由浅及深,很是好看。
  再往里走进,便是成片的合欢树,接二连三地排在一起,形成连绵起伏的合欢林。大片大片的绿延展到天空中紫红色下的尽头,已近黄昏,晚霞浮在空中,深色的紫带着浅浅的红,后面跟着接近黑色的蓝,交替的漫不经心,依稀能见到几颗星子,熠熠生辉在云雾中,迫不及待地等着夜色。降临。
  有些惬意,有些美丽。
  大风拂过所有的树叶,迫使树枝瑟瑟乱颤,那枝桠发出的声音,时而似情人低语,时而似万壑澎湃。
  何成和南意远远地跟在后头,我眼花缭乱地背后一望,竟有种两人气场相投的错觉。
  我很开心地笑了,对着他们两人笑。
  南意停下,弯腰拾起一块石头,砰地砸向一颗合欢树,树枝颤抖,摇下许多花朵,纷纷落在地上。
  我走过去抱起它们,不解地望向南意一眼。南意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看着我慢慢勾起唇角,这个表情倒不像笑,像哭。
  何成站在一边不说话。
  “何成。”我仰头看着何成,他的身后有着一轮西沉的残阳,有漫天美丽的晚霞,有阴翳的合欢树。
  一如我初见的模样。
  他曾踏着残阳而来,如今又要踏着残阳而走。
  我的心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闷地喘不上气。那些本不该说的话,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无意识地抠住自己左手上的肉刺,用尽全力抓住它,疼的我紧咬牙关,却固执的不肯松手,似乎这样就可以带给自己某些鼓励。
  只是些微薄渺小的鼓励。
  “何成。”我又一次唤他的名字,他微微偏头,似要仔细聆听。
  我很认真地道:“我其实是一只妖。”
  何成身子一顿,南意脸色一白。
  “你初见我那天,我刚化成人形,任何一点力量就可以把我捏死。你不仅救了我,还对我很好,教我怎样吃饭,教我怎样做人,即使这些,全是因为那张小像,我也感到非常的快乐。 ”
  南意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
  我急切解释:“你们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曾经以为,人很险诈,可如今看来,人其实很重情、很善良。”我对着何成暖暖的笑,我看见他的眼底有大大的花朵正在开放,突如其来的疾风刮过,满山的合欢随之簌簌落下,那些花开的太好,所以摇摇欲落,世间一切的事,都过的太快,但都依旧熙攘着。
  他沉默地从怀里抽出那张褪色的小像,十指如雪玉雕刻出的鬼斧之作,微拢起她,动作轻柔,像是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重重揉碎一捏。
  碎纸掉落在地上,被风吹开,散的不成样子,我呆呆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眉目隐在夕阳下,那轮残阳竟似血般鲜艳,他的眉梢也带了丝阴郁。
  “错了,一切都错了。”他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眼神若地狱修罗,布满血色。
  我分不清那是残阳的血色,还是他眼底的血色。
  我有些愣怔,他却已经靠近,身上流动着我熟悉的味道,无形之中令人安心。
  可我隐隐觉得不对,说不上是拿点的不对。
  “你怎么了?”
  何成轻叹一口气,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带过一阵阵发烫的触感,我愣愣地任由他抚着,心脏突然一凉,剧痛从心口泛出来,是极致的颠痛!
  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那把持着刀的手,半透明的肌肤下暴着青色的筋络,节骨泛白,像一把精致扇骨,条条收拢。
  这不是普通的刀,这是桃木做的刀。
  桃木,五木之精,能压服邪气,妖鬼畏之。
  所以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捅入我的心脏,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丧失妖力,陷入癫狂。
  “何……何……何……成……?”
  我一字一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心口像被人绞碎,疼的几乎要昏过去。
  “我……不……会……伤……”
  何成持着刀,在我心口向左大力一转,我瞳孔一缩,浑身像被抽干力气,竟生生跌到他身上,意识已经无法思考。
  “错了,一切都错了。没有什么小像,没有什么辞欢,更没有什么故人,什么都没有。”
  “什……么……?”
