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别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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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别经年-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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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粗啬!
  “第二个给外婆,虽然连我娘都没有见过您,但是在阿逆的想象中,您生得美,又有本事。”
  “第三个给外公,虽然阿逆也没有见过您,但是舅舅一定是像您一样的人。如果您还在,一定会像舅舅一样对阿逆那么好的吧。”
  “第四个,给爷爷。爷爷,阿逆从小就知道,您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侠。您的本事,您的气魄,阿逆不曾习得万一,让您失望了。可心怀天下不是阿逆想要的生活,阿逆只想做自由自在的钟离冰。阿准哥哥也是您的孙儿,他一定可以得到您的真传。”
  说起来钟离冰的这四位亲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人。统一了分裂百年的伊赛的汗王库卓阿卓和;曾经的赌神,黑道元帮南宫暨的弟子,也是元帮年轻的女杀手叶若澜;水家的第三代家主,也是水家情报网的缔造者水正麟;名动天下的风二侠断风掌钟离拓炎。可钟离冰对他们说话的语气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丝亲切。倘若他们还在,定会有儿孙承欢膝下的满足吧。
  “你的亲人真多。”水彧走到钟离冰身后。
  “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啊。”钟离冰皱了皱眉头,“我爹我娘,还有舅舅舅母都说过希望儿孙承欢膝下。以后我要生很多孩子,让孩子们围着他们,最好让奶奶也能看到重孙。还有,我希望孩子们从小就能叫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要像我一样,还要到七月半的时候,盼着这水灯能将我的话带给他们。”
  “生孩子……”水彧低低自语。嗣音突然提到这个,而他从来没有想过。
  才是水彧思索的功夫,钟离冰便续道:“表哥,你可知道你其他的亲人?以舅舅家的能力,若要寻来,应也不难。”
  水彧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是自己想得太多,嗣音心思如此明澈,向来说一是一,不存在什么言外之意。水彧道:“除了我爹,我对其他的亲人一无所知。再说,我不是说过么,他们不来寻我,我何必寻他们?”
  “对不起。”
  “无妨。”
  霎时间阴风乍起,遥看已飘向远处的水灯上,摇曳的火焰猛烈地颤抖,却还顽强地不肯熄灭。
  水彧反手拔剑,将钟离冰护在身后,刀剑一般的目光扫过这四周所有有可能埋伏人手的地方,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到底是阴风还是杀气,于他,太容易分辨。
  “怎么,有鬼?”钟离冰低声问道。
  “嗯,有鬼,你怕么?”
  “不怕。”
  没有鬼,是有人。水彧闭上眼睛,尽力感受来人的声息,却只感觉到那人的声息,寻不到那人的位置。水彧感觉,这身法十分诡谲,可内力心法却不像是阴狠的路子。
  不久,阴风平了,水彧也再感觉不到周围有不友好的气息,这才收了势。但愿是来人迫于他的压力所以才不敢动手吧。
  “鬼走了?”
  “走了。”水彧把剑插入了剑鞘。
  “那就好。”钟离冰席地而卧,卷起袖子,用手轻撩着清澈的溪水,“有你保护我,以后都不用动手啦!”
  “嗯,不用你动手。”水彧在她身畔坐下。已经来到这世上二十多年,水彧不曾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日,以一种这样保护的姿态坐在一个人的身畔,看着她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到扎托,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回京城。
  “太好啦!”钟离冰弹起水花,水花溅在水彧的脸上。
  水彧抬手将水珠轻轻拂去,方才他并没有因习武之人的下意识而躲避或是抬手格挡。水彧轻声道:“不用,但凡动武,什么都不用你动手。”
  ……
  半晌,没有声音。
  ……
  还是没有声音。
  “嗣音?”水彧叫了一声。
  “表哥……”钟离冰翻了个身,抓住了水彧的袖子,抬起头竟是一脸的惆怅。
  “你……”
  “表哥,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
  “不必会。”
  “我也不会女工刺绣,不会打盘扣、结璎珞……
  “也不必会。”
  “不会描眉画黛,不会吐气如兰,也不会形如弱柳扶风……”
  “都不必会。”
  “那但凡动武,都不用我动手,我什么时候动手啊?”
