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大怒,上前去对她就是一巴掌:“贱人!我怎样也轮不到你说。管我他日怎样,今日爷宠我,我就是打死你也没人说。“说着又对着五儿就是几大巴掌。那声音脆极了,五儿的脸立马红肿了起来。
好容易发泄完了,紫衣女子甩甩酸疼的手,这才带着看热闹的众人走了。五儿跌坐在地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一旁的奴仆在旁边怯怯议论着。
“姑娘!”一个小丫头从身后跑来,“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欺负姑娘了!”
五儿并没搭话,扶着丫头的手起来。淡淡道:“回屋吧”
第十二章
五儿午睡起来,左脸还有些火辣辣的疼,想着那丫头说是去拿药怎么还没回来。扶着床起身,想去外面看看。
一阵一压抑的哭声从屋外传来,五儿一听这声音便知是那小丫头的。心下顿时了然。
“你进来吧,拿不到药我又不怪你,哭什么。”
“姑娘怎么出来了。快进屋躺着吧。”见五儿只批了一件外衣下床,那丫头忙扶了五儿进去躺着,擦了擦眼上的泪,道:“姑娘身子本就不好,刚刚日头下又受了这么大一通气,我这是姑娘委屈。”又想着刚刚去拿药是那些人的态度,不由气得很,又要流下泪来。
“委屈。”五儿在床上半躺着,半阖眼道“这有什好委屈的。”
近些日子,薛涛似乎是终于玩厌了她,也不再来了。有人趁机给她暗中使绊子,近日的吃食用度,都苛刻进了一半。这处院子,似乎都快被人遗忘了。
但似乎很难有什么再能打动她了。她只觉得疲倦极了,恨不得每时都懒懒的躺着。
“奴婢无用,连瓶药都拿不到。姑娘的脸,恐留下疤痕。”
“哪有这么娇贵。”五儿道,她伸手触着自己的脸,恍若有思,道,“这张脸,留点疤,也没什么。”
“姑娘且爱惜些自己吧,姑娘这身子差的,奴婢都心疼呢。”丫头含泪说道。她上次伺候姑娘洗澡,那身上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好皮肉,叫人不忍。她知道爷有特殊的癖好,也没见对其他人也这么狠的。
怪不得爷每来一次,姑娘的身子就差几分。用了许些药也不见好。如今爷不来了,姑娘却也因此落下了病根,身子越发清减了,上次还见得咳出一口血来。
五儿似是极累的点点头,“下去歇着吧,我也倦了。”
“诶。”丫头退了下去前,又回头说了一句,“奴婢那还有些没用完的伤药,若姑娘不嫌弃,待奴婢先拿来给姑娘用着吧。”
“好,我倒要谢谢你了。”五儿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这个丫头到是个好的,对她也忠心。只可惜,她实在心力枯竭,再生不出一丝感情,如今又境地窘迫,给不了她什么。
仅仅是稍稍思虑了小会,五儿便觉的头脑发疼。
五儿扯出一个笑容,眼睛空洞,像一个诡异的木偶。
快了,五儿想着闭上了眼。
街巷深处,一家小店内。
“大掌柜,你看看这簪子还能修吗。”李君从怀中小心的拿出一块包布。解开布,从里面拿出两段碎玉。莹润的玉在灯光下反射出上好光色。
掌柜的戴着眼镜,拿起玉,仔细看了看。
“这玉我见过。”掌柜轻咦了一声,“可不就是当初我店里卖的那支嘛!瞧这中心的一点鲜红色,我可记得清楚呢。”
李君却惊异道:“掌柜见过这玉?”
“是啊。我还记得是个小公子从我手里卖的呢。”掌柜点头道,“这如今怎么碎成这样了,就算给接好了,也会有裂痕呐。”
李君追问,“掌柜的可还记得那人长得什么样?”该不会是那人五儿那给买的吧。
“嗯……”掌柜的想了想道,“这,几年前的事了,年纪大了,实在不记得了。”掌柜的又抬头看了看李君,道:“要说,那小公子和公子您这眉眼还真有几分相似呢。但几年前,现如今长变了也未可知。”
“和我?怎么会。 ”李君惊异,那人怎么会和自己长相相似呢。有一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掌柜的,您再看看,没看错吧。”李君不死心的问道。
掌柜拿着眼镜,瞅近了看了看,道:“我这越仔细看呐,就越觉得像。公子你莫不是有年龄相仿的亲戚呢。”
这话恍如一个惊雷打在了心底。
“没、没有。”李君如失了魂一样回答道。
原来的一切奇怪的细节如今全都联系了起来。五儿见自己时奇怪的表现,似紧张又似悲伤,她服侍自己时,表现出来的莫名的熟悉感。自己对她无意识的依恋。
原来他们之前就认识了,这支簪子就是自己送给她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李君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有些片段从脑海中闪过,然而自己根本抓不住,脑海中像一闪而过了许多烟花。
在脑海好似被闪电痉挛了一下,五光十色,一大朵的火花刷的一下,散开了。
那是什么?