  他抱着我,在我耳畔低低道,语气温柔,“如你所见。”
  他突然把刀深埋在我心口,接着用力一推,我跌跌撞撞地控制平衡,刚想抬头说话,脖颈处就被一根线卡着。
  线不只一根,从四面八方延展,层层密密地卡住我的动脉,只要微微一扯,就能把我的头颅拧断。
  如果没有胸前这把桃木刀,我其实是可以挣脱的。
  但何成把我逼到了极点。
  他站在远处,难辨悲喜地看着我。身后的夕阳终于落幕,似乎拉下一场隆重的大戏。南意靠在离我很远的合欢树旁,面容波澜不惊。
  紧凑的步伐从四面八方逼近,那是经过长年训练后才能有的默契与精准。他们眼神冷酷,每人手里都操着一根细细的红线,随时可以掐断我的生命。
  我想我此刻一定很无助,也很茫然,像找不到家的小孩。突如其来的事,砸的我措手不及。
  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非常荒唐。我执拗地盯着何成,想从他的眼里找出任何线索,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眼里有春花,有河山,有东风,有长空,有星子,有烈火,有世间所有美好的事。
  还有我。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地移开眼,接过一锦衣玉袍男子手上的披风,转身离去。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与我无关。
  我听到锦衣男子道,辛苦了。我看到南意对何成,疲惫地说话。我看见这个晚上最亮的一颗星星,像是他的眼眸。我感到胸前那把刀已经绞碎我的心脏。陌生的气息有条不紊地逼近,他们私底下讨论怎么把我绑起来,怎么做才能令我失去知觉。
  然后我听到一个刺耳的字眼:妖怪。
  我从胸腔里猛地喷出一口血,咧起嘴角笑,意识接近癫狂。
  你们想要抓我?很好。
  我甩头把那些致命的线一一扣进我的肉里。痛楚席卷上我的肉体,我无知无觉,张狂地笑出声,随后,缓缓倒下。
  潦倒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潦倒在浓稠的夜色中,潦倒在温柔长久的合欢林里,潦倒在他的眼里。
  我倒在地上,恰巧看到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我痴迷地望着它,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
  再多看一眼,我恐怕自己没有勇气闭上它。我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眼里有多少贪恋,多少痛苦,多少深情。
  何成,你说的没错,如我所见。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想要写的终于开始了。

☆、17。

  我在黑暗中醒来。
  又在黑暗中睡去。
  依稀感到头顶一缕幽暗明灭的光,伴着我梦醒沉睡。生死于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缕似是而非的温柔。我排斥醒来,这样我会看见沉默寂寥的黑暗,它们是如此的孤单,同时提醒着我亦是如此。但我又盼望醒来,这样才能看见那缕微光,唯有这一缕,我存在的意义才分外明了。
  可是,有一个人在不断地呼唤我,像是要把我唤的撕心裂肺才甘心。我不愿意醒来,他却不断地纠缠着,有一双手摸上我的皮肤,入骨冰凉,淡淡气息无比熟悉。我浑身一震,惊醒过来。
  我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黑暗,动了动僵硬的脑袋,惊愕地发现喉间被铐上了锁链。我试图动了动身体的其他部位,无果。双手双脚都被锁住,牢牢地定在离我几米以外的地方。下身冰冷坚硬,似是石板。我打量四周,挺大,不像是房间,四壁似乎是石块,又似乎不是。由于这里根本没烛火,我看不清他们的真实材质,凭他们从黑暗里发出的反光,猜测是金属物品。
  金属?我摸上下面躺着的石板,这分明是用金属融成的。表面光滑平整,隐隐透着寒气。
  我微怔,我似乎,是死了的。但又不像是死。这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低头看了眼心口,一丝伤痕也无。
  难道之前都是在做梦?我开始怀疑自己。
  手臂下面硌着坑坑洼洼的缝隙,我费力地转眼去看,发现那条缝隙刚好容下我的一条手臂,蔓延到几米以外的边缘,我的其他双脚也是,都有着一条诡异的缝隙恰到好处地容下我的身体,向外蔓延去。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眉,想凝聚妖力,把铁链挣开,却发现一点力气也施不出来了。
  明明心口的桃木刀已经抽开,我为什么使不出妖力?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废了我的妖丹,可往往这个时候,原主是已被打回原形,记忆心智全失,和普通动物无异。但我现在两者俱在,那还有一种可能……
  有脚步声轻轻走来,似乎溅起一些水坑,一步一履,从容且悦耳。我被铁链铐住视线,心里想着怎么制服来人,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香,这颗火热的求生之心顿时跌入冰谷。
  他走到我旁边,探下身,冰凉的手指握住我的左臂,我身体一颤,那是下意识的排斥。他手指微微掐紧,声音低沉,“醒了?”
  我不答话,心里却恨极了这人。恨他还让我活着,恨他瞒我这么久,恨他到此刻,还能这样从容!
  “没错,是醒了,可惜醒的太晚。”我自嘲道。
  他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却没有接话。反而拿过我的左手,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暗室。
  “我本是想拿镊子去,回来就看到你醒了。”
  他细细地拔掉我那根缠绵已久的肉刺,动作轻柔,恰到好处。不疼,反而有除去心头之快之感。
  我麻木地任他动作,见我不说话,他反而撩拨我,轻笑道:“疼不疼?”