  “你不用动手。”
  “那岂不是成了废人?”
  “陪我喝酒,陪我说话。”
  “好。”
  亥时已近,二人不再在郊外嬉戏,回到了乌冶镇的客店去。
  水灯已顺着溪水的流动流向了下游。溪水汇入江河,江河汇入大海,这水灯会有一日飘向大海,飘向不为人知的远方吗?
  起风了,灯火摇摇曳曳,却始终都没有熄灭。冥冥之中,它们就要带着它们的使命去寻找他们要找的人了吧。
  “表哥……”钟离冰轻敲墙壁。水彧住在她的隔壁,定能听到。
  水彧不曾言语,只敲了两声以示回应。
  “表哥,其实我想说,你不必因为亲人而神伤啊。舅舅、舅母、杉表哥、影妹、彰弟、我爹、我娘,还有我,都是你的亲人啊。”
  没有回应。
  “表哥,你还在听吗?”钟离冰坐起来,把耳朵紧贴墙壁。
  “在。”过了一会儿,传来水彧低低的回应。
  “我记得,耿伯就说过,亲人只在乎亲情,何必在乎血缘。”
  “嗯。”
  “所以……所以……就是……那个……”
  ……
  “嗣音,嗣音?”
  看来,她睡着了。
  

☆、棋逢对手

  “多少年了?”堆成山的奏折批阅了一多半,拓跋烨喝了一口茶。
  黄信才要回话,却意识到皇上并没有问是什么多少年了。
  “十九年了。”他这是在自问自答。
  十九年,大约皇上是说,敬贞皇后离世已经十九年了。
  拓跋烨随手翻开下一本奏折,眉头微皱,“又是劝朕立后的。”这时候阖上折子看了看,眉头更深,“管子谟。”
  他自言自语道:“隔三差五就有人早朝的时候上奏劝朕立后,不过管子谟倒是第一次。”
  黄信见杯中茶只剩下底了,便上前续上,似是漫不经心般地说:“倘若旁人知道国丈也劝皇上立后,定会赞国丈顾全大局。”
  当朝右丞相管子谟,敬贞皇后管素纨之父,当今国丈。
  才是转瞬工夫,拓跋烨已阅完了这本奏折。顿了顿,他若有所思道:“那你觉得,朕应当立后吗?”
  黄信笑道:“这是皇上的家事,奴才怎敢置喙?”
  “也罢。”拓跋烨也笑了,“不为难你了。”
  “皇上,今日去哪位娘娘宫里?”
  “徐淑媛。”
  徐倚扬时年二十八岁,到如今进宫都十年了,还没个一儿半女,能得皇帝这般宠爱,放眼整个后宫,都是很少见的。
  她十八岁的时候跟着兄长伴驾秋猎。
  策马驰骋在围场当中,那些野兔、野鹿从不在她的眼界之内。翘首望去,她的箭对准了空中盘旋着的一只红隼。
  迎着刺目的日光,箭离弦,她抬手挡着阳光,应是射中了。
  朝着那红隼掉落的方向策马奔去,勒马定睛,就是那只红隼不假。穿心而过的那一箭是她射的,可还有一箭,贯穿那红隼双目,莫非是有旁人与她同时射出一箭?