李君捂着胸口,这样的悲伤,这样剧烈的情感。好似猛兽冲破牢笼,生生将人拉入深渊。
这一刻,不管自己忘记的是什么,李君终于明白了,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奴婢。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就喜欢上她了。只是自己太过迟钝,或许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爱上了一个奴婢。
所以,自己会破格提拔她做侍书、自己会想每时每刻见到她,以致每晚都要请她过来听她念书、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去和她分享自己的快乐。自己做了太多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而这一切的根源是,自己喜欢她。
当在听到她和他人苟且时,自己才会这般愤怒,几乎要忘记了平日的冷静,他是多么恨那个人、恨他太没担当,做出这样的事却又丢下她一个人,又恨她太不自重。只是这事,如今想来也有许多漏洞。
如果只一切都是有前因的,如果他确实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李君简直无法想象,当自己把她送人时,她会怎样的心痛,有多绝望。
多少年了,似乎从父亲走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了。
李君暗暗握紧了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哭。五儿,等我。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五儿已经来了有一年了。而这薛涛也似是忘了五儿一样,她们主仆二人,在这里静养倒也清静。实在是府上美人太多,五儿本就其貌不扬,薛涛喜新厌旧忘了她也是意料之中的。
近日听说薛涛生意上出了批错。一干女眷都受尽了他的折磨,都没了心思来管五儿这了。
正当五儿身边的小丫头庆幸时,也不知是那个嫉恨的,撺掇了薛涛一句,薛涛才记起这么一个人来。如今这节骨眼上,薛涛生意上处处受挫于李府,这一提醒,薛涛突然想起,这五儿原是李府的人。于是忽,薛涛又是疑忌,又是怒气,全都发泄在五儿一人身上。
薛涛气冲冲地冲进五儿的院里,“小贱人、定是你给李府抱的信!害得爷爷我生意几番受挫!看今夜爷爷我不弄死你!”说着拉起五儿往床上扔。五儿本就虚弱,如何受得了这样粗鲁的对待。在床上喘了半天气,爬了几次都爬起不来。
小丫头哭着上去拉着薛涛的衣角,“爷!姑娘整日卧病在床,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您切莫听信了谗言冤枉了姑娘啊!”
薛涛却根本不听,将那丫头一把踹开,自己匆匆解了衣服,就压上去。
当夜,五儿被喂了青楼里最狠烈的□□,双手都被铐在床上,她已经很虚弱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薛涛把所有的道具都在五儿身上用了一遍,到最后五儿已经微微泛起白眼了。
疼痛,让五儿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痉挛,薛涛很不满意,但不论他怎么鞭打,五儿也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渐渐的鲜血都干涸了。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神智似乎被火热灼伤了一样。五儿恍惚着,脑海中五光十色,一切都如火花般掠过。一瞬间五儿忘了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忍受这般痛苦。那个人是谁?有着好看的眉眼,发誓会用尽一生温柔来对自己好。
他宁愿被世人嘲笑,宁愿背弃母亲,甚至宁愿放弃家业,也不愿放弃自己。何等痴情的公子啊!自己何其幸运,竟然拥有过这样的明月。
他是谁?为什么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哦,想起来了,他好像已经离开我了。
而如今,自己也快要离开这个世界去找他了。
犹记谁家公子,鼓琴合舞,少女舞若翩跹,水袖飞舞。
红莲如火,好似情意浓。
抬眼间,两人皆是,缠绵缱绻。
第十三章
五儿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
她一直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中,被黑暗温柔地包裹着,没有痛苦也没有幸福。她什么也不想,只等着自己的身体消耗尽最后一滴血,然后死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某一刻五儿觉得一种浓烈的悲伤袭入心头,恐惧不安狠狠的压着自己,让自己喘不过气来。极不安稳的,自己一下子睁开眼醒了。那小丫头趴在床头,见自己,忙抓着自己的手道:“姑娘醒了!”