  明知不疼,我偏要和他逆着干,“疼。”
  他继续道:“阿欢,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不要。”
  “好。从前有一头小狼,生在山林里,不仅聪明,还很通人性。有一回皇帝带着公主王爷野猎,公主失足掉下打猎陷阱,被这头小狼救了出去,因它救了公主的命,被带回皇宫,当作宠物供养。公主饲养小狼,渐渐发现它的灵性,青睐有加,使它从一个爱宠变为心腹,帮助她想要做的事。因是动物,没有人会在意它,小狼做的事也越发接近皇室秘辛。有一天,它终于被人发现,皇帝很愤怒,要赐死。”何成顿了顿,继续道:“结果死的是公主,小狼没死。”
  “小狼继续被皇帝所用,做的事也异常危险。日复一日,它良心上过意不去公主的恩情,想要偿还。但是一个死人如何偿还?最大的偿还,就是让她起死回生。恰巧皇帝正在寻找长生不老之法,小狼从中听到一个字眼:千年珍珠鱼。传闻它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效,只是踪迹罕见,非常难寻。”
  我听到这几个字,眼睫颤了颤。
  何成的话,半真半假。若他真是那头小狼,也不可能因为公主,而冒着生命危险抓我来这。最大的可能,是他有意隐藏的那部分,他既然不说,那我也懒得问。
  “骗子。”我冷冷道。
  现在他说的一句话,我都不想再相信。
  “不错。”一女人从他身后款款走来,姿态婀娜,眼若含春。盈盈耳垂上挂着纤长珍珠坠子,做工不凡。朱唇皓齿,肌肤赛雪。一点赤砂抹在额间,平添几分妖娆。
  她与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如果说九印是温婉的美,绿萝是天真的美,那她便是病态的美。
  纵然再多的粉饰,也抵不过她眼中快要枯萎的春意。细腻的脖颈下,是一片骨瘦嶙峋。
  女人嗔怪地看了眼何成,右手轻搭在他的左肩,勾起妩媚的笑意送向我,眼睫如鸦毛般浓密,随心所欲地扇动着。
  “好一个小狼救主的故事,你真这么盼望我死?”
  何成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任由她撩拨,并不说话。
  我心口一跳,难道故事里的公主……是她?我费力地想要去看她,只听铁链互相碰撞的声音,视野也无法动摇半分。
  “你看看你,出去一趟,招惹了多少芳心回来?嗯?我可真是……不喜欢呢。”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毫无征兆地勾住他的下巴,依旧笑意盈盈的,眼波看似妩媚,细看却没有一丝轻佻的意思。
  何成放下镊子,握住下巴上的手,轻叹一声,“丽书,不要闹了。”
  宋丽书想挣开他的手,奈何力道太大,眼中终于染上一丝笑意,“何成,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以下犯上。”她睨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件死物,嫌弃道:“她什么时候死?”
  “快了。下个月此时,祭奠就可以进行。”
  我忽然很想笑,当初在我身边不惜一切保护我的人,现在可以风轻云淡地决定我的死期。
  决定的这么果断,毫无留念。
  “一定要这么晚吗?”宋丽书微微颦眉,她苍白的脸色越发明显,笑道:“这故事里的公主死了,可现实中的公主也离结局不远了。”
  何成挑眉,“不要胡闹。”他站起来低头看她,眼里生起一丝波澜,“有她的血在,你便不可能死。”
  他紧了紧宋丽书手,眉眼柔和了些,“好好回去休息,这里寒气重,不宜久留。”
  他送宋丽书走后,许久也没回来。
  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着血液,可以供他想要的人活命。他之前所做的种种,全都是以假乱真的好戏。我终于气的笑出来,眼眶里似乎有液体滚落,却怎么也逼不下来。我有一瞬的错愕,随后是悲哀的了然。是了,我只是一个妖物,怎会有眼泪?更不会有常情的七情六欲。可这心口剧烈的疼痛算什么,我怎会因一个没有心的人类而痛的不能自己!
  我疯狂地挣扎,想要脱离沉重的铁链。我知道这是徒劳用功,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只屈于这种地方。我手腕开始火辣辣地痛,有鲜血从血管里蔓延到那条渠道,那正是之前我困扰的坑坑洼洼的痕迹。我笑不动了,何成啊何成,你竟做得这么绝,连放血的地方都被你算好了,我是该感谢你,还是恨你?
  我躺着剧烈地喘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妖怎么会感到痛呢?
  我呆滞地动了下自己的左手,那里已是一片黏腻,有铁锈味蔓延至鼻腔。
  只有一个解释。
  我失去妖力,却还留着人形;虚幻的身体,却有真实的痛感。
  何成,他把我渡成了人。

☆、18。

  妖血只有在化为原身才可以提取,但往往这血液里充斥着妖性,人类无法承受。唯一的办法,只有把妖渡成人,才可以提取它的血液所用,既丧失了妖性,也保留了它本身的价值。
  何成想用我的血,来救那位故事中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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