  提缰回首,正与来人目光相撞。
  乍看上去此人不那么英俊,可眉目间的刚毅却引得徐倚扬心头一颤。
  很快,便有两队人从两侧跑上来,有两人上去拾那红隼,其余的人行礼过后便垂手立在两侧。
  至此,生于将门世家的徐倚扬便即什么都明白了。她从容不迫地翻身下马上前行礼:“臣女徐倚扬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姓徐?也只有镇西将军府才教得出这样的女儿,起来吧。”
  “谢皇上。”徐倚扬起身,心知这是皇帝,应低头回话,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抬了抬头。
  拓跋烨却道:“抬起头来。”
  徐倚扬依言抬起头来。
  “这红隼是你先射中的,朕不过捡了个便宜。”话毕他看了一眼随从,吩咐道:“将这红隼,还给徐小姐吧。”说罢已只剩下一个背影。
  十年光景,还依旧是那个容光焕发的徐倚扬,无论春猎、秋猎,都会伴驾随行。可女子总逃不脱年龄的枷锁,二十八岁了,就是二十八岁了,她已不再年轻。
  每次徐倚扬和拓跋烨一处的时候,拓跋烨从不宠溺,徐倚扬也从不邀宠,二人之间仿佛是在话家常。就像这一次。
  “俪儿有喜欢的人了。”
  徐倚扬坦率直言:“不少人都看出来了,定平喜欢伊赛的长王子。相信皇上也心中有数。”
  “她可有找你说了?”拓跋烨饶有兴味。
  徐倚扬不语。
  “她不好意思跟朕说,也不好意思跟庆妃说,自然是找你说。”
  徐倚扬才要反驳,拓跋烨续道:“你自己说,她可曾有把你当母妃么?”
  “可是,皇上舍得让定平嫁到西边大漠去吗?”徐倚扬话锋一转。
  “俪儿不能嫁到大漠去。”拓跋烨斩钉截铁。
  徐倚扬愣了一下。
  拓跋烨又道:“如果是你跟朕的女儿,朕一定也舍不得让她远嫁。”他将徐倚扬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别再专注于骑射了,给朕生个孩子吧。”
  徐倚扬又愣了一下。随后,她紧紧靠在拓跋烨的胸膛,“臣妾求之不得。”
  那一夜的巫山云雨,她从未曾闭上眼睛,用自己的面颊紧紧贴在那个他爱慕的男子的炽热的胸膛。
  月上中天,他已睡了,可她仰面而卧,流下两行清泪。
  徐倚扬知道,这一日的临幸,同十年来的哪一日都不同。
  一个月三十日,容易怀上孩子的,不过十日而已。宫里的嬷嬷教过,每个月的这十日,她算得清清楚楚,皇上从来没有在这十日中临幸过她,除了这一次。就算这次怀不上,只要皇上想让她生个孩子,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这十年来,皇上不止一次与她提过,想和她生个公主,却从未曾说过想跟她生个皇子。她是将门虎女,她的父亲徐世敦是从前的镇西大将军,如今由她的三哥徐子陵袭爵,手握重兵,这样的家族,皇室又怎能不防范?
  如今,皇上要跟她生个孩子,那是为了朝堂中的制衡,还是因为准备对她的三哥下手了?不,皇上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不会对三哥下手的。罢了,制衡又如何,为了他,她心甘情愿。
  犹记得当年圣旨到了镇西将军府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皇上给了她选择的权力,如果她不愿进宫,可以不去。可她还是去了。从做了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准备好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她很庆幸,进了宫以后,皇上对她的好同别人不一样。皇上和蔚皇贵妃是互敬互爱;对庆妃是怜惜;对贤妃是逢场作戏;对柠贵人、如贵人她们是宠。至少对她徐倚扬,还有那么一些不一样。
  她很清楚,什么东西她可以得到,什么东西她得不到。
  有时她也会想着,如果她能够像敬贞皇后一样,在皇上还是卓亲王的时候就遇见他,那该多好。可那时候,她才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奈何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次日晨起,徐倚扬服侍拓跋烨穿衣、洗漱,他们一同用了早膳,然后徐倚扬目送着拓跋烨离开了承瑞宫。
  她以前从不懂服侍别人,但进宫后不过一年工夫,竟全都学会了。人前,她还是那个镇西将军府的幺女,猎场上的霸王花;可人后,她也只是深宫之中一个孤独的女子。
  天气一天一天地在干燥,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这便是一日一日在走近那特兰大漠了。
  这一路上,水彧和钟离冰也遇到了几伙强盗,水彧确实不曾让钟离冰动一次手,甚至不曾让她将弩箭拿出来。
  可这一次,似乎钟离冰不得不动手了。因为来者是向钟离冰挑战。
  也罢,江湖中人以武会友也是有的,交过手了就是朋友。可是……连钟离冰自己都不知道挑战她有什么意义。打败了风三侠的女儿么?