五儿却恍若无闻,扭头直直看向窗外。
窗外传来喧噪的声音,有女妾的哭声,喊声、还有各种物品的搬运声。
“姑娘!”丫头握着五儿的手哭了起来,“外头正是不安定,姑娘怎偏就现在醒了。” 脚步声越来越重,隐隐可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五儿看着窗外,如小鹿般受惊的眼神,让丫头心疼的将她护在怀里。“没事的、别看。”小心搂着五儿瘦的皮包骨的身子,丫头不由对薛涛被捕感到解气。薛涛因私卖铁盐被捕,有关人员一律处死,近日正是抄查府邸的日子。
脚步声渐渐停了,窗纸上可以看见人影晃动。
一个熟悉的轮廓映现在窗纸上。五儿愈发不安,她咬着自己的手指,身体也开始发抖。丫头也惊慌地望着门口。她一个小姑娘到底没见过大场面,今日这般场景没吓哭就已经很有胆气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双黑履的锦靴踏了进来,身长玉立的年青公子背着光站在门口,淡淡的阴影为他那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黯然。
他一双眼一进门便看到了,床上那个瞪大了眼,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的脸色发青,嘴唇肿裂着,发如枯草,似乎很久没有梳理,衣服上晕染出红色的血迹,露在外面的脖颈处,有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伤口都翻开了,露出里面的血肉,难以想象那衣服下面会是怎样的惨状。
李君的心忽然痛的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杀了那个做了决定的自己。
他上前几步,却再也无法上前了。因为他看见少女的眼中满是恐惧,那是一种几乎灭顶的恐惧。
李君哽咽了。明明那么多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
“大人”床边的丫头一把跪下,头磕在地上发出闷重的响声,“我和姑娘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求大人放过我们吧!我们姑娘已经、已经……”丫头也说不下去了,难以抑制的哭起来。
“她怎么了。”李君怔怔的问。
丫头一边哭一边摇头,不知是那话难以说出口,还是不愿再去回忆。
李君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郑重的像一个仪式。看着那个退到床角把自己一把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李君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似是难过又似乎欣慰的叹了口气。
怀中的人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但她实在力气太小,对李君而言简直像是小猫打闹着玩一样。
“公子对不起你。”李君在轻声说道。声音中有着一丝喑哑。
哪知听了这话,五儿却更拼命的挣扎起来。她用拳头捶着李君,嘶喊,“不要、不要、我不要让公子看到。” 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那声音嘶哑的厉害,声声直刺心肺。
“脏、太脏了……”五儿喃喃道。她开始大声哭泣,不停的抽噎着,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李君想轻拍着五儿的脊背来安抚她。
五儿却仍是不断挣扎,死都不肯再被李君触碰。她不断往后退,甚至激烈到用拳头来砸自己的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李君忙不敢再做什么。
“姑娘,姑娘。”一旁的丫头上前安抚。五儿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却在发抖。将自己缩着床角。
李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慢慢收回,这一刻李君才懂,何恫之悲。
“姑娘,姑娘。”一旁的丫头忙叫道,本来五儿能醒来都是出乎意料的。如今又哭又喊的,此刻似是耗尽了全部的精力,眼镜一闭,昏倒在床上。
李君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怀中的人已经没有丝毫知觉,任他抱着,李君忙伸手探起鼻息,心下入一盆冷水泼下,怀中人气息微弱,就算李君不懂医术,却也知,这是是将死之状。李君的手抖起来,接着紧紧抱住怀中的人。
不、不会让你死的!
那一段记忆究竟是什么?!明明还记不起来,却已影响自己至此了。
不知春秋,五儿睁开眼时,看到头顶华丽的帐幔,呆了好久。
一转头,一锦衣男子斜倚在床边,墨发有些凌乱,露出的半边脸看上去疲倦极了。但尽管这样仍是无法让人忽视他那如玉般的精致容颜。
五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开始眼神中带着迷茫,之后似是突然忆起什么来一样,连瞳孔都缩了一下。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五儿心想道,为什么不让自己死了。这样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人了。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让李君立马惊醒了。
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的双眼,李君一下子站了起来,没想到脚没站稳,头还磕到了床栏上,一向稳重的李家公子这般滑稽的样子,本应叫人发笑,此刻两人却都没心思注意这个。
李君忙跑道屋外,急忙叫道:“大夫!大夫!”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人被李君拉扯了进来,他给五儿把了把脉,捋着胡子慢慢说道:“这位姑娘已经脱离危险了,无甚大碍,只是药还不能断,需再外敷内服一月为好。这姑娘郁结在胸,不解心结,这病还会复发呀,到时侯纵是华佗再世也难解啊。还望他人多开导才是。”
“是,李君记下了。”李君道,接着又示意屋外的林书,“请老先生去东厢喝茶,再把库内的千年人参包好了送过去。”
林书听罢忙引着大夫,道“先生,请”,那大夫道也不甚客气,只了个作揖便随林书离去了。
刚刚忙了一阵,现在静下来,李君望着五儿竟然一时无话。
五儿挣扎着要起身,李君忙上前去扶,五儿却避开了李君的手,自己支着身子道:“五儿多谢公子相救。恕五儿不能行礼了。”
那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感情,冷的让人心寒。
李君只觉得一腔热血,全都冻成了寒冰。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轻抿了抿唇。
五儿低垂着烟,睫毛轻颤,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她哑声道:“五儿身份低贱,劳得公子大恩,五儿无以为报,任凭公子处置。只是实在担不起这般医药,还请公子勿折煞了。”
“那大夫是路口随便的找来的,并没什么。好歹主仆一场,我不能见死不救。”那话好像他花了大力气找来的大夫,不过是个随意拉来的江湖郎中,好似救她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好似他不是很在意这个女子的生死。
然而他有些绷直的身子,泄露了此刻他的情绪。
事实上李君此刻并不平静,他甚至想冲上去问她,问他们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