  来人是一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倒很是客气,上前抱拳行礼道:“在下蓝梅,久仰钟离姑娘大名,请钟离姑娘赐教。”
  钟离冰不知所以,学着平日里父亲与江湖中人交涉的礼节回了一礼道:“蓝姑娘客气了,赐教是不敢,切磋几招尚可。”
  说话间,水彧仔细观察蓝梅几遍,虽看不出她学的是哪家功夫,却已知其深浅。
  蓝梅看出了水彧的警惕,便道:“这位公子,在下没有恶意。本来江湖中人切磋武功,即是点到为止。实不相瞒,在下与钟离姑娘切磋功夫,是家师的意思。”
  水彧此时才回了一礼:“在下水彧,失礼了。敢问尊师尊姓大名。”
  蓝梅道:“家师姓郑,名讳上幽下湄,与风三侠钟离前辈曾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钟离姑娘可曾听令尊提起过家师?”
  郑幽湄,这个名字钟离冰确实听过。钟离珉说,他曾经做过一件错事,在战场上用内力震断了一个人的兵刃。这个人就是郑幽湄。想到此处,钟离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父亲早些年得罪了人家的师父,那自己又能说什么呢。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给父母惹麻烦,没想到父亲此番也算是给她留下一个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钟离冰从肩上摘下包袱,递给水彧,“表哥,看来这次非得我动手不可了。”她眨眨眼,“你放心吧,我有直觉的,蓝姑娘没有恶意。”
  水彧退到一旁去,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钟离冰上前一步,拔出剑,行了一礼,“蓝姑娘,动手之前,我要先声明哦,我的实力是我的实力,与我爹无关。”
  蓝梅爽朗地一笑:“这是自然,你我切磋,与旁人无关,点到为止,互不相伤。”说着,蓝梅也祭出兵刃。她的兵器是一条三丈长鞭。鞭子软绵绵的,最是难练,练到后期非要有极充沛的内力不可。蓝梅现下的修为还不够深,不能像她师父一样耍九丈的鞭子,还只耍得了三丈的鞭子。
  “来吧。”钟离冰摆开架势。
  蓝梅舞起鞭子,似是周身的一道屏障,一时间竟让钟离冰无法近身,无奈钟离冰只得暂且做防守势,不时举剑格挡开蓝梅时不时的一次出手。不想软绵绵的鞭子在蓝梅的手中竟如钢铁一般,每一击都铿锵作响,不管怎么削也削不断。
  削断?罢了,怎么能存这样的心思?钟离冰暗暗自责。
  钟离冰心中不禁暗暗叫绝,蓝梅不过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姑娘,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竟让她根本就无法近身。
  此时水彧方知蓝梅并无恶意,便放松下来,靠在树上看着两个少女的对打,还不时微微一笑。他在想着,如果他同蓝梅过招,需要几招。一招,两招,三招……嗯,三招大约就够了。嗣音真是当局者迷。
  而此时,钟离冰眼前一亮。
  她平日里是怎么打架的,为什么那么多比她修为高的人贸然与她交手都敌她不过,个中关节,她再清楚不过。这次交手,若非让蓝梅出了第一招,她必定不会让蓝梅占便宜。
  看准时机,钟离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蓝梅见状,便知不妙,将鞭子向后一甩,周身的鞭阵即消失了。钟离冰看穿了她,她也看穿了钟离冰。
  钟离冰不给蓝梅思索下一个对策的时间,当即一剑刺出,蓝梅转身挥鞭,鞭子缠上了钟离冰的剑。二人便这样僵持在了一起。
  突然,钟离冰果断撒手,放开了剑,一个箭步上前,用左手握住了鞭子。据说郑幽湄的鞭子是开了刃的,可蓝梅的并不是,这一点,钟离冰早就看得分明。她握着鞭子,顺势两个转身便